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是誰？”一個甜甜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順著聲音我看到在黑色樹影的掩映處，站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我......”我遲疑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真話。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鄙碛奥哌^來，一個乖巧的小女孩，十二三歲的樣子，扎著兩條馬尾辮，一雙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一副精靈古怪的樣子。

    “咦，菲兒！”我驚喜地喊起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菲兒像被嚇著了，猛地后退一步，眉毛豎起來，棕色的瞳仁緊縮了一下。

    “我當然認識你，你是夢中的我......還是你把我?guī)У綁衾飦淼?.....”我突然不知該怎么表述了，看來她已經(jīng)忘記了我們的初次見面。

    而菲兒更是瞪著大大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菲兒，你在跟誰說話？”雨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緊接著就聽見悉悉索索、亭亭當當?shù)穆曇簟?br/>
    “媽媽，是一個大姐姐?！狈苾嚎纯次?，回答。

    “大姐姐？哪來的大姐姐？什么樣的大姐姐？”雨荷的話語聲越來越近，充滿了好奇。很快人也走了過來，好長時間沒見到她，看上去竟然比以前精神了許多，她的身后是一個佝僂的身影，我猜測應(yīng)該是菲兒的爸爸仲有保，果然，伴隨著腳步的臨近，鐵鏈碰撞的聲音響起來。

    模糊的光線中，雨荷的眼眸閃著不同尋常的亮光。

    我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不久前她還是我的媽媽，現(xiàn)在卻分明成了路人，這夢境確實夠荒唐的。

    “?。磕氵@個賤人！”毫無預(yù)兆的，走到近處的雨荷突然就瘋狂起來，她兩只手抬起來，像捕食獵物的野獸，沖著我撲過來。幸虧，她的一只手里還拽著鐵鏈，鐵鏈那端拴著仲有保，這無疑形成了強大的阻力，她僅僅是拿出嚇人的姿勢，但卻不能即時侵我身。

    但我卻被嚇的夠嗆。前不久還是親密的母子關(guān)系現(xiàn)在卻分明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我踉踉蹌蹌地后退幾步。心中有驚異還有恐懼。

    “阿......阿姨，你......你認錯人了吧？你認識我嗎？”

    “哼！你這個賤人！淫婦！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識你！你害的我們家破人亡！你！你這個狐貍精......你陰魂不散，到現(xiàn)在還不放過我們！”雨荷拽的鐵鏈恍朗郎的響，而她神情激憤，很快兩行亮晶晶的淚水蠕動著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不是，阿......姨，你真的誤會了。”我覺得自己徹底懵了，百口莫辯，這是哪兒跟哪兒。

    我為什么做了一個夢挖了一個坑把自己陷進去了？

    我是堂堂正正的大齡剩女蘇小眉。

    可是，分明我竟然在夢中讓自己扮演了小三的角色。

    “仲有保！這都是你做的孽！在人世還沒做夠，跑到陰間繼續(xù)做！你就該遭千刀萬剮！我真是瞎了眼了，為什么偏偏嫁給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雨荷把憤怒的矛頭指向了仲有保，她撲到仲有保的身上，兩只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拍打、抓撓，哭天搶地，似乎不把仲有保給撕碎不會住手。

    而聽到雨荷的話，我突然看到了希望。

    “喂......仲......菲兒爸爸，你幫我作證，你不認識我，對嗎？”我走上前，近乎把臉趴在仲有保的臉上，急等著他幫我洗脫罪名。

    “蕭媚，你......你怎么？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可是，你怎么也來了？”仲有保卻驀地就淚流滿面，他滿懷深情地望著我，整個人仿佛都顫抖起來。

    我暈！

    我徹底暈了，我明明是蘇小眉。對了，他剛才確實喊我小眉。天！我真的有些搞不懂了！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我從來沒有跟這個老男人在一起過。我冤啊！比竇娥還冤！

    “仲有保！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到了陰間你還對這個狐貍精念念不忘，你怎么對不住她了？你不是說你對不住我嗎？現(xiàn)在怎么又成了對不住她了？”雨荷歇斯底里地沖著仲有保喊。

    仲有保垂著頭，不敢再看我一眼，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嗚咽。

    濃濃的黑霧彌漫上來，不遠處房間里的燈火在搖曳，而在深深的庭院深處，閃爍著像螢火蟲一樣的光，我知道那是鬼火，一閃一閃的，伴隨著輕輕的嘆息、哀鳴。

    “菲兒！菲兒！你死哪去了？快來給小王爺唱歌，小王爺要睡覺了！”一聲粗魯?shù)穆曇魪那胺酱蜷_的屋門里傳出來，隨即就看見大菜舉著小旗子，怒氣沖沖地走出來。

    “啊，我在這里呢，馬上就來了。”菲兒弱弱地回答，隨即邁開步子就要離開了。

    臨走之前，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中包含著哀怨、無助還有譴責和仇恨。

    “菲兒，大人的事你不用管?？烊グ桑蝗荒莻€刁鉆的王爺又要放蚯蚓嚇唬你了。”雨荷擦擦臉上的淚，急切地說。

    “嗯，媽媽，你不要怪爸爸，爸爸，你一定不要再離開我們了?！狈苾狐c點頭，然后低聲對雨荷和仲有保各囑咐了一句，才小跑著匆匆地離開。

    “咦，菲兒和阿南？”我奇怪極了，忍不住問道。

    “哼！你這個賤人，真是報應(yīng)，老天有眼，也讓你來這里來了！我告訴你，你休想再破壞我們一家三口！菲兒是阿南小王爺?shù)馁N身丫鬟，如果你膽敢再有別的心思，我定當稟報王爺，讓他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雨荷鐵青著臉，低聲威脅。

    “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阿姨，其實我的真實名字叫蘇小眉，在陽間的時候......”

    “誰讓你叫我阿姨？你這個賤人！難道想顯得比我小很多嗎？”雖然看不太清楚她的面容，但分明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發(fā)狂的怒氣。

    “呃......那我稱呼你什么？大姐嗎？......好吧，大姐，這是一場誤會......”

    “什么鬼？這么晚了，還在那里嘀嘀咕咕，是想造反嗎？”

    大菜搖著小旗子，向這邊走來。

    “大菜，大菜！是我！”我舉起胳膊沖他搖了搖。

    但是光線太過模糊，他根本就沒認出我來。

    “嘟！大膽！膽大包天的鬼！竟敢直呼本老爺?shù)拇竺铱茨闶窍肷嫌湾伬镎?！”他沖著一揮小旗，裝模作樣地說。

    “嘻，大菜，你裝什么裝？你好好瞅瞅我是誰？難道你真不認識我了？”我向前湊了兩步，幾乎把臉趴在了大菜的臉上。

    “咦！咦！是你！?。≌媸翘熘乙?！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大菜突然間就興奮地大喊起來。

    我與他的關(guān)系好像不至于讓他如此興奮。

    我正在納悶?zāi)亍４蟛嗣偷鼐鸵话炎プ×宋业母觳病?br/>
    “來鬼！來鬼！身上有黃符的那個女子，我抓住了！她跑不了了！快來鬼！小王爺！小王爺！我抓住那個有黃符的女子了！”大菜一邊牢牢抓住我，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聲音之大，震得我耳膜咚咚的響。

    在他的呼喊下，很快整個院落就涌出了無數(shù)只火把，黑壓壓的一片鬼群，他們嘴里嗷嗷叫，像是打到獵物的野人。

    “大菜！你這個令人生厭的鬼，現(xiàn)在是王爺與金蓮姑娘的春宵一刻，你嚷嚷個什么？我看你是想喝油了！”大油拍著肚皮通通的響，對著大菜吆喝。

    “你懂什么？這個是小王爺苦苦尋找的蘇小眉！她來自人世，擁有著鬼仙的無比威力！只有她才能救小王爺！”

    大菜搖著黃旗，跺著腳，抓著我的胳膊，極力申辯。

    “??？鬼仙？”

    “哈哈，這樣的女鬼會是鬼仙？”

    “瘦瘦弱弱的，我能一把把她的脖子給捏碎了?！?br/>
    鬼群中爆發(fā)出陣陣喧嘩和質(zhì)疑的聲音。

    “大菜，你搗什么鬼？故意想破壞本王爺?shù)暮檬拢遣皇?？”隨著一聲威嚴的呵斥，屁尸王身披一件金黃色的大氅出現(xiàn)在已經(jīng)燈火通明的庭院里。

    “王爺，王爺，這個女子，能救小王爺?shù)倪@個女子被我給抓到了！”大菜邀功似的，拉著我，一蹦一跳地來到屁尸王的面前。

    聽了大菜的話，屁尸王瞪起通紅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她？你們說懷有鬼仙附子的就是她？”屁尸王用懷疑的眼光逼視著我。

    “是，是，就是她，千真萬確，當時在靈魂之界，本來是要把她給抓回來的，沒想到被祖魯給拉了一大坨鳥屎，鳥屎臭氣熏天......”

    “簡直胡說八道！”屁尸王長袖一揮，打斷了大菜的話，“有鬼仙的附子怎么還會被祖魯給拉了鳥屎？”

    “這......這......”大菜頓時就語塞了。

    “王爺，王爺，我看大菜就是對王爺今晚上春宵一刻不滿，故意弄出這一出戲來?！贝笥瓦m時地弓著身子走上來。

    “嗯？”屁尸王立即就瞪起一雙兇狠的眼睛來，而眼珠子就像彈出的珠子一樣通的從眼眶里彈出來。

    “王爺，王爺，不敢，小的不敢啊，實在是不敢......”大菜已經(jīng)顧不上抓住我了，他的身體跟篩糠一樣的抖起來，龐大的身軀也幾乎匍匐在地上了。

    “把他拉出去，灌油！”屁尸王冷冷地說。眼珠出溜一聲又回到眼眶里。

    “啊，不要?。⊥鯛旔埩诵〉陌?，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打擾王爺?shù)暮檬铝?！嗚?.....王爺饒了小的吧！”大菜哭天喊地地求饒，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在明亮的燈火下，臉頰上像是鋪滿了流動的血。

    “?。　币宦暺鄥柕膽K叫聲驀地響起。

    在場的鬼全都驚訝地朝著聲音方向望去。在遠處朦朧的夜色中，跌跌撞撞跑來一個矮小的身影。

    “小王爺犯病了！小王爺犯病了！”菲兒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凄厲和恐懼響徹在安靜下來的屁尸王府。

    “這......這怎么好？趕快跟我過去看看！”屁尸王重重一跺腳，猛地一轉(zhuǎn)身，他的身邊就旋起一陣風，轉(zhuǎn)眼間，他的身影就走遠了。

    而剛才還站了滿滿一地的鬼，隨即也緊跟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