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舒扶起那倉惶失措的母親，走到小女孩身邊，柔聲問道：“妞妞的父親長(zhǎng)什么樣？姐姐幫你找?！?br/>
    妞妞剛抱起一只斷手，或許她并不知道這是什么，所以未曾感到恐懼。

    滿心滿眼的，都是他消失不見的爹爹。

    顧明舒的溫柔與支持，讓她仿佛找到了依靠。

    她拋開手中的斷手，用那沾滿逐漸冰涼鮮血的手，拽住顧明舒的袖子，泣不成聲：“爹爹，我爹爹去給北燕人送酒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聽隔壁的伯伯說，爹爹被那些壞蛋抓起來，掛在了墻頭上。”

    小女孩茫然四顧，抽抽噎噎：“一定是伯伯騙人，這里根本沒有爹爹，要是爹爹掛在墻上，肯定在這些人里面?！?br/>
    借著火光，顧明舒看到小女孩滿臉是血，但一雙眸子卻出奇干凈。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爹爹已經(jīng)兇多吉少。

    只是單純地，想從這尸堆里找出自己的爹爹。

    女孩的母親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將士，她吞了口唾沫，手指緊緊攥住，像是恐懼到了極致。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女孩身邊，雙手扶著女孩的肩：“妞妞，爹爹死了，爹爹回不來了……別找了，好么？”

    聽到這話，小女孩直接崩潰，她發(fā)狠似的捶打一具北燕士兵的尸體，一邊打一邊罵：“壞人！你們都是壞人！搶我們的財(cái)糧，殺我們的親人，你們都是壞人！”

    “還我爹爹，把爹爹還給我！還給我……”小女孩哭倒在母親懷里。

    哭著哭著，她好像并不能接受現(xiàn)實(shí)，又爬到尸堆上。

    拼命翻找，大聲哭喊。

    “爹爹，不要躲妞妞了好不好？妞妞再也不鬧著吃糖果，再也不和弟弟搶東西，再也不吵著騎在爹爹酸疼的肩膀上?！?br/>
    “妞妞會(huì)乖……會(huì)聽話，爹爹說什么就是什么，妞妞再也不頂嘴了。”

    “爹爹，妞妞會(huì)幫您釀酒，會(huì)幫您洗/腳，只要爹爹出來，妞妞什么都會(huì)做……”靈魊尛説

    一眾將士數(shù)度哽咽。

    顧明舒更是偏頭抹了抹眼角。

    她能理解小女孩的心情，能理解那份失去親人的痛楚。

    若非身份所限，她也會(huì)不顧一切，卻陰山里翻找父叔兄長(zhǎng)的尸體。

    但自己知道爹爹沒了，小女孩卻還存著幻想，相信她的爹爹就躲在尸堆中，就像曾經(jīng)與她捉迷藏一樣。

    該如何開口，告訴小女孩爹爹已經(jīng)沒了？

    到底還是怪他們，沒有拯救這些百姓的能力。

    到底還是怪他們，護(hù)不住每一個(gè)人。

    為什么拼了命，流了血，依舊還是要失去這么多人？

    顧明舒抹了一把面頰，手上的鮮血沾了滿臉，卻很快被沖淡。

    她已經(jīng)很克制了，用盡全力，拼了命的克制。

    但這眼淚就是不爭(zhēng)氣。

    因?yàn)樽屗鳒I的，除了看到死亡的心痛，還有與小女孩一樣，想找回爹爹的悲傷。

    如果爹爹能回來，她也會(huì)去翻尸堆，一直翻一直翻也不要緊，只要爹爹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