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時常仰望星空，不斷在關(guān)注此事，但在下修行年月尚淺，也無法看出多少東西來。”

    方長從棋簍中掂起粒黑子，放在棋盤上，封住對面一口氣。

    雙方中間這塊大石上，縱橫刻著筆直紋路，組成一幅棋盤。那是之前方長親手所制，與棋子一起贈予山神章淳。

    棋盤石很大，上面棋盤之外空間富裕，還放了兩盤吃食和茶壺茶杯等物。

    山神思索了下，捻出粒白棋，尋位置放好，卻對面前人的大實話，很是不以為然：“先生莫要太過自謙，據(jù)小神所知，這次天象本就晦澀難明，無人能識，非是修為緣故?！?br/>
    方長自覺難以辯解，于是微微轉(zhuǎn)換話題：

    “最近我下山時，觀人間也是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會以何種方式開始，又會以何種方式結(jié)束。但夜間天象運動，代表劫數(shù)確實在不斷推進，此點確當無誤。”

    “另外還有一事，吾見到男女二人，身上氣運因果甚巨，有風云匯聚之象，當是此次大劫主角。”

    山神點點頭：

    “既然先生如此說，那應(yīng)當無誤?！?br/>
    “每次大劫，必有幾個弄潮兒，在其中撥弄乾坤，攪動風云。”

    “也有說法是，他們也是被大勢推動，身不由己。每有抉擇，看似自由，其實沒得選，真是時也，命也……”

    對于山神說法，方長心中頗為贊同，他笑道：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所謂劫數(shù)，無非是前因積累到一定程度，在某刻一起爆發(fā)出來罷了，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都是如此?！?br/>
    章淳道：

    “先生所說在理，自古以來，也有多次劫數(shù)被大能們消泯，但從無迎頭而上單打獨斗可以成功者?！?br/>
    “都是順勢而為、借力而行，如解連環(huán)扣般破開復雜因果，才救了萬千眾生，得了那海量功德?！?br/>
    雙方又下了幾手，方長忽然轉(zhuǎn)頭向一邊，看向遠處山腳。

    山神章淳有些驚疑，也隨之扭頭，隨著方長視線看過去，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過了好一會兒，山神才感應(yīng)到，笑了起來：

    “原來是有人來了?！?br/>
    他心里對這位方先生一直尊敬，這幕無非是再次印證了對方修為不凡，遠勝于己。但其實方長只是功法神異，剛上山時和山神還是半斤八兩，雖然最近進境頗速，但時日尚短，并未強出許多。

    二人回過頭來，繼續(xù)談笑下棋、飲茶進食，又過了一小陣子，才有幾道身影出現(xiàn)在山腳下。

    這座山神廟，其實和那條官道相隔不遠，而且中間有路相連。

    自從林溪村除妖事情流傳開去后，這里香火漸旺，常有遠近行人順道過來祭拜，祈求路途平安。

    過來的幾名行人，有的背著行囊、有的挑著擔子，看起來卻是行路時恰巧碰到一起，相約而來的，互相之間應(yīng)為剛剛認識。

    他們自然看不見山神章淳，同時，也會下意識無視方長。

    故此，幾位行人宛若這里是無人小廟一般，在旁邊方長和山神視線中，興高采烈交談著，同時準備祭拜事宜。

    “這場雪可真不小，我們先將此處打掃一番如何？”

    “正有此意?！?br/>
    幾人放下行囊擔子，不動廟旁樹木，而是往山坡下行了段距離，折枯枝做簡單工具，一齊動手，將山神廟前空地上積雪打掃干凈，露出土石地面。

    旁邊方長和山神不說話，避免被發(fā)現(xiàn)，他們只是下棋，同時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些人動作。

    只聽其中有人說道：

    “這座山神廟之前甚少人祭拜，今年不知為何，來此處的人多了起來，南來北往人，都會跟風來此求個心安，而且據(jù)傳此處頗為靈驗。”

    他同伴們里有人回應(yīng)：“誰不是呢，聽聞此處不錯，便都來山神爺這里拜一拜，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不過也有人悄咪兒的告訴別人：“我聽說啊，這云中山里，有仙！”

    “這樣的傳言多了去了?！弊畛醯哪侨寺犅労髶u頭道：“哪座山川不是傳聞有仙人？傳言俱都真真假假，每年去求仙問道的人又有多少，有誰真的找到仙人了？所以這些事不太可信，還不如好好祭拜山神爺，祈求個行路太平。”

    “也是，也是。”

    “老兄此話在理，反正和咱們也沒有關(guān)系，還是來回路途平安，可以安穩(wěn)回家見爹娘妻兒，方是正道?！?br/>
    幾人說著，也不含糊，手上開始布置。

    都是行路之人，沒有盤碟可用，只是用四五片油紙鋪好，擺上些豬頭肉片、小堆炒花生米、幾個蘋果梨子、半打鑲嵌著瓜子仁的闊片脆點心，還有幾份以竹筒錫壺小水囊裝的酒。

    他們拿出所帶香燭，以火折子燃了，插放在山神廟前香爐中，開始行禮祭拜。

    此刻這些人俱都虔誠萬分，各自默默合手許愿。

    方長看向棋盤對面山神，香火愿力飄來，山神章淳食之，紅光滿面、心滿意足。靈覺中，對面神祗威能也高了微微一絲。以方長觀之，若是山神再遇上當初那只穿山甲妖，將會是山神將穿山甲打跑的結(jié)局。

    幾息后，祭拜山神的行人們，才紛紛收手立起身來。

    有人看了看天上太陽位置，笑道：“已是接近中午，我們就在此用飯如何？”

    他這提議得到了眾人一致贊同。

    挑了片干凈石地，幾人拿出鋪墊物坐在身下，便將剛剛祭拜所用供品取來，將那些酒肉點心水果，愉快地共同分食。

    喝酒用餐時候，閑聊更有氣氛。

    有人笑道：“自從旁邊這云中山山神廟人氣旺起來，有大戶提議，讓縣里在今年結(jié)余中出錢，將這小廟重新修葺下，至少能進人，如果可能的話再請個廟祝?！?br/>
    “這事兒我知道，那姚知縣將此事一口回絕，將今年府里結(jié)余扣下，準備在這寧河府南部的兩個鎮(zhèn)子上，各自建造一所學堂?！?br/>
    “也是好事，想必那山神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吧?！?br/>
    “必然，姚知縣可是好官，自從上任后，為大家做了多少好事！攤上這樣一位父母官，可真是我們府這些人的福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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