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成親,可好?
他的聲音輕輕淺淺,傳入她耳中卻仿佛平地一聲驚雷,震得她有些發(fā)怔。
她坐直了身子,慌亂地望著他,笑得勉強:“你說什么?”
她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歡愉,令上官輕云心底一沉,卻不容她躲避他的眼神,再次問道:“我們成親,可好?”
傅爾焰微微別過臉,臉上的笑意完全褪去,輕輕反問:“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現(xiàn)在這樣,好在哪?”
“你有我和卓爾在身邊,三人就這樣在一起,不好嗎?”
“但是,這樣沒名沒份在一起,終究受人詬病,你相讓卓爾一輩子受人指指點點?”
知道今日恐怕無法善了,傅爾焰直接跳下他的雙腿,站到一邊,面色因背光而顯得晦暗不明,稍許有些冷硬。
“身為我傅爾焰的兒子,若是這點流言蜚語都受不了,如何執(zhí)掌得了赤炎宮?”
“其一,卓爾未必會執(zhí)掌赤炎宮,其二,這樣的流言蜚語完全可以避免。這不是你第一次逃避類似話題了。你,究竟在怕什么?”
她的心因他犀利的問題而顫動著。
她在怕嗎?
她確實在怕啊,只是這樣的怕說出來卻著實可笑,想她傅爾焰即便生命垂危,也不露一絲怯意,現(xiàn)在卻居然為些莫須有的理由而深深恐懼著。
喉間泛起澀意,她雙眉緊鎖,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他打消成親的念頭。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他再次問。
“我……從來不相信天。十七歲那年,我不懼天地,親自動手為自己搶了份禮物,原本以為因果報應(yīng)絕對輪不到我頭上,卻沒想到因此遍體鱗傷,從那時候起,我便發(fā)誓不再碰男歡女愛,若是與你結(jié)得秦晉之好,便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誓言,曾由青衣一字不漏地傳給他聽,他震驚過,擔憂過,恐懼過,后悔過,無數(shù)個夜晚,他在自責(zé)中一字一句品嘗著她的誓言,體會她的絕望,懲罰自己的殘酷,對于這段誓言,他不會比她陌生,但他并不明白,現(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重新在一起了,她為何還要再提之前的傷痛。
她緩緩道出的聲音充滿哀傷。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發(fā)誓?!?br/>
聽著她的話,他的心漸漸懸了起來。
“當我不相信的時候,我都遭到了報應(yīng)。你說,若是我相信了,也發(fā)誓了,卻違反了誓言,老天會如何懲罰我?我現(xiàn)在有你在身邊,有卓爾這般聰慧的孩子,我已經(jīng)很幸福了,為什么要去做些破壞幸福的事呢?”
她的小心翼翼,讓他幾乎出聲嘆息,連帶著心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怎么會?上蒼不會在意這些的,只要我們幸福就夠了?!?br/>
他上前欲摟她入懷,卻被她側(cè)身躲過。
“已經(jīng)足夠了,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堅持?”她低聲咆哮,不明白兩人之前如此滿足,他為何要逼迫她。
“因為我不想讓你妾身未明,而受到委屈,你明明是這世上我最在意的人,我何忍讓你成為別人口中的放**子?”
他的疼惜,讓傅爾焰沉默了片刻,只是心中的向往依舊壓制不住曾經(jīng)的恐懼與痛楚。
她搖了搖頭。
“我絕不成親?!?br/>
說完,便如一只受驚的小貓般,靈巧地逃開了。
郁結(jié)在上官輕云胸中的那口氣,此時才嘆了出來,他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神色復(fù)雜。
“爹?娘為何不愿嫁給你?”上官卓爾不知何時玩累了回來,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小臉,困惑卻又憐憫地望著自己爹親。
娘親肯定又任性了,都那么大人了,怎么比他這個小孩兒還要不省心?
望著聰慧可人的稚子,上官輕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你娘害怕眼前的美好會灰飛煙滅,寧可固執(zhí)地堅持自己所認定的。”
他的話太過深奧,即便上官卓爾天資過人,老成穩(wěn)重,但還是個三歲不到的娃兒,無法明了他話中的深意。
“爹,是不是娘不喜歡你,想為我找個后爹?”
自那日因成親不歡而散,傅爾焰就或明或暗地躲著上官輕云,甚至幾次將向來貼心的兒子丟給他親爹照料,不太理會,這讓父子倆都頗為受傷。
上官輕云覺得有必要再找她談一談,卻每每剛開始涉及此話題,就被她借故帶過。
而此時,新皇根基未穩(wěn),北邊鄰國狄突然率軍大舉進犯墨華邊境,邊境頻頻告急,盡管墨澈與上官輕云連夜商討,急調(diào)了手下最得力的將領(lǐng)率精銳之師,鎮(zhèn)守邊疆,卻依舊擋不住北狄的攻勢
敵人對墨華的兵力部署,陣勢演練,戰(zhàn)術(shù)安排異常了解,讓人幾乎懷疑墨華內(nèi)部出了尖細,然而更令人憂心的是北狄擅巫,雖做不到撒豆成兵,騰云駕霧,卻足以控制人心魂,禁錮人心,因而墨華皇朝即便派上了最精良的將士,卻仍然節(jié)節(jié)敗退。
群臣接連數(shù)日愁眉不展,即使沒心沒肺如墨澈,私下里,也面帶不豫。
早朝十分,群臣面圣,討論的話題無外乎如何抵御北狄長驅(qū)直下的氣勢。
人可以換,戰(zhàn)術(shù)可以改變,但對方巫術(shù)這一利器要如何破解,卻著實讓人傷透了腦筋。
突然,隊列中唯一的女性,金帶御史墨舞蘿,站出了隊列。
自上次被傅爾焰言行羞辱之后,墨舞蘿仔細調(diào)查了她的身家背景,知道了她何以得到墨澈與上官輕云的雙重重視。
自以為秉著公事公辦的想法,墨舞蘿站了出來,拱手稟報道:“臣妹有一法子,或可以一試?!?br/>
“說。”
“鸞鳳公主,為赤炎宮之首,毒技精湛,獨步武林,既然北狄用巫,我方不如以毒克之,或許可行?!?br/>
她越說,上官輕云面色越冷,望著她的視線仿佛夾雜的冰雪。
墨舞蘿硬著頭皮說完后,心底已開始暗暗后悔。
或許,這次她太過莽撞急進了。
“毒……嗎?”
墨澈摸著下巴,斜靠著龍椅,雖然上官輕云不待墨舞蘿說完,便出言反對,但是顯然此計已被墨澈聽進耳中。
百官紛紛頷首表示贊同。
將鸞鳳公主送上前線,不僅能挫挫她的銳氣,或許還有機會借刀殺人,畢竟曾為易釵閣主事,她掌握著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讓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