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覓拎著左溫文到了廚房，看到那具已經(jīng)涼透的尸體以及滿屋子的血，轉(zhuǎn)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左溫文。

    “我知道大人不會(huì)去吸他們的血，所以……”

    云覓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左溫文當(dāng)即就噤聲。

    “我吸不吸血，那是我的事情。你殺了人?！痹埔捯话蚜嘀念I(lǐng)子拽起來：“我給你力量是為了讓你殺人的嗎，嗯？”

    “不是，不是的。大人。”

    云覓可以接受自己殺人，因?yàn)樗梢愿约赫f，她本來就不是好人。但真的無法忍受左溫文去做這種事情。

    他是個(gè)孩子。

    他純潔的像一張白紙，如今為了她，手上沾著血腥。

    愧疚、痛苦、后悔，無數(shù)的想法當(dāng)即涌上了心頭。

    “你怎么能殺人呢？”

    云覓念叨著，左溫文脖子一梗說道：“大人，我是吸血鬼，不是人類了，我為什么不能殺人？”

    云覓反手又是一個(gè)巴掌。

    “這是我教你的嗎？”

    云覓戳著他的胸膛說道：“我把力量交給你是為了讓你保命，是為了讓你活下去，我從來沒有說過讓你去傷害別人?！?br/>
    云覓看著那具尸體，脖子里青紫色的血管砰砰亂跳。

    她掃清了一切的痕跡，將那具尸體也清理干凈。

    左溫文腫著兩邊兒臉，他有能力消腫可是依舊要保持現(xiàn)狀。

    左溫文一遍遍的道歉。

    云覓覺得道歉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恥且最不中用的話了。

    “你該向我道歉嗎？”云覓指著門外：“你應(yīng)該向他的家人去道歉！”

    左溫文一聽到家人兩個(gè)人，眼圈紅紅的，頭垂的更低了。

    云覓咳嗽了兩聲，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她知道左溫文是為了她好?？墒恰?br/>
    正是因?yàn)檫@樣，所以她才會(huì)痛地?zé)o法呼吸。

    “下次，不要這么做了?！痹埔捳f夠了，抿了抿唇說道：“我的事情，我自己有衡量。”

    她應(yīng)該說聲謝謝的，可是說不出口。

    那碗血也的確讓她活了過來。

    作為一個(gè)受益者，她也不配。

    這名軍人失蹤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恐慌了起來，并且向云覓匯報(bào)，是否S城還存留其它喪尸，并且在S城做了一個(gè)詳細(xì)的排查。

    他失蹤了。

    就在站崗的夜里。

    左溫文頭垂的很低，不敢面對這一切。

    云覓也不答話。

    本來S城的人就不多，失蹤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人人自保，猜測萬分。

    左溫文就在一邊兒聽著，雖然云覓并不讓他去聽這些話，可是事情是他做出來的，很難讓人不關(guān)注。

    他聽的臉色一寸寸的白下去，尤其是聽到了那句。

    王虎還有個(gè)弟弟，他弟弟全靠他養(yǎng)活著。

    左溫文臉上露出了悲痛的神情。

    他太明白失去家人的意義了。

    一想到王虎唯一的弟弟因?yàn)樗チ俗钐蹛鬯母绺?，成為了一個(gè)孤兒他就開始渾身發(fā)抖，然后胃里蠕動(dòng)著作嘔逃出了人群。

    云覓找到他時(shí)，左溫文在哭。

    哭也是沒有用的。

    并不能彌補(bǔ)過錯(cuò)。

    一個(gè)有良心的壞人，是最可悲的。

    云覓看著他，想起來自己。

    很早很早以前，幡然醒悟的自己。

    那時(shí)候她也是這樣哭，如同鱷魚的眼淚讓人唾棄，后來，她就很少哭了。

    她拍了拍左溫文的肩膀，什么都沒說，也不知道說什么。

    她不愿左溫文走一條不歸路，可是自己呢？

    有點(diǎn)兒迷茫。

    這場風(fēng)波持續(xù)了很久很久，因?yàn)閷?shí)在是太聳人聽聞。S城原本移民的時(shí)間也被推遲了，如果不查出來這個(gè)軍人到底去了哪里，那他們也無法對未來的人民負(fù)責(zé)。

    左溫文在得知這件事情后更加的崩潰了。

    他開始頻繁地把自己鎖在屋子里，話少了，每天的臉色不好看。

    他在猶豫。

    云覓知道他在猶豫什么。

    因?yàn)橐[藏自己的身份，他們不得不跟其他人一樣領(lǐng)物資，然后吃著那些并不能過于刺激味蕾的食物。

    “想要去自首？”

    云覓切著牛排，三分熟，肉質(zhì)鮮嫩。

    左溫文的手緊了緊，云覓問道：“你在做這件事情的時(shí)候，有想過后果是什么嗎？”

    他捏著叉子將它折彎，這件事情已經(jīng)困擾他很久很久了，每到夜幕降臨，他就開始頻繁的做噩夢。夢到那個(gè)軍人鮮血淋漓的站在他面前，他并沒有怪罪于他，反而像初見那樣，輕聲的問他：“小朋友，有什么事情嗎？”

    每到那個(gè)時(shí)候，左溫文的全身都開始顫抖。

    那是一個(gè)好人。

    一個(gè)，對他一點(diǎn)兒防備心都沒有的好人。

    他想要幫助他的，而他卻殘忍的咬斷了他的喉嚨。

    “我不要。”

    左溫文將叉子重新擺正過來，他說道：“如果我去自首的話，很有可能會(huì)連累到大人?！?br/>
    云覓認(rèn)認(rèn)真真的看著他。

    這番話從一個(gè)八歲孩子的口中說出來，有一種怪異與違和。

    他吸著鼻子，眼圈又開始泛起了紅，但是沒有落淚。

    他嗓音有些沙啞，哽咽著說道：“他們知道我只是一個(gè)小孩子，我的身份也很好查。到時(shí)候，他們就會(huì)追我到底是怎么變成的吸血鬼。我的身邊只有你跟燕哥哥，我不能?！?br/>
    “不能這么做?！?br/>
    云覓捧著臉，好整以暇的看著左溫文。

    就是這樣探究的目光，左溫文倉皇地對視上，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他終于沒辦法偽裝下去，說道：“大人，我害怕?！?br/>
    “我這段時(shí)間，我……我真的很難受?！?br/>
    左溫文抱著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錯(cuò)事?？墒俏?，我不能沒有大人?！?br/>
    “為什么？”

    云覓問道：“我對你也不算好。你只是我的食物而已。救你是因?yàn)橐懭パ酂o歸的歡心，你自以為是的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為什么覺得我好？”

    左溫文涕淚縱橫，也不擦，他的渾身都在發(fā)抖，說道。

    “大人對我的好的?！?br/>
    “我，我這輩子。我以為要一輩子在療養(yǎng)院待下去，暗無天日，昏昏等死?！?br/>
    “是大人，是大人讓我覺得我還有希望，我是有用的。大人給了我一個(gè)能遮風(fēng)擋雨的家，讓我學(xué)習(xí)，讓我看書，又給了我第二次生命?！?br/>
    左溫文表情痛苦極了：“我看到大人那么難過，我就……我就想著，不管做什么都好，都要回報(bào)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