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在街上走, 顧西祠問地點，她茫然四顧，只記得沖了出來，但是離開的時候往哪里跑的已經(jīng)忘了。

    這……

    這一圈豪宅修建在城市的邊緣地帶, 她要是往回城中心的方向跑的還好，要是往外跑的……

    可是不管往哪里跑, 白冉已經(jīng)徹底的，迷路了。

    她不說話，電話那邊反應(yīng)快：“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吧？”

    “……”白冉頭皮發(fā)麻，頓了頓, “對?！?br/>
    還就承認了。

    顧西祠佛了：“那微信發(fā)個定位, 不然我怎么找你？”

    “哦, 好, 稍等?！?br/>
    白冉木愣愣的, 先掛了電話劃開手機屏幕，找了半天沒有, 過了會, 白冉悟了。

    撥顧西祠的手機號, 電話再接通的時候, 那邊驚訝：“怎么又打過來了，你現(xiàn)在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白-誠實的崽-冉搖頭：“顧西祠，發(fā)定位前, 不如我們先加個微信號吧？”

    是的, 他們之前都互相發(fā)短信來著。

    顧西祠：“……”

    顧西祠從容掛斷電話。

    沒一會兒, 白冉收到對方的微信號。

    以短信的形式。

    *

    掛斷白冉的電話，顧西祠還沒走到地下停車場，手機又響了。

    “喂？”顧西祠接起來語調(diào)慢悠悠的。

    白浩沉吟片刻：“麻煩你去找下冉冉，她一個人跑出去我不放心?！?br/>
    顧西祠耳朵尖，瞬間問：“你們家怎么了？怎么你那邊還有哭聲？”

    這話剛說完，一聲刺耳的女聲尖銳響起：“你們怎么這樣沒良心，狗心狗肺的，許諾了這個許諾那個，真當我們白家好欺負嗎，燦燦是從小不在家養(yǎng)才找回來，你們竟然看不起她，她才是白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另一道女聲當仁不讓：“大小姐又怎么了，我沒見過這種大小姐，冉冉和小峰還有婚約呢？她倒好，要死要活的表什么白，要不是有她勾著，我家小峰從來知曉禮數(shù)，怎么會說那番話，就算是心里有什么，和冉冉?jīng)]說明白前，也不會開口的。”

    老爺子杵拐杖生氣：“夠了！”

    黎父和白父各自拽自己的老婆，女人之間的撕扯，頭發(fā)散亂，場面尤其混亂。

    黎峰則聽完白冉的話呆呆跪在原地，而黎海在低聲勸自己的弟弟。

    白浩頭疼，往外走幾步，耳邊的聲音小了不少，苦笑：“我也不知道，等她們吵吧，反正我勸不住了?！?br/>
    “等等……合著白冉剛才是從這種情況下離開的？”

    “她聯(lián)系你了？”

    “大街上不知道哪兒哭呢，還路癡，正準備去接她。”

    白浩訥訥片刻，吐氣：“就剛才，冉冉和黎峰說開了，解除婚約。去接她吧，辛苦你了~”

    顧西祠灑脫：“那我掛了，你回頭去處理你家那攤子事兒吧，你家老爺子也是剛做了手術(shù)的，怎么說別讓老年人著急?！?br/>
    “嗯，再見?！?br/>
    顧西祠掛斷電話，翻開微信，一個求加好友的信息來了。

    名字非常的正常，就是“白冉”，顧西祠順手給通過了，發(fā)現(xiàn)對方的頭像是顆小草莓，簡筆畫，挺可愛。

    嘖，小姑娘啊！

    通過好友不久，定位孤零零發(fā)來了，沒多的話。

    想來還在傷心。

    顧西祠回復(fù)：【等著】

    白冉在迷路的情況下，向來和奶茶店是最有緣的，繞到周圍的小公園去坐著，碰著店面買了杯奶茶，準備捧著喝。

    臉上還在流淚，點單時老板看到都嚇著了，問她怎么了，還給她遞紙巾，買的奶茶要了珍珠，老板看著她可憐兮兮的，多給她加了一勺。

    送走她的時候，老板嘴里說的都是：“姑娘，沒什么看不開的，我看你大學(xué)生吧，別想那么多，人生還長呢~”

    大學(xué)生？

    白冉低頭，白體恤牛仔褲配上一個俏皮的小包，確實很減齡。

    白冉想笑，但是淚停不下來，哭著笑更可怖，沒忍心再嚇老板，拿著奶茶直接走了。

    珍珠吸溜幾口，感覺好受一些，手機震了震。

    l：【人呢？】

    l是顧西祠的微信名。

    白冉看了看對話框，后知后覺定位是剛在街邊給顧西祠發(fā)的，于是再甩了個定位。

    顧西祠調(diào)侃了一句：【你這還帶移動的】

    顧西祠找到白冉的時候，奶茶半杯都被她喝了下去，眼淚還是一會流一陣，像是自動的，不受控，白冉胸中則空落落的，顧西祠在路邊停車線內(nèi)?？亢密嚕叩剿媲?，她雙目呆滯無神。

    “這什么情況??？”顧西祠問。

    不說顧西祠，任誰來看到現(xiàn)在的白冉估計都要嚇一跳。

    白冉無神的眼睛看顧西祠一下，抽抽鼻子，用面巾紙把眼淚擦擦，誠實：“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控制不了淚腺了?！?br/>
    顧西祠失笑：“淚腺是用控制這個詞搭配的嗎？”

    “那我忍不住哭，對了吧。”

    顧西祠抱胸看著白冉：“我看你說話挺清醒的??！”

    “我腦子不清醒?！卑兹桨櫭迹纯?，“腦子里很多回憶在打轉(zhuǎn)，很，支離破碎?！?br/>
    情緒宣泄一完，像是有什么負面效果一般，那些……

    “和黎峰在一起的回憶？”顧西祠半點不委婉。

    白冉點點頭，垂目輕聲：“是?！?br/>
    那些和黎峰親密的情景，初見黎峰的時候，黎峰答應(yīng)在一起的時候，零零散散不一而足，都在白冉的腦子里打轉(zhuǎn)，像是一場風(fēng)暴一樣摧殘她。

    顧西祠嘆了口氣，和白冉在長凳上并肩坐著，也學(xué)白冉放空自己往遠處看，問她：“那我怎么做能讓你好受一些呢？”

    “你能好受一些嗎？還是你就想放空下自己？”

    白冉眼淚再流下，她吸鼻子，擦眼淚，機械式重復(fù)。

    “我不知道?！?br/>
    顧西祠微笑：“需要來聊十分鐘的心理輔導(dǎo)嗎？”

    白冉：“你還會心理輔導(dǎo)？”

    “不會，不過以前讀書的時候，要是周圍朋友不高興就喜歡來找我嘮叨?！?br/>
    白冉詫異：“是嗎？那來聊十塊錢的吧。”

    “你說?！?br/>
    顧西祠看著小公園里的景色，神經(jīng)也放松下來，春季的樹林綠油油的，他們邊上好幾株鐵角海棠都開花了，在微風(fēng)的吹拂下，開過的那些花瓣就一陣陣的往下落，畫面美好。

    他沒說的是，以前朋友們來找他聊天談心，態(tài)半都是當他是個黑洞一樣傾訴，因為他們說自己的，他顧西祠畫自己的設(shè)計稿，他們說什么他不會放在心上，還能偶爾搭上兩句精彩之言，而他畫什么也不會受誰的影響，說完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記不住的。

    大家傾訴的很放心。

    “你……”白冉踟躕一陣，“有很喜歡過誰嗎？就是刻到骨子的那種喜歡?！?br/>
    顧西祠想都不想：“還沒有。”

    “但是我聽我朋友說過不少，什么分手之后放不下的啊，分手之后復(fù)合了又鬧矛盾的，哦，還有一種你知道的，分分合合還糾結(jié)的，這種頭天咬牙切齒要斷絕關(guān)系，隔天又如膠似漆，我是真沒辦法。”

    譬如孫雅和白浩。

    “有這種嗎？”白冉驚訝，轉(zhuǎn)過頭去看顧西祠，一雙眼睛紅彤彤、亮晶晶的。

    顧西祠雙手后撐在木凳上，仰頭肯定道：“嗯！”

    “你不是說約你的姑娘很多嗎？什么晚上有沒有空啊這種？你說你沒……”

    白冉話語一滯，自己腦回路想通了，邏輯自洽：“哦，我懂了?！?br/>
    “你懂什么了？” 顧西祠挑眉。

    白冉輕咳一聲：“沒什么，就是……”

    白冉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兒八經(jīng)：“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br/>
    說完有些尷尬，硬著頭皮加了句表揚，“嗯！還是顧大哥你的境界高！！”

    “……”

    顧西祠瞇眼，聲音低：“我看你是要氣死我！”

    “不不不，沒有?！卑兹綌[手，“我一直挺崇拜你們這種人的?！?br/>
    “……”

    為防顧西祠不信，白冉還解釋：“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風(fēng)險太高了，你不知道這樹能支撐多久是吧，以前我和黎峰在一起的時候，大家也表揚他啊，就說他是個正人君子，儒雅謙遜，潔身自好。”

    “這不，回國兩年，以前的稱贊就喂狗肚子里去了?！?br/>
    “我以前有個朋友就是，床伴不斷，心卻哪兒也不放，真是羨慕他的灑脫?。　?br/>
    基佬設(shè)計師姐妹的風(fēng)流史，白冉一清二楚。

    顧西祠無言片刻，反問：“羨慕？”

    白冉點頭：“對啊，美好的肉|體盡享，談錢卻不玩感情?！?br/>
    “公私分明就跟上班一樣，太厲害了。”

    “……”顧西祠頭疼，“你這口氣，是被傷了心后態(tài)變了嗎？”

    白冉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應(yīng)該不能吧?！?br/>
    顧西祠冷笑：“我瞧著你說得頭頭是道啊！”

    “這不行，我沒有那種男女間的魅力，就算是我想，我也沒有你那么多人相約?。≠Y源上首先就沒你優(yōu)越！”

    “……”

    這女人再說下去，顧西祠覺得自己要找人開導(dǎo)心理問題了。

    說到這里，心情舒坦些了，白冉靈機一動，悄咪咪：“能問你個問題嗎？”

    顧西祠默念一百遍不要和正傷心的小姑娘一般見識后，黑著臉：“說！”

    白冉湊到顧西祠耳朵邊上，真心實意的發(fā)問：

    “我真的特別好奇，先走腎之后就不能走心了嗎？走腎的注定沒有結(jié)果？？”

    顧西祠額頭突突突的跳，他轉(zhuǎn)頭反而臉上扯出個笑，語氣驀然柔和起來：

    “我看這你也還沒問完吧，你今天不高興，滿足你啊，你問什么我都回答?！?br/>
    白冉雙眼發(fā)光：“真的嗎？”

    “對?！?br/>
    白冉想了想，激動：“你身邊優(yōu)質(zhì)的女孩應(yīng)該不少吧，你真的一個都不心動啊？為什么？這種是怎么練出來的呢？有什么秘訣嗎？教教我呢！！”

    最后一句求教才是重點，一雙淚眼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顧西祠笑容迷人：“一個都不心動啊，想知道為什么嗎？”

    白冉星星眼：“厲害了我的哥！為什么?。。　?br/>
    顧西祠對白冉勾了勾手指，白冉湊近，不知不覺間，眼淚也沒再流了，眼睛紅腫著，內(nèi)里熠熠生輝！

    顧西祠輕聲吐出兩個字：“不！約！”

    白冉：“啊？”

    “潔身自好，就什么事兒都沒有！”咬牙切齒。

    “……”白冉愣了，“……?。?？？”

    白冉抬眼看顧西祠，只見男人笑容收斂，不說不笑，臉色鐵青。

    白冉：“……”

    白冉不信：“這么多邀請你能忍?。俊?br/>
    顧西祠伸手在白冉的脖頸上輕握，留個幾個燥熱的觸點，四目相對笑不達眼底：“要試試嗎，你知道我房間的。”

    他這一握，白冉才發(fā)現(xiàn)兩個人靠的多近，她幾乎要貼到顧西祠身上去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白冉腦子里天旋地轉(zhuǎn)只剩下一句話——

    完了，我得罪我靠山了！

    ……

    打破沉默和尷尬的，最好的，永遠都是突來的電話。

    早上給白冉發(fā)完微信，一直等不到白冉的電話，鄒心沒等住，親自給白冉打了個。

    顧西祠接的，開的外放。

    因為白冉一說話，聲音全都是啞的，哭太多了。

    顧西祠：“喂？”

    鄒心困惑：“這不是白冉的手機嗎？”

    顧西祠沒好氣：“是她的，剛失戀了，哭成淚人在，有什么就直說?！?br/>
    白冉想反駁，沒膽子。

    鄒心訝異：“啊？不會是你拒絕了別人吧？！”

    顧西祠頭疼：“有事兒就說事，別八卦?！?br/>
    鄒心還是很拿的住輕重，立刻道：“她之前拍的海報出來了，我給她留了張，還有就是早上她答應(yīng)我做的珠寶模特，我想問下，按照a模開價行嗎？白小姐不會覺得便宜了吧？”

    顧西祠看向白冉，白冉搖頭。

    “不會，你就按照你覺得公道的給她簽吧?！鳖櫸黛舳鄦栆痪?，“什么珠寶模特？”

    鄒心：“老吳啊，你知道的，他家做珠寶的嘛，新品砸了不少設(shè)計費，就想找個好看的拍海報，都跑我資料庫里翻模特了，結(jié)果來一眼就看到桌面這期的樣刊，白冉穿那件衣服也是珠寶多，他覺得白冉壓得住貴氣，來找我問的?！?br/>
    “哦，他。我知道了，你安排吧，等她不哭了會回你電話的?！?br/>
    鄒心驀然道：“哎，少爺，就算是不喜歡別人，也對別人溫柔點啊~你這一年拒絕幾十個的勁兒，我真是替您擔憂！”

    顧西祠沒說話，掛了。

    白冉咂舌：“一年拒絕幾十個？”

    顧西祠冷眼凝視她：“這個話題結(jié)束不了是吧？”

    “不不不，當我沒說?！?br/>
    顧西祠將手機遞到白冉手上，眼眉低垂：“起來，回家?！?br/>
    “哦哦，好?！?br/>
    “你看什么？”

    “沒什么！”

    上了車，白冉自己乖覺去后排坐了。

    趁著顧西祠不注意，眼神又往他身上飄。

    白冉就是還好奇，那幾十個的名額到底是沖著人來的，還是沖著錢來的？

    *

    回了家之后，晚上能說得出話，白冉給鄒心打了電話。

    合同已經(jīng)照著下午說好的擬了，白冉?jīng)]有經(jīng)濟公司，就準備的個人約，吳老板的珠寶拍攝也是找的雜志社相熟的攝影師，兼之在雜志社買了宣傳，海報會放內(nèi)頁，最后還是白冉去雜志社直接拍。

    鄒心說到最后，又殷切關(guān)懷了白冉一番，像是她真被顧西祠拒絕了一樣。

    白冉哭笑不得，將話題帶過，說了再見后，又一份工作到手了。

    工作到手，白冉卻沒有多高興。

    原因無二，她還沒有經(jīng)紀公司，所以要是公司和個人找她，都會特別麻煩。

    佳人的雜志馬上就要發(fā)行了，她的名聲會被炒起來的，要是錯過這段流量的高峰期，再在國內(nèi)打開市場，就又是一切歸零從頭來過了。

    刺繡華服的海報又是和《佳人》雜志簽的獨家，《vogo》和《浣紗》兩家不能放，她就少了合作和了解的機會，對顧西祠的品牌來說無所謂，對她的發(fā)展卻未必是好事。

    而且她心頭始終壓著一塊石頭，她要是沒點成績，模特公司說不定也不愿意和她簽約。

    模特的合約分為兩種，一種是全約，一種是代理。

    前者就是正式納入公司，有資源推薦，工作不斷。

    后者相當于后媽養(yǎng)的，野生野長。

    全約她暫時不準備簽，而且她年齡卡在這里，簽代理合同的，要么是特別有名的了，要么是公司看著有些潛力的。而在時尚圈，模特的潛力就是年齡小，還新鮮能多用幾年，經(jīng)紀人最怕她這種富貴人家出來玩票的，因為合同就算是毀約也賠得起。

    她賠得起合同，可毀約會耽誤公司的工作進度，所以最后就是，寧可不簽。

    白冉在自己的床上滾了一圈，看著天花板發(fā)神。

    想了想，鄒心既然是大雜志的主編，不如明天問問她吧，她看起來也好說話。

    而且雙方合作過，又有顧西祠的關(guān)系在，白冉相信，不管她如何建議，都將是目前為止，自己獲得的最好的建議了。

    有敲門聲響起，白冉：“請進?！?br/>
    門鎖轉(zhuǎn)動，白冉心有逼數(shù)：“張阿姨，我知道喝牛奶補鈣，腿能長得快點，我今天是忘了喝，我馬上下去好嗎，我自己熱，不麻煩你。你最好了，阿姨~~”

    到最后開始撒嬌。

    門口的人沉默兩秒，白冉也覺得沒對，一個打滾翻正。

    顧西祠穿著居家服站在門口。

    白冉：“……”

    顧西祠看了她兩眼，道：“起來，有事找你，出來說?！?br/>
    關(guān)門前男人唇角微挑，不忘評價一句：“領(lǐng)口太低了?！?br/>
    嗯？

    白冉低頭，額，她趴床上的，衣服是v字領(lǐng)，扣子扣的好好的，就是趴著的姿勢能露出一截，看到里面……

    不對，重點是顧西祠到底看到多少？！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