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小姐,盡管那是在我人生中短短的一瞬,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高興”
果不其然,克萊爾還是穩(wěn)穩(wěn)地防住了那一劍。
“克萊爾,我也一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還敢大放厥詞說我也是獨一無二什么的,真是謝謝你啊
嘛,雖然說過好幾遍了,但果然無論多少遍都沒辦法完全地表達(dá)我對你的謝意
——但是,我想要的,還不是那個”
說著的話倒是挺威風(fēng)的,可實際上萊茵這一劍直直地被克萊爾擊退了,而克萊爾她又緊跟著追擊了上來。
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克萊爾顯然是沖著人要害打過來的。
“立地四方,八柱圍圓,化無為有,封斷四體——四靈束縛!!!”
但萊茵預(yù)想中的下一擊并沒有打過來。
共鳴被發(fā)動了。
詠唱的聲音并不是屬于萊茵的,自然也不是圖恩克和克萊爾的,當(dāng)然現(xiàn)在附近也沒有其他人。
所以,發(fā)動共鳴將克萊爾束縛起來的人,那是緋澤。
如同被看不見的鎖鏈一樣圈住了一般,行動被完全地封鎖起來了。
“萊茵……”
自己其實是能說話的,這件事暴露之后,緋澤也沒打算再裝傻了,遙望向遠(yuǎn)處的萊茵。
“都說了這是我和她的戰(zhàn)斗啦,你在摻什么亂,還有這里是戰(zhàn)斗中啊,你在和我搭什么話,就算敵人已經(jīng)被束縛住了,也不能大意來著”
突然就從剛剛低沉的狀態(tài)中回過來,萊茵又像平常一樣,開始了碎碎念,但她所抱怨的東西,并不是緋澤想象中的抱怨。
“萊、萊茵?我已經(jīng)會說話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對此不打算說什么嗎?”
已經(jīng)是夠遠(yuǎn)的距離了,可緋澤還是一邊說一邊后退了兩步。
“呃,你在說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啦,畢竟緋澤你比我聰明那么多,學(xué)會說話當(dāng)然很簡單嘛!”
“所以說萊茵……”
“那個啊緋澤,你以前不是一直和鴿子在一起來著嗎?所以你也是知道鳥首先要自己想飛,才能飛吧?”
“……”
面對萊茵莫名其妙的問題,緋澤沉下頭,陷入了沉默。
而與這兩人不同的另一邊則是認(rèn)真地思考著戰(zhàn)斗。
“……束縛系的共鳴嗎?克萊爾,冷靜地直接掙脫開吧,那家伙的力量大概也就如此了,這里星之輝的濃度也不高,你的話做得到的”
緊握在手中的圖恩克給出了提示,不過現(xiàn)在的克萊爾并不需要這種提示也知道需要怎么做,因此她用低了一個度的腔調(diào)回復(fù)了圖恩克:
“我知道,不需要您多言我也不會在她面前倒下的,事到如今,不徹底打倒她可不行”
好像有點生氣了。
仔細(xì)分辨著自己心中的感情,克萊爾方才意識到那是生氣。
——萊茵.尼特。
懦弱、無能、還視財如命。
人自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但是像這樣找不到優(yōu)點的人什么的……
但即使如此,萊茵小姐她也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世上有那么多人,可偏偏在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中遇見了萊茵小姐。
所經(jīng)過的時間,說是忘不了也好,說是不想忘記也好,那是無可代替的珍貴時間。
所以說才……生氣啊!
分不出是在向什么生氣,但是此時此刻,克萊爾十分清晰地認(rèn)識到了,在自己心中回蕩的那個聲音,正是氣惱的回響。
有障礙的話,全部毀掉就好,在眼前的也好,不在眼前的也一樣。
這種程度的束縛……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只是想著那些,奮力向前空揮一刀,無形的禁錮便被打破了。
“……”
緋澤還在低沉著,而克萊爾已經(jīng)揮著刀沖向了她。
沒錯,所要攻擊的對象并不是萊茵,而是緋澤。
“……!”
從身后好像傳來了什么的聲音。
要是失敗了,這次可就要面對兩個人的夾擊,所以這里也只能全身全靈集中到眼前的攻擊上,顧不上身后的詠唱。
就算因為身后的攻擊而受傷也沒關(guān)系,克萊爾做出了選擇。
但就算有那樣的覺悟,眼前發(fā)生之事仍然超乎了克萊爾預(yù)料。
揮刀而下,可擊中的并不是原先的目標(biāo),而是另有他人擋住了攻擊。
對,那個人并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有著碧璽般瞳孔的少女。
也許碧璽對她來說是個過于尊貴的形容詞,那么這么說吧,那若綠色的瞳孔是如同初春的嫩草,盛夏的翠葉一般,無處不在,但不可或缺的存在。
“萊茵小姐……萊茵.尼特”
叫出了那個人的名字,一瞬之間,克萊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用寶貴的時間詠唱的竟然是空間轉(zhuǎn)移型共鳴嗎?那還真是可惜,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呢”
一邊為克萊爾做著解說,一邊圖恩克還不忘嘲諷一句萊茵。
“萊茵!”
人就倒在緋澤面前,就在一步之前,為了給她擋刀而倒下。
面對這樣的場景,就算是一直冷靜著的緋澤,也愣了幾秒才大喊出那個名字。
“什么啊這叫的……我可……還沒死啊!咳、咳咳……”
已經(jīng)趴在了地上的克萊爾痛苦地捂著肚子,那么抗議道
“那么,您會死嗎?”
事實已經(jīng)擺在眼前,但是克萊爾問了出來,自然萊茵也坦然地回答:
“現(xiàn)在……沒死,但肯定會死……啊啊,現(xiàn)在還能說話真是太好了……看來是沒有一刀砍到肺”
“……我,沒有對您道歉的打算”
“哈哈……呃,事到如今……為什么我非要得到你的道歉不可……明明互相都沒有做錯吧……咳!”
苦悶地吐出了一口血,已經(jīng)夠猙獰的面孔又加了一分扭曲,但萊茵還是繼續(xù)說了下去:
“因為是作為敵人而、咳咳、而死的啊?”
“敵人?啊……確實如此,萊茵小姐,我和你是作為敵人而來戰(zhàn)斗的”
“什么啊……你剛剛到底是抱著什么覺悟來戰(zhàn)斗的啦……真煩”
“真心話?”
明明是這種狀態(tài),克萊爾卻偏偏要歪了歪頭,向她問道。
“廢話!話說才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而且你怎么也這樣啊……不是說我和你的戰(zhàn)斗嗎?果然是沒有人聽我說話啊”
“本來就是您自作主張而已吧?”
明明不該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可克萊爾卻不由自主地順著那人的話說下去。
“自作主張……呃,我覺得這種情況下,還是自作多情更合適吧?”
明明都要死了,卻還在咬文嚼字,這也算是這個人的特點吧,只能展示一次的特點……什么之類的。
那個時候,克萊爾突然就想起了那個「治愈」的共鳴,她想自己要是會那個共鳴就好了。
現(xiàn)在試一試也無妨吧?
然而克萊爾更為另一件事而猶豫,她不知道這里救起萊茵是不是正確的。
來殺自己的兩人,如今敗在自己手下的兩人,是害諾依忒被誤會的兇手,是之前也不知道犯下過多少罪行的雇傭兵。
……是,還不曾能理解就要分別之人。
讓這樣的人活下去真的沒問題嗎?克萊爾不斷詢問著自己,明明好幾次都是抱著下死手攻擊,直到現(xiàn)在她卻還是疑惑著。
不只是要不要看著眼前的人就這樣死去,還要決定萊茵身后那人存活與否。
于是克萊爾看向緋澤,她還是愣著那里,就像只剩一副空殼存在般。
萊茵則是像看穿了克萊爾在想什么一樣,雖說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甚至無法抬頭看克萊爾一眼,但總之她繼續(xù)艱難地開口道:
“喂克萊爾,來和我做朋友吧”
“……誒?”
“……呃……我也覺得我莫名其妙的,但是……克萊爾,來做朋友吧”
“嗯?請說”
她真正要說的不是這個,這是克萊爾也能一眼看出來的事實,所以她直接讓萊茵說下去,忽略過了「朋友」這個詞。
……「朋友」嗎?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那么克萊爾,你殺死了作為敵人的我,這我自是不會說什么……那么作為朋友,答應(yīng)我兩件事吧”
直到最后一刻,萊茵腦中還是思考著這些功利的事,人際關(guān)系對她來說,到底是拿來干什么的呢?
“你有什么資格命令克萊爾?”
克萊爾還沒答話,圖恩克倒是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觀點。
“抱歉,圖恩克,現(xiàn)在就讓她說下去吧”
“哈……咳咳、謝謝啊,呃,那么第一件,既然你殺死我了,那么就放過緋澤吧”
萊茵好像想假笑兩聲,可惜她現(xiàn)在的身體連這個都做不到,聽到她的請求,克萊爾倒是陷入了沉默:
“……”
“倒是說點什么……”
“……”
“我當(dāng)時啊……看到你沖向緋澤的時候,是想說「來做個交易吧,你來殺我,不要動她」
……哈,但果然……不會有人聽我說話……于是我果斷地開始詠唱”
意外地,萊茵說起了剛剛的那一瞬間,不過顯然她自己也注意到了現(xiàn)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于是她生硬地扭過了話題:
“偏題了,克萊爾,緋澤她不會做那些殺人越貨的工作的……
是我想要錢才接的工作,殺人也好……偷盜也好……搶劫也好,最后都是我干的,緋澤可不干那些活來著……所以,放過她也沒事吧”
“嗯”
克萊爾輕聲答復(fù)道,她甚至不想去確認(rèn)萊茵說的話的真實性,也沒有時間去證明。
但是她答應(yīng)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方才自天上而落的水珠滴在她臉上,突然讓她愣了一下,于是才下意識地回復(fù)道吧。
那是「雨」。
昨夜還是晴朗的天空,現(xiàn)在則已經(jīng)烏云密布。
“那么第二件……”
“……嗯,是什么?”
“拜托了,請記住我曾活過的事實,主角”
「主角」。
真是、真是有夠懷念的稱呼啊……
明明也沒叫過多少次,明明也沒有分開幾天,但是……這種心情,克萊爾確信那是懷念。
克萊爾甚至都不知道應(yīng)該對此如何反應(yīng),只是感受著越下越大的雨。
待到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徹底斷了氣。
說不出話,什么都說不出。
雨還在下著,不過這世界上沒有不會停的雨。
自然,這個世界也不會停止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