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地一聲,一支短箭如流星一般射出,晃花了在場眾人的眼睛。
賈五反應(yīng)迅速,把于祭酒拉在身前當(dāng)肉盾:“謝夫人,你有兩下子??!”
看得出來,謝昭只是表面無動于衷,實則有顧慮,否則早就帶人沖上來了。
手中有人質(zhì),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官,賈五無所畏懼。
于祭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瞳孔一縮,隨后,他緩緩閉上眼,心里暗道:完了。
于祭酒一直與衛(wèi)家交好,倒不是看中衛(wèi)首輔的人品,在京城里沒有交好的人家孤立無援,跟在衛(wèi)首輔身后好歹能撈些好處。
于家向來與姜家不對付,姜玉珠趁機(jī)制造意外,就算他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于祭酒的心下沉,越來越?jīng)觥?br/>
很短暫的瞬間,預(yù)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只聽到咔嚓一聲。
于祭酒瞇縫著眼睛微微轉(zhuǎn)頭,短箭射入豎立的木柱上,他剛松了一口氣,姜玉珠第二支箭已經(jīng)到了。
于祭酒受到刺激,大喊道:“姜玉珠,你是替姜福祿公報私仇,想要弄死本官!”
姜玉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賈五盯著姜玉珠道:“謝夫人,你膽大心細(xì),只可惜箭法不準(zhǔn),你別忘了老子還有這個狗官當(dāng)擋箭牌,哈哈!”
賈五正在得意,突然瞪大眼睛身子晃了晃,他的后心處插著另外一根箭,幾乎整根沒入。
另一個角度,謝昭收起弓箭,很刻意地動了動手臂,示意傷已經(jīng)轉(zhuǎn)好。
夫妻倆用眼神交流,配合默契。
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賈五一死,看客們嘩然。
于祭酒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一旁死于非命的賈三,頓時有劫后余生之感。
“老天眷顧,福大命大??!”
于祭酒順了順胸口,喘著粗氣感嘆自己運(yùn)氣好,沒有被姜玉珠弄死。
此事明日他早朝要稟報給皇上,參姜福祿那老東西一本,養(yǎng)的好女兒,公然誅殺朝廷命官!
一旁的戲迷聽不下去了,提點道:“于大人,您不但不知道感恩,還想著恩將仇報?”
于祭酒摸了摸胡子,瞪眼道:“感恩,感什么恩?若非本官被佛祖庇佑,這會兒怕是成了一具尸身。”
“白眼狼!”
“就是,咱們看的明白,分明是謝夫人用短箭吸引賈五的注意力,這才給謝大人留機(jī)會誅殺賈五?!?br/>
“于大人故意當(dāng)睜眼瞎倒打一耙,讀書人不過如此!”
戲迷們看得真切,議論紛紛。
于祭酒老臉一紅,回想當(dāng)時的場景,說不出反駁的話。
所以他被姜玉珠救下,姜玉珠還沒有邀功?
二人對比,高下立見。
于祭酒一向以讀書人自居,自認(rèn)為品行高潔,聽到議論恨不得找地縫鉆進(jìn)去。
姜玉珠看在眼里,關(guān)切地道:“于大人,當(dāng)時場面失控,我找不到機(jī)會與您商議,讓您受到了驚嚇,好在結(jié)果是好的。”
于祭酒以為姜玉珠會來譏諷幾句,誰料對方言語誠懇,他更是面紅耳赤,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于祭酒施了一禮,鄭重道謝:“謝夫人,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br/>
不管如何,他欠下救命之恩。
姜玉珠搖搖頭,聲音清朗地道:“于大人不必介懷,您有所懷疑是人之常情,若是換成我,恐怕只會說出更難聽的話。”
因發(fā)生變故,京兆尹衙門要封鎖茶樓搜查,戲只唱了一半。
戲迷花大價錢買戲票,得知看不完整后,群情激昂地要求退戲票,又鬧了一場。
掌柜沒法子,只得逐一退票。
離開茶樓,紅錦忍不住問道:“夫人,于祭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您為何這么輕松地放過他?”
白撿一條命,還好意思賴在她家夫人身上,好賴不分!
姜玉珠不在意,聲音很輕:“人我都救了,不管他承不承認(rèn)都欠我一個大人情,這個節(jié)骨眼我再數(shù)落他幾句,讓他恨我?”
既然選擇做好人,好事做到底。
左右安慰于祭酒幾句話就可換來更大的利益,為何不做?
紅錦回味過來,佩服地道:“還是夫人懂得人情世故,奴婢差得遠(yuǎn)!”
姜玉珠摩挲著下巴道:“生辰那日,我記得爹爹提了一嘴,想把族中讀書人接到京城來念書。”
紅錦是從姜府上出來,和丫鬟們關(guān)系處得不錯,聽到過八卦:“好像已經(jīng)派人回老家接人了?!?br/>
雷厲風(fēng)行,的確是姜福祿的性子。
姜家老家不在京城,而在西北邊陲的一個山溝里。
往上數(shù)三代,只有姜玉珠的祖父考中童生,從此自詡耕讀傳家,在村中開學(xué)堂幫村人開蒙。
姜家除了姜福祿以外,其余人表現(xiàn)平平。
族里幾個叔伯勉強(qiáng)考中舉人后連連失利,在縣衙找了差事混日子。
小輩讀書不行,斂財卻是一把好手,其中姜懷慶更是個中翹楚。
近日來,朝堂上黨派紛爭嚴(yán)重,姜福祿遭人背叛,眼看身后之人越來越少,不免憂心。
與其扶植外人,還不如便宜自家。
姜家滿門榮光,靠的不是姜福祿一人支撐,而是全族齊心協(xié)力,叔伯兄弟安逸日子過久了,都得卷起來!
“如果于祭酒到府上道謝,和爹說找個機(jī)會提一提?!?br/>
爹姜福祿每日早出晚歸,姜玉珠有些心疼他爹。
紅錦揉揉臉道:“難怪您要救人,于祭酒的利用價值很大!”
于祭酒管理國子監(jiān),送幾個關(guān)系戶進(jìn)去讀書輕而易舉。
京城的書院再好,比不得國子監(jiān)的先生。
姜玉珠笑道:“不然呢,真當(dāng)你家夫人是活菩薩?”
被痛罵一頓還要頂著危險救人于水火,姜玉珠真不是那等好心人。
主仆二人正在閑聊,身后有人道:“表妹!”
陸云溪手中擺動折扇,唇瓣含笑:“剛剛看背影像你,好巧?!?br/>
話畢,陸云溪又用深邃的眸子看著姜玉珠,欲言又止。
姜玉珠眉心跳了跳,有落荒而逃的沖動。
原主的爛桃花來了,她除了躲避竟不知如何面對!
尤其是陸云溪眉眼中濃重的深情,姜玉珠更是無語。
幾年了,心儀的表妹早已嫁為人婦,如若陸云溪真心為原主著想,應(yīng)該默默地祝福,遠(yuǎn)遠(yuǎn)地注視,而不是往跟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