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舊，月朗星稀。

    喧鬧了一天的岡巴斯山，在月色的撫慰下，恢復(fù)了寧靜。只有那血腥氣，還在這靜謐的夜里四下飄散，昭示著剛剛過去的白天，在這片土地上，發(fā)生過慘絕人寰的血案。

    美帕里行星上有三顆衛(wèi)星，由于公轉(zhuǎn)的差異，每到夜里，都會有兩顆衛(wèi)星轉(zhuǎn)到地面上可見的區(qū)域當(dāng)中?？傆幸活w衛(wèi)星處在行星的另一面。所以，這顆行星上的民諺里常會提及，美帕里上的兩個月亮  。

    由于有三顆衛(wèi)星，所以在這里，日食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

    太過普遍的日食，讓新教的傳經(jīng)師們實在不好意思拿這個來裝神弄鬼，只得換了別的套路來忽悠，比如說拿什么星系利益來大做文章。

    為了星系利益，我們可以犧牲一切，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在第七十八星系新教的語言體系里，凡是以星系利益這字眼為前綴的，后續(xù)跟上來的話，永遠(yuǎn)是這么暴力色彩十足，讓人一聽就不寒而栗。

    這看似無比崇高的字眼，總成為無盡惡事的遮羞布。因為一切的罪惡，都可以靠它來掩蓋。無故殺人，是為了星系的利益；蓄意謀殺，也是為了星系的利益；搶劫弱勢群體的財產(chǎn)，同樣是為了星系的利益；迫害不同意見者，依舊是為了星系的利益；哪怕是強*奸婦女，這也可以說成是為了星系的利益……

    在這些新教信眾的邏輯里，只要是高舉著為了星系利益的旗幟，那么所做出的一切畜生都不如的惡行，就都不該被指責(zé)。

    作為雇傭軍，謝凌以為，自己所處的這個群體已經(jīng)足夠殘忍。足夠冷血了，可當(dāng)她得知新教徒們的思想內(nèi)核后，她和她的小伙伴們?nèi)紴橹痼@了。他們沒有想到，還有如此邪惡，甚至到人性泯滅程度的價值觀在銀河里存在。

    用謝凌的話說就是，我以為我們這些漠視生命，離野獸只有一線之隔的人，就很沒人性了。可當(dāng)我接觸了第七十八星系的新教信眾后，才發(fā)現(xiàn)有些妄自菲薄了。和他們比爛，我們自愧不如。如果說。以他們是畜生為標(biāo)準(zhǔn)線，那我們都快夠得上圣人了；要是反過來，以我們是人為標(biāo)準(zhǔn)線，那說他們是畜生，都是對畜生這倆字的一種侮辱。

    作為新教的主傳經(jīng)師冬德利。自是不會懷疑他們大力推廣的價值觀，不僅不以這為恥。反倒是以它為榮。

    冬德利的最愛。莫過于打“星系奸”。因為每一次打過“星系奸”后，他都能發(fā)筆大財。所謂中飽私囊，正是如此。

    冬德利的策略很簡單，在傳經(jīng)之余，四下打探富戶。一旦發(fā)現(xiàn)富戶，就給他扣上“星系奸”的帽子。然后就糾集一群新教徒，將“星系奸”進行肉身消滅，把“星系奸”的家財洗劫一空。這就是新教倡導(dǎo)的“根據(jù)星系利益的需要，進行的愛星系主義行為”。

    至于搜刮來的財產(chǎn)。則完全由這一地區(qū)新教的最高領(lǐng)導(dǎo)者，主傳經(jīng)師冬德利所支配。當(dāng)然，這也是“星系利益的需要”。

    穆羅死后的第二天，在冬德利的驅(qū)使下，一群新教教徒，秉著繼承穆羅先驅(qū)的愛星系主義遺志，開始了新一輪的打星系奸運動。這場運動持續(xù)了三天，四十余戶家底殷實的平民慘遭罹難。

    無端的禍?zhǔn)?，讓岡巴斯山腳下，又多了數(shù)十條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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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冬德利來說，這樣的生活非常愜意。白天打星系奸，晚上和漂亮的女教徒探討生命的真諦，并從事高尚的愛星系主義工作。說得通俗點，就是既能發(fā)財，又能享受到美色，人生沒有什么比這更美好的了。眼下境況，唯一的美中不足點就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

    作為新教的中高層人員，冬德利當(dāng)然明白教會里不能寫在紙面上的真實規(guī)則。一旦入教，就如船入水中，只能隨波逐流，不可能中途上岸。凡是教徒對教會有所懷疑，或是意圖脫離教會，都會被教會按叛教者處理。對于叛教者，教會的態(tài)度是，立刻消滅，格殺勿論，不死不休。

    從加入教會起，冬德利就清醒地認(rèn)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在他還沒加入教會時，就親眼見到過，教會中人是如何追殺叛教者的?？梢哉f，新教對于叛教者的嚴(yán)苛程度，遠(yuǎn)超過打擊星系奸。

    從冬德利內(nèi)心深處來講，他很懼怕這種毫無安全感的感覺，但為了出人頭地，他別無選擇。所以他克服了最初的恐懼，毅然加入到了新教之中，成為了虔誠而堅定的教徒。

    在新教的這些歲月里，他偶爾地也曾考慮過，發(fā)了財以后就離開教會，躲到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他的地方，享受后面的人生?？擅慨?dāng)這個時候，那叛教者被追殺的一幕就歷歷在目。隨后，一股恐懼感就涌了上來，覆蓋他的全身，讓他手腳發(fā)冷。他只能強制自己，盡快把這念頭驅(qū)逐出腦海之中。

    近兩年，隨著地位變高，錢變多，冬德利那脫離開教會的心思就越來越重?？墒菍ε呀陶叩淖窔⒁?guī)則，就像一條摸不著看不見的警戒線，隨時提醒著他，不可逾越半步。他活得越發(fā)小心，不敢在教會活動中露出半點游移，生怕被人抓住馬腳，定性成叛教者。他變得暴躁易怒，他很怕自己在睡夢中，會說出對教會大不敬的話。

    這一切都逃不出他內(nèi)心的真實愿望。

    每當(dāng)這個時候，他都會覺得自己很分裂。既想要名譽、地位和金錢，又想輕松地活著，不受教會的種種約束。

    累，真累，人活著真累。

    一想起這些來，一切事情就變得索然無味，包括和漂亮的女教徒正在進行的愛星系主義工作。冬德利一聲嘆息，把疲軟的小冬德利從身下的女教徒身體里撤了出來，盤膝坐到榻邊，點起了一支煙。隨著冬德利終止活塞運動，女教徒配合地終止了那誘人的呻吟。女教徒很惶惑，這平時夜御幾女都能保持強悍戰(zhàn)力的強人，怎么今天這么快就放棄了工作？難道是因為操勞過度？還是說自己讓老師不滿意了？

    女教徒爬起來，湊到主傳經(jīng)師身邊，怯生生地問道：“老師，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如果我做錯了，還請老師批評教育。不過念在我還年輕，工作jingyan尚淺的份上，請老師寬大為懷，從輕發(fā)落?！?br/>
    冬德利扭回頭，借著窗外的月色，看著女教徒嬌美的容貌，忍不住伸出手來在她的臉上愛撫著。

    “不是你的錯。我有點不放心教會附近的安全。你先睡吧，我出去查看一下?！边@種簡單的謊言，冬德利隨口就來。說完，他熄了手里的煙，下地披上了外衣，向外面走去。

    望著冬德利的背影，女教徒眼睛濕潤了。老師在百忙之中，仍然對教會的安全念念不忘，這是多么偉大的奉獻(xiàn)jingshen？女教徒被老師崇高的jingshen徹底感動了，膜拜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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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潔的月光，給岡巴斯山涂上了一片圣潔之色。而這圣潔絲毫不能掩蓋這里發(fā)生過的罪惡。這份罪惡的始作俑者，正在月色下的鄉(xiāng)間小路里邁著不急不徐的步子。與崗哨的衛(wèi)兵打過招呼之后，冬德利浮躁的心情漸漸平定了下來，在他的心里，繼續(xù)發(fā)財?shù)?*重新占據(jù)上風(fēng)，再次克服自己試圖脫離教會的愿望。

    我想那些有的沒的干什么？我現(xiàn)在還是新教在岡巴斯地區(qū)的主傳經(jīng)師，這就足夠了。我是活在當(dāng)下，又不是活在未來。想了這些，冬德利堵在心口的郁結(jié)迅速消散了，隨之而來的，是小腹下面重新燃起的燥熱。小冬德利再一次蠢蠢欲動。

    我真閑的沒事干了，放著大好的妞不玩，胡思亂想些什么呢。冬德利決定回去和女教徒補炮，再來一次高尚的愛星系主義工作。

    正當(dāng)這時，冬德利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夜里靜得不尋常。按說，白天殺了那么多的人，夜里總該有食腐動物，比如豺狗之類的出沒?？蓲伿?，今夜居然安靜得一點聲息都沒有。不光食腐動物沒有聲音，連鳴蟲，也沒了聲音。就連池塘里的青蛙，都異乎尋常地閉上了聒噪的嘴巴。這是怎么了？

    冬德利猶豫著停下了回到休息處的腳步，仔細(xì)地思量著這份怪異的安靜。突然，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傳來。這聲音，過去極少聽過，冬德利只聽過一次，所以記憶猶新。在幾天之前，穆羅死去的那一天，自己就聽到了這種聲音。

    難道……

    還沒等冬德利敢于做出猜想，一個輕微如吹氣的聲音就響起了。如果不是過于安靜的夜，這聲音都不會被人注意。隨著那聲音，站在放哨塔樓上的哨兵就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冬德利驚得捂住了嘴巴，很怕自己發(fā)出聲音。本能的恐懼感讓他直接找了路邊的草溝躲了進去。半人高的草擋住了他瑟瑟發(fā)抖的身子。

    機械的轟鳴聲斷斷續(xù)續(xù)，但可以確定越來越近。

    驚得魂飛天外的冬德利一動也不敢動，順著草縫的空隙窺視著外面。借著月光，他看到一隊騎著古怪機械的身影，奔向自己的住所，將那里團團圍住……(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