杜言是在一陣冷風吹到臉上之后醒來的,雖然頭有些發(fā)疼,不過看到進屋來的陳老梗,杜言還是掙扎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小杜鎮(zhèn)長,你這酒量可不行,這才喝了多少就倒下了,以后得練啊?!标惱瞎:呛切χ谂赃叺囊巫由希挂膊灰娡獾淖约耗闷鹋瘔氐股弦槐攘似饋?,可借著他停下來望著杜言嘆了口氣。
“小杜鎮(zhèn)長,我是犯錯誤的人了,以后這大青鄉(xiāng)就真的要靠你了?!标惱瞎0阉旁陔p手之間輕輕轉動著“說句沒覺悟的話,我對石書記心里沒底,那一看就是個教書先生,可有學問不見得能當好咱大青的帶頭人啊?!?br/>
“老陳書記,石書記的任命是縣委會議上決定的,咱們要相信縣委縣政府的決議對不?!倍叛圆幌朐谶@件事上過多糾纏。
石長庚是配合他也好,是給他下絆子也罷,杜言都不會太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如果在未來不久之后關乎整個太華,以致整個內陸經濟發(fā)展方向的跨省經濟橋項目的開發(fā)中分一杯羹!
在上一世,因為李培政的被掣肘和平陵縣委的短視,跨省經濟橋這個絕好的項目在本地的落戶的希望,卻是因為當時平陵沒有能及時看準發(fā)展方向,各種配套項目極度落后而被鄰縣奪走。
在當時,沒有多少人真正看清這個項目所擁有的巨大潛力,盡管有些人也單純的看到了修路可能會給當?shù)貛淼姆N種好處,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個項目只是為幾年后國家西部大開發(fā)戰(zhàn)略打的一個小小的前哨戰(zhàn)而已。
在后世,直到很久之后,才有個傳言說當時某個參與制定跨省經濟橋定項的高層,曾經有意要把河西省境內的項目地址定在平陵,只不過在經過考察之后卻發(fā)現(xiàn),不論是平陵還是太華市的政府部門,都顯然沒有對于這種現(xiàn)代化經濟快車道模式的認識。
而當時情況和太華不相上下的臨池市下屬的一個縣,卻很早開始就意識到了不論是交通還是其他城市建設中對新經濟發(fā)展的需要。
經過反復論證之后,盡管在一些地方鄰縣并不比平陵更有優(yōu)勢,可最終河西省一段的跨省經濟橋項目還是落戶在臨池市下屬的那個縣,而那個縣與平陵之間的直線距離,還不到一百公里,而距離大青鄉(xiāng)鎮(zhèn)甚至只有幾十里路!
對于杜言來說,這樣的結果是不能接受的,宋嘉逸的到來讓他想起了后來聽說的那些傳言,經過一番努力之后更是證明宋嘉逸很可能就是那個對項目落戶有著很大影響的人,這就讓杜言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對宋嘉逸產生一些影響。
可是除了之前在太華的偶遇有過一次深談引起了宋嘉逸的注意之外,杜言知道這還不夠,更多的應該是讓宋嘉逸看到在大青,在平陵,甚至在太華都可能會帶來的好處。
因為他知道,宋嘉逸之所以如此關注這個項目,肯定是有著他自己的利益在里面。
只要能夠讓宋嘉逸關注這里,根據(jù)他之前已經顯出的身后背景,杜言相信跨省經濟橋項目,未必不會在平陵落戶。
所以,杜言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計劃!
“這樣吧老陳書記,我認識縣里鯉魚居的老板,我和他說說,你讓人用最好的山果釀一批酒,我再設計個標簽,咱把大青鄉(xiāng)的青果酒打到縣城去怎么樣?”杜言想起之前曾經和鯉魚居的老板沈和福說過關于青果酒的事。
“縣城里的鯉魚居?那可是大飯館子,咱們這鄉(xiāng)下土酒能行?”陳老梗有些不信的問。
“不只是鯉魚居,縣里其他的飯館都可以推廣,就是縣里的招待酒也可以呀,當不了主酒咱先當陪襯,說起來別說平陵,就是整個太華也沒有個像樣的酒廠吧,現(xiàn)在大家喝的還是臨池的一口白呢,怎么咱自己的酒倒沒市場了?真做好了,不止平陵,咱連太華也去。”杜言笑著說。
陳老梗似是明白的輕輕點著頭,想起小杜鎮(zhèn)長幾天前還是縣委書記身邊的小杜秘書,自然和縣里大大小小的地方有些關系,想到這個陳老梗就覺得杜言說的倒是很靠譜了。
“那可是好事,不要說是太華,如果真能把咱這土酒打到縣城去賣,那都是大青鄉(xiāng)難得的好事呀,”陳老梗說著就嘆了口氣“小杜鎮(zhèn)長你是不知道啊,前些年包產到戶之后原本大伙日子過的好些了,可這沒過幾年就又變樣了,什么提留,攤派,農業(yè)款,支工款,抗災預留款,哎呀都不知道哪對哪,你還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你碰到的那個想跑出去做工的栓子么,最后那小子沒攔住還是跑了。這壯勞力都去外邊做工,家里地荒廢了繳不上公糧就是個罪過,可你說大半小子只靠在家種地又養(yǎng)活不了一家子,他不跑出去家里怎么過日子?那時候我是書記,可論輩也是他叔公呀,看著栓子他老妹還不到十六為了給她哥結婚和人家換親,真是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呀?!币苍S是喝了些酒,陳老梗的話也就是多了。
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大青鄉(xiāng)的情況,杜言也是無奈的嘆息。
杜言知道這個時候的農民的負擔之重是后世很難想象的,國家為了盡快在現(xiàn)有基礎上完成工業(yè)資本積累,不惜用剪刀差的方式利用農村的產值確保工業(yè)化進程的加速步伐。
這個時候農村生存環(huán)境的艱苦,是經歷過的人怎么也無法忘記的。
聽著陳老梗的抱怨,杜言雖然能理解卻也不能說什么,這么做究竟對錯,就是很多年之后也沒有個結論。
“咱們不能只靠種地,副業(yè)也不能只靠簡單的種些果樹,”杜言覺得有必要把自己之前對大青鄉(xiāng)的規(guī)劃和陳老梗交個底,陳老梗雖然不當書記了,可在大青鄉(xiāng)依舊是說一不二的“我們這里土質不錯,如果酒廠能上規(guī)模,我們完全可以以酒廠的需要為前提,種植多品種水果。而且我們可以和縣城的菜市場直接聯(lián)系,減少中間環(huán)節(jié),直接由我們自己和菜商掛鉤供貨,說起來路子多著呢老成書記。”
“我們自己給城里送菜?這能成么,還有個供銷社呢?”陳老梗有些猶豫的問。
說起來也難怪陳老梗猶豫,雖然除了繳納公糧,副業(yè)產品農民可以自由支配,可是由各地供銷社下鄉(xiāng)統(tǒng)購的方式在很多地方依舊保留了下來,特別是內地,供銷社不但還保留著很大的統(tǒng)購權力,而農民們也還是大多相信公家買賣,私人菜商很長一段時間里發(fā)展不起來。
這種現(xiàn)象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隨著國家經濟重點向城市轉變,農民的負擔壓力逐漸減少之后,才得以緩和。
“這個咱們倒是以后可以慢慢想想,不過現(xiàn)在副業(yè)市場放開,公家統(tǒng)購也只是一種方式,再說誰能讓大家賺到錢就賣給誰,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么。”
杜言也知道一時間要完全讓陳老梗想通這些事也不太可能,自己也就是用最簡單明了的道理讓他們漸漸明白,至于怎么做還要看接下來的具體情況,事實上雖然這些構想很好,但是一想到要做成這些事所需要的資金,杜言也是暗暗撓頭。
“那好,咱有功夫再好好嘮叱嘮叱,”看到杜言有些乏了陳老梗站了起來“這么著吧小杜鎮(zhèn)長,你先歇著我去找老翟,讓他給你準備住的地方,你也知道這鎮(zhèn)子上沒什么像樣的地方也別嫌棄?!?br/>
說著陳老梗放下杯子向門外走去,不過剛走兩步他又轉回身對跟在后面準備送他的杜言說:“說起來你來之前鎮(zhèn)上都哄哄著彭俊可能當這個鎮(zhèn)長,不過這次你來了,呵呵呵……”
陳老梗向杜言露出給帶有深意的笑容,然后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關上房門之后,想了想陳老梗走前說的話,杜言隨即搖搖頭,看來不論是大是小,能當干部的都不簡單。
第二天天剛亮杜言就醒了,也許是剛到一個新地方還不適應,雖然外面的天還黑著,他卻怎么也躺不住了。
杜言住的屋子就在鎮(zhèn)辦院子靠右手邊,平時是鎮(zhèn)上干部們值班睡覺的地方。
出了屋,杜言有些意外的看到了鎮(zhèn)辦主任老翟,看到杜言出來老翟雙手籠在袖子里走了過來。
“鎮(zhèn)長,您起這么早啊?!崩系允莻€矮胖子,這雙手再一攏起來,讓杜言不由想起了過年貼在門上的那對胖嘟嘟的大阿福。
“翟主任,您不是更早么?”杜言笑著和老翟打著招呼,之前隨李培政下鄉(xiāng)的時候他就認識老翟,和所有辦公室主任一樣,老翟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主,至少從他這大清早的就到鎮(zhèn)辦大院就可以看出來。
和很多基層機關一樣,不但大青鄉(xiāng)鎮(zhèn)黨委和鎮(zhèn)政府是合署辦公,就是鎮(zhèn)人大和鎮(zhèn)政協(xié),也只是在院子靠邊平房兩間各走一門的里外屋。
而老翟更是同時兼著鎮(zhèn)委和鎮(zhèn)府辦的兩份差事,雖然嚴格的說不符合組織規(guī)定,可也是鄉(xiāng)鎮(zhèn)基層沒有辦法的事。
“翟主任,石書記昨天住哪了?”杜言隨口問著,他倒不是有意打聽只是出于必要禮貌的關心一下。
不過這話一問,杜言就發(fā)現(xiàn)老翟的眼神一晃,倒好像有什么不方便說的。
不過老翟很快就開了口:“石書記昨天也喝多了點,就住在咱們昨天吃飯的再來酒家,那地方樓上也有旅館。老書記,哦是老陳主任已經吩咐過了,今天我就給您和石書記安排住處,回頭我找兩個手腳麻利的收拾一下,下午就能搬進去住了。”
“那可麻煩你了翟主任?!倍叛哉f道。
“應該的應該的,對了杜鎮(zhèn)長,您看還需要什么東西么,明天是星期天今天正好有人去縣城,順便給您帶過來?!钡灾魅温詭шP心的問著。
“明天,”杜言微微一怔,他記得蘇倩應該明天就要回來了,原本自己應該去接她,卻沒想到忽然來了大青鄉(xiāng)“這樣吧,今天下午下班之后我跟車我回縣里一趟,把該帶的東西收拾一下,就不麻煩別人了?!?br/>
聽杜言這么說,老翟雖然說了幾句不麻煩倒也沒有再簡直。
不論是杜言還是石長庚,在昨天任命會上的發(fā)言都出人意料的顯示出了強勢態(tài)度,對于這剛剛上任就露出針鋒相對架勢的兩個人,大青鄉(xiāng)的干部們都不熟悉。
雖然陳老梗表現(xiàn)出了和杜言更加親近的一面,不過隨著石長庚頭天晚上住在了再來酒家,人們就不禁對今后誰才是大青鄉(xiāng)真正的一把猜測不休起來。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杜言才知道為什么老翟在說到石長庚住在再來酒家時臉上是那種那種神色,這家再來酒家原來是副書記彭俊老婆開的。
看著飯桌上石長庚和彭俊相互敬酒,再想起之前陳老梗提到是自己讓彭俊的鎮(zhèn)長寶座落空,杜言知道剛剛到任已經和人家結下怨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