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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著要不要再想些什么話來哄她一哄, 可是耳邊卻聽到內(nèi)室那邊傳來了一些細(xì)碎的腳步聲, 應(yīng)該是陳嬤嬤帶著那些宮女們回來了。
所有哄她的話也變成了簡明易懂之辭, 他道:“阿珞,我說過,我會娶你。所有你嫁給西蕃王世子可以得到的,我也全部可以給你,他不能給你的, 我也可以給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說這些無用之語,想來太后娘娘也很快就會賜婚, 你不若安心在家備嫁!
明珞:.......他為什么聽不懂人話?
明珞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談判的耐心又崩塌, 心底還生出陣陣熟悉的無力感和氣憤惱怒 - 她想起來,他一直都是這樣, 永遠(yuǎn)都是這樣!只要他認(rèn)定,決定的事情,她從來都動搖不到半分,無論她說什么,他也不會聽, 他認(rèn)定她的罪名,就會給她定罪,然后禁錮她, 最后讓她死, 也都是他一個人決定的事!
現(xiàn)在, 她和他不過只見過幾次面,可他已經(jīng)理所當(dāng)然的,說娶你,你就一定要嫁,她的婚事,他決定了,卻都根本不容她說半句不字!
新仇舊恨,讓她一時又被激起,將各種心理建設(shè)拋去了腦后,忍不住惱怒道:“可是我說過,我不想嫁給你!”
趙鋮皺眉,她的話和不知為何惱怒的語氣讓他不悅,但他看著她面頰上甚至耳垂都因為氣憤而染上鮮艷的緋色,眼睛因為怒火而格外的明亮,嬌妍艷麗之極,腦海中竟然又將幻境中的她在他懷中面染飛霞的畫面重疊起來,讓他的心又軟了下來,一時竟是有些情動。
他聽到宮人們已經(jīng)走近大殿,眼角余光甚至已經(jīng)看到宮人綠色的裙擺,他根本未再細(xì)思,就突然伸手將她拖入到他懷中,然后在她大驚掙扎中抱著她微轉(zhuǎn)了身,然后低頭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的宮女過來了。阿珞,我想要娶你,和你父親有關(guān)系,但卻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只是我想娶你而已。你放心,以后,明家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幫你料理清楚。”
她被他拖到懷中,聽到他說那些宮人過來了,這才有些茫然的停止了掙扎,但受驚中,對他的話有些反應(yīng)不及,對他的行為更是不可置信。
而他看著她瞪大著眼睛帶著些驚惶著自己,細(xì)如凝脂般的肌膚上透明的微細(xì)絨毛都清晰可見,而她身上的清香更是在過往幻境中從來不曾體驗過的,這種真實的,她就在他懷中的感覺更令人心跳不已,甚至意亂情迷。
他差點忍不住就想要再進(jìn)一步,還好他的自制力甚佳,那念頭也不過也只是想一想而已,畢竟他如果繼續(xù)做什么,她大概會更懼怕自己,所以在宮女們進(jìn)入殿中驚慌的上了前來之時,他已經(jīng)很快的放開了她 - 剛剛這一切不過只是做給她的那些宮女看的,他剛剛傾身低語的情形從那些宮人的角度,幾如他正在傾身吻她一般。
他一放開她,明珞就連著往后退了好幾步,剛剛站定,琳瑯已經(jīng)快步上前跪在了她身后,有些惶恐和驚慌的喚道:“三姑娘,您,您沒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
明珞站穩(wěn)之后根本不想看趙鋮,也不想看琳瑯故作驚慌的模樣 - 這些人都很會做戲,她胸-口起伏,再次覺得她前世就是一個傻子,她生活中的每一個小細(xì)節(jié),都可能是別人精心設(shè)計的“意外”,而她就是被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傻乎乎跟著歡喜跟著憂的傻子。
她轉(zhuǎn)頭看窗外,此時的雨已經(jīng)小了,甚至斜斜的還有一些亮色透過來,便吐了一口氣,道了一聲“我們走”,便根本看也不看趙鋮就往著大門那邊去了。
一個時辰后,慈壽宮。
明太后坐在鳳椅上,慢慢闔著茶碗,待清桂的香氣慢慢爬出來,她才轉(zhuǎn)頭看向站在堂下的琳瑯,帶了些笑意問道:“阿珞她睡下了嗎?”
琳瑯忙恭聲答道:“回稟娘娘,三姑娘沐浴后喝了安神湯,現(xiàn)下已經(jīng)歇下了!
又請罪道,“先時是奴婢考慮不周,一時疏忽,讓三姑娘在榕春園受了驚嚇,還請娘娘責(zé)罰!
“驚嚇?”明太后似乎是愣了愣,隨即就搖了搖頭,溫和道,“哦,你是說讓阿珞淋了雨?這事也怨不得你,不過這孩子身體弱,待她醒過來,就讓太醫(yī)給她瞧瞧,開上兩副驅(qū)寒的藥,別引了舊疾,讓寒癥又加重了!
琳瑯忙應(yīng)下,不過她接著便又道:“娘娘,不止是淋了雨。三姑娘在榕春園還遇見了肅王殿下 - 殿下他,他很喜愛三姑娘,一時情難自禁......”
“!币宦,明太后手上的杯蓋磕到了杯上,她收了笑容,皺了眉,重復(fù)道:“情難自禁?”
琳瑯便有些艱難的將當(dāng)時在榕春園她看到的情形 - 主要是肅王強(qiáng)吻了明珞,讓明珞受到驚嚇一事報告給了明太后,明太后聽言顯然有些生氣,可是顯然顧忌著那個是肅王,默了好半晌,才道:“琳瑯,依你看,你覺得那肅王到底是真的鐘情于阿珞,還是,只是一時為色所迷?”
琳瑯聽了問話似乎認(rèn)真斟酌了一下,這才肅容道:“娘娘,肅王殿下早過了娶妻生子的年齡,但不說正妃側(cè)妃,就是一個侍妾一個傳聞都沒有過,可見其對女色上是非常自律的,絕非孟浪之人。而且,奴婢看肅王殿下看三姑娘的眼神,絕對是真心喜愛三姑娘的。”
“奴婢侍奉娘娘之時,偶有聽說朝中大臣們多有不滿肅王殿下不顧民生疾苦,興武好戰(zhàn)的,更有御史彈劾肅王的下屬部將在戰(zhàn)時不守軍紀(jì),斂財擾民,為安撫臣民之心,奴婢聽說肅王府已有臣屬建議肅王殿下和朝中大臣家聯(lián)姻,可值此之際,肅王殿下仍堅持求娶三姑娘,可見對三姑娘之用心。”
明太后點頭,神色才慢慢緩了下來,嘆道:“阿珞這孩子,自小沒了爹娘,也算是哀家一手帶大的,她待在哀家身邊比皇帝待在哀家身邊的時間都還要多,在哀家心里,就是親生的女兒一般了!
“如今她漸漸大了,這婚事也成了哀家的心事 - 過往來求娶的人家雖多,但既是真心又能配得上這孩子的,委實沒有幾個。原先哀家看景灝那孩子也不錯,又是和阿珞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品性什么的都清楚,堪為良配?墒俏鬓x京城有千里之遠(yuǎn),歷代嫁去西蕃的公主郡主們,哪個不是和西蕃王世子青梅竹馬長大,可是有好結(jié)局的又有幾個?屆時她若是過得不好,哀家想給她做主都不成,哀家實在不舍得將她嫁去西蕃啊!
琳瑯道:“娘娘疼愛三姑娘之心,三姑娘必然知曉。肅王殿下身份尊貴,現(xiàn)在肅王殿下這般鐘情三姑娘,娘娘以后也不必憂心了!
明太后搖搖頭,嘆了口氣,又緩緩問道:“琳瑯,那你今日跟著阿珞去了凝秀閣和榕春園,依你看,這孩子對他們二人,可是有什么偏向?”
琳瑯笑道:“回娘娘,三姑娘心思純凈,依奴婢看,此時應(yīng)是并無對何人產(chǎn)生什么情愫。如果娘娘一定要奴婢說,依奴婢妄測,三姑娘雖然和景太妃相談甚歡,但主要還是因著景太妃曾經(jīng)認(rèn)識少時的明將軍,三姑娘問的也多是明將軍的舊事,雖有些情緒波動,也只是因著對明將軍的孺慕和思念之情,所有談話過程中,根本半句都未曾問過西蕃王府之事,三姑娘也并不關(guān)心景世子之事,即使景太妃娘娘偶然提起,也會因著姑娘不感興趣而匆匆結(jié)了話,可見三姑娘對景世子其實并無絲毫男女之情。”
“反是肅王殿下那里,奴婢看到三姑娘雖然對肅王殿下好像十分懼怕和排斥,但卻對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在意敏感,娘娘您知道,三姑娘性情溫厚純善,一向大方爽朗,什么時候?qū)φl那般別扭過 - 但姑娘面對肅王殿下時卻屢屢失態(tài),所以依奴婢拙見,三姑娘在乎肅王殿下要遠(yuǎn)較景世子要多,只是三姑娘尚年幼,懵懂不自知罷了!
明太后聽言緩緩點頭,道:“聽你這樣說,倒也有一番道理。”
琳瑯笑道:“這不過都是奴婢的拙見,太后娘娘疼愛三姑娘,為她樣樣考慮周全,只要有太后娘娘在,三姑娘就必定會幸福安康的。”
明太后笑道:“唉,為母之心,就怕考慮的不周到了,這婚姻大事,可是干系了她這一生,待你將來有了孩子,你便會懂了!
一邊說著,一邊就搖頭道,“好了,今日你也淋了雨,也先下去喝些姜湯驅(qū)驅(qū)寒氣吧!
“謝太后娘娘!绷宅樄碇x過便退下了。
明太后看著她出了內(nèi)殿側(cè)門,這才轉(zhuǎn)頭對著另一邊的側(cè)門慈聲笑道,“好了,琳瑯都已經(jīng)下去了,你這孩子,鬼鬼祟祟的,既然過來了,就進(jìn)來吧!
明尚書也不敢跟明老太爺兜圈子,道:“父親,太后娘娘她有意將珞姐兒賜婚予肅王爺,可是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一樁樁事情,兒子看出珞姐兒她怕是對肅王根本無意,原本家族決定的事,也輪不到她們小輩去愿意不愿意的......可是,父親,珞姐兒她,畢竟是二弟留下的唯一骨肉,兒子實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明老太爺正在寫著一個“夕”字,聽到兒子這話,正好收那最后一點,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乍一聽到兒子突然說起幼子,他手上那一點用力就有點過猛,把個夕字壓得戳了心一般。
明老太爺盯著那個字沒出聲,就又聽到長子繼續(xù)道,“父親,肅王他狼子野心,早晚必生異心,屆時珞姐兒夾在其中......兒子思來想去,都覺得對不起二弟......”
“那你覺得當(dāng)如何?”明老太爺沒有抬頭,語氣堪稱平靜道。
“父親,兒子想著,珞姐兒她,畢竟是二弟唯一的骨肉,為了二弟,兒子只想她平安康順,圓圓滿滿的過上一世。肅王那里,依兒子看,既然北鶻有意許嫁北鶻公主,我們不若就讓太后娘娘促成此事,將來再將瑗姐兒嫁予肅王為側(cè)妃,如此既可以削了肅王在軍中的威信,又可安撫肅王......”
明老太爺終于停下手中的筆,轉(zhuǎn)過頭看向兒子,道:“伯量,你當(dāng)真覺得明家的女兒有多金貴,想讓肅王娶誰就娶誰嗎?”
明尚書面上一僵。
然后他就聽到自己父親語氣不明道,“你說起你二弟,你心里很清楚,太后提出將珞姐兒賜嫁肅王,肅王可能會接受的原因 - 因為當(dāng)年西寧受北鶻進(jìn)犯,先帝曾下密旨讓你二弟趁增援西寧軍的時候暗中配合北鶻刺殺肅王,但你二弟卻逆了先帝的旨意,反聯(lián)合肅王一起擊退了北鶻,然后,兩個月后,你二弟就在云州和北鶻之戰(zhàn)中戰(zhàn)死。”
“肅王雖可能不知你二弟抗旨助他之事,但他和你二弟畢竟有同袍之情,肅王雖外傳冷厲無情,但卻素來重視一起征戰(zhàn)的將士,從不虧待他們,所以他看在你二弟的份上,才有可能接受這個婚事,也不會因著珞姐兒是明家女而虧待她 - 最不濟(jì),將來我們拿出你二弟逆旨助他一事,也能讓他善待珞姐兒 - 可你要把瑗姐兒嫁給他,憑的是什么?為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