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沒想到傅信然隨口一句話，在關(guān)景厲這里居然這么認(rèn)真。

    一時間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拒絕又顯得更加矯情，只好笑了笑，局促地絞動著手指。

    “那，您把租金開一下。”

    “我都說了，我是支持你跟之年的，這就算我送給你的見面禮，挑你喜歡的就行?！?br/>
    “我跟關(guān)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樣?！?br/>
    她清了清嗓子，低聲解釋。

    “不用太過在意?！?br/>
    關(guān)景厲和煦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姜靜還是頭一次見他笑，薄唇微微抿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看不出什么情緒來。

    “我還有點事情要忙，事務(wù)所的事情讓我助理跟你談，你只需要挑就行了。”

    關(guān)景厲說著，沖一旁的助理點了點頭，對方很是專業(yè)地應(yīng)了一聲，便請姜靜到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下。

    “姜小姐您好，這是我們關(guān)總結(jié)合了您的住處，孩子的學(xué)校，還有您母親住院的路程，綜合起來篩選的一部分，面積都在五百平左右，還有復(fù)式樓，您看看喜歡哪一間，吩咐我一聲，我現(xiàn)在就去安排?！?br/>
    姜靜結(jié)合了自身的經(jīng)濟(jì)能力，最終挑了一處居中的，價格不高不低，地段也不算特別難得的好地段。

    用那么好的，她確實過意不去。

    因為關(guān)景厲在開會，走的時候她也沒好打擾，倒是助理很有眼力見地將她送到了樓下。

    “姜小姐，您的謝意我會給關(guān)先生帶到的，您慢走，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與我聯(lián)系。”

    “謝謝?！?br/>
    姜靜拿上了他給的租賃合同，直奔了地點而去。

    她沒想到的是，這里基本上已經(jīng)是精裝修了，只需要她帶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過去就行。

    原本就是打算做工作室和寫字樓的，所以配置都很不錯，布局合理，裝修到位。

    她基本上可以拎包就來辦公了。

    安頓好了這邊，她才著手準(zhǔn)備招兵買馬。

    上次的陳小敏沒了下文，她倒是想到之前韓立來找她的事情來了。

    想了想，她干脆回了趟家。

    關(guān)之年和杜文麗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老一少看起來倒也和諧。

    找出筆記本電腦來，她將錄音筆里的文件倒了出來。

    從韓立那天上門找茬開始，挨個聽。

    她有隨身攜帶錄音筆的習(xí)慣，經(jīng)常是錄音筆不離身，做律師久了，凡事都得講究一個證據(jù)，留下視聽證據(jù)，是她的基本操作。

    哪怕跟杜文麗在一起的時候，錄音她也會保存。

    想了想，她將韓立來找她的時候，說的話截取了出來，保留了一個文件夾。

    “姜律師是不是有個去世的弟弟，叫姜曉東?！?br/>
    正欲扔下耳機(jī)，關(guān)景厲的聲音忽地蹦了出來。

    她當(dāng)時喝多了，雖然強(qiáng)打著精神，也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

    這會兒怎么琢磨怎么覺得奇怪。

    關(guān)景厲為什么會對她的事情這么感興趣？

    又或者是，為什么會對曉東這個去世了三年的人感興趣？

    這已經(jīng)不是她隨便想想能琢磨得清的了。

    撐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她只好將錄音又留存了下來，開始下一段。

    “姜靜，松手?！?br/>
    “我警告你，我可是很久沒開葷了?！?br/>
    關(guān)之年的聲音帶著些喘息，還混著她的嚶嚀聲，然后是奇奇怪怪的摩擦聲……

    當(dāng)初她買的收音效果好的，這會兒居然從耳機(jī)里把那些奇怪的吧唧聲，親親聲，全錄得一清二楚。

    “……”

    她咽了口口水，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疼的頭。

    喝酒誤事，她以后再喝酒，真的就是只狗。

    “干嘛呢？”

    關(guān)之年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探頭一看，嚇了她一跳，立馬抬手關(guān)了電腦。

    “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看片呢？”

    見她這副奇怪的模樣，關(guān)之年嗤笑一聲，打趣道。

    “進(jìn)門不會敲門么？富家公子基本的素質(zhì)呢？”

    姜靜清了清嗓子，冷聲懟他。

    “我向來沒素質(zhì)?！?br/>
    他被懟了也不在意，只是吊兒郎當(dāng)?shù)匦Α?br/>
    “那您可真是了不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不想再跟她多說，她站起身，又回到了客廳里。

    杜文麗正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干嘛了臉這么紅?！?br/>
    “沒什么，有點累。”

    姜靜抬手將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低了些，還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汗。

    “我現(xiàn)在也好了點了，果果這邊我照顧著，你去忙你的吧?！?br/>
    杜文麗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不用，家里不是有個現(xiàn)成的保姆么？”

    姜靜瞥了一眼正出來倒水喝的關(guān)之年，冷颼颼地說。

    “我說你這人，昨晚還跟人家一起睡，今天就說人家是保姆，你可真是會玩?！?br/>
    關(guān)之年還沒開口說話，她就被杜文麗幾句話給懟了回去。

    他在旁邊暗戳戳地伸了個大拇指。

    “我昨天喝多了，那都是誤會，好不好？”

    “那照你這么說，酒后犯的罪就不叫犯罪了？酒后殺的人，就不算殺人了？”

    杜文麗瞪著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討伐她。

    “行了，你們說什么都對。”

    姜靜被她嚷嚷得頭疼，一頭鉆進(jìn)了自己的書房，還將門給反鎖上了。

    “阿姨，還好有您給我主持公道?！?br/>
    關(guān)之年端著水杯，在她旁邊坐下。

    “本來就是，靜靜這個人好強(qiáng)慣了，什么事都要贏，有時候連道理都不講了?！?br/>
    杜文麗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抬眸打量他，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又沒說出什么來。

    “阿姨，您想說什么就說，不用那么見外?！?br/>
    “我就想知道，你跟靜靜，到底……是真是假？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倆睡在一起。”

    杜文麗看了他一眼，終是說出了口。

    關(guān)之年表情頓了頓，隨即掛上了高深莫測的笑意。

    “阿姨您是想，是真，還是假呢？”

    “我當(dāng)然希望是真的了！”

    杜文麗一臉認(rèn)真地說道。

    “那真的還得靠您幫幫我了，您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睡覺也睡了，轉(zhuǎn)眼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

    關(guān)之年幽幽地嘆了口氣，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你是真心喜歡我家靜靜嗎？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你們的事情我在網(wǎng)上也聽說過一些，我雖然平時對她嚴(yán)苛了些，但是我不想她再受傷害了?！?br/>
    關(guān)之年默了默，隨即咧嘴笑。

    “我當(dāng)然不會傷害她了，都是她傷害我呢。”

    “那你喜歡她嗎？”

    杜文麗窮追不舍地問。

    “當(dāng)然了，喜歡一個人，才會對這個人好，不是嘛？”

    關(guān)之年說的一臉誠懇，那明亮的眸子把杜文麗都給打動了。

    可是動搖也只是瞬間，她眨了眨眼，又忽地回過神來。

    “不對啊，靜靜現(xiàn)在這么辛苦都是因為你家。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倆在一起，強(qiáng)扭的瓜不甜，還是算了。”

    “對對對，這事兒是我的不對?！?br/>
    關(guān)之年點頭如搗蒜，從未如此乖巧過。

    “你要是喜歡我家靜靜，你就拿出你的誠意來好好表現(xiàn)，反正我也聽說了，靜靜的事務(wù)所開不下去了，因為得罪你們家里的人?！?br/>
    “放心吧，這事務(wù)所的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br/>
    關(guān)之年笑了笑，沖她瀟灑地眨了眨眼。

    隨后慢條斯理地踱步到姜靜的書房門口，裝模作樣地抬手敲了敲門。

    “我很忙?！?br/>
    姜靜在里面答道。

    “我有事找你?！?br/>
    關(guān)之年說著，二話不說地又推開了門。

    姜靜正忙著在里面收拾她的一些案宗，還有一些打過的官司的存檔。

    “給你看個東西?！?br/>
    關(guān)之年話音剛落，一個文件袋就扔到了她的桌子上。

    她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還是拿起文件袋，打開了。

    里面是一疊合同。

    租賃合同。

    甲方海市CBD寫字樓中心。

    乙方：關(guān)之年。

    “因為我讓你承受的損失，是我的錯。”

    他斜倚在辦公桌旁，“這是我托朋友找的海市好地段的寫字樓，面積大，交通方便。說起來，這地方得來可不容易?！?br/>
    姜靜看了一眼合同，默了默，沒說話。

    “怎么，還不滿意？”

    關(guān)之年打量著她的臉色，擰著眉問。

    “我已經(jīng)找到地方了。”

    姜靜垂眸，將合同放進(jìn)了文件袋，低聲道。

    “那你速度挺快?！?br/>
    關(guān)之年表情冷了冷，隨即伸手接過文件袋，然后直接抬手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

    “不要就算了?！?br/>
    姜靜簡直被他氣死。

    “你這是干什么？”

    “沒什么，你愛要不要。”

    關(guān)之年說著，沒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哐當(dāng)”一聲，門被甩得山響。

    姜靜縱使再遲鈍，也看得出來他生氣了。

    只是不知道，他在生哪門子的氣。

    她正在無語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看了一眼來顯，是好些天沒聯(lián)系的林肖。

    “靜姐，怎么樣怎么樣？新地方喜不喜歡？”

    剛一接通，林肖就在那頭興致勃勃地問。

    “……”

    她清了清嗓子，“什么新地方？”

    “就是關(guān)先生送您的新事務(wù)所??！我可是求爺爺告奶奶才找到這么一間，關(guān)先生這沒求過人的人，今兒個三十年來頭一次去為了個事務(wù)所求人的……靜姐，靜姐？”

    “嗯？我在?！?br/>
    姜靜收起心神，目光飄向垃圾桶里的文件袋。

    隨后俯身將它撿了起來。

    “靜姐，怎么聽你語氣一點都不開心也?！?br/>
    林肖在那頭遲疑地問，

    “……關(guān)先生現(xiàn)在的處境您也知道，好幾個以前玩得好的朋友現(xiàn)在都不買賬了，他昨晚上吩咐我我一晚上都沒睡，今天人家剛松了口，他就去跟人家談了，靜姐，你咋不高興呢？”

    “沒，沒有不高興。那，我有時間請你吃飯！”

    “好嘞靜姐，你開心，我就開心了！”

    林肖在那頭開懷大笑。

    掛了電話，姜靜的心里總覺得很是不得勁。

    想來想去都覺得很不舒服。

    出房間之后，關(guān)之年已經(jīng)不在了。

    “你又干嘛了把人氣成這樣？”

    杜文麗擰著眉討伐她。

    “沒什么?！?br/>
    她沒有心思再聽她訓(xùn)斥，拎著包包就出了門。

    不過自己也沒什么地方去，在樓下溜達(dá)了一圈，正碰上在花園里抽煙的關(guān)之年。

    關(guān)之年沒看見她，掐了煙之后，上了一輛黑色的跑車，便一溜煙離去了。

    姜靜在長椅上坐下。

    明明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受到牽連的是她，怎么這會兒她倒覺得有些愧疚似的，辜負(fù)了他的一片心意。

    心里難受的慌。

    挨到了姜小果放學(xué)的時間，她才磨磨唧唧往學(xué)校走。

    去的時候，顧辭遠(yuǎn)已經(jīng)到了。

    依舊是一襲白色襯衫黑色西褲，整個人散發(fā)著吸引人的成熟魅力，讓前來的許多家長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因為她來的稍早，果果還沒放學(xué)，門口家長都在排隊，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的時候，倒是顧辭遠(yuǎn)率先看見了她。

    “好久不見?！?br/>
    顧辭遠(yuǎn)淡笑。

    “是啊?！彼吐晳?yīng)和。

    “什么時候可以安排果果再來和小智一起玩？他一個人在家，很孤單?！?br/>
    顧辭遠(yuǎn)和煦地看她，語氣淡淡的很柔和，沒有什么情緒，有些清冷。

    “不太好老是打擾你，而且我現(xiàn)在，也處在風(fēng)口浪尖上，還是不要給你添亂了?！?br/>
    “有我這么好的資源不利用，難怪他們都說你有點高冷。”

    顧辭遠(yuǎn)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悠悠地看著幼兒園的門口。

    “不好意思，我是覺得，我們兩個好像沒有下一步的可能，就不好，多打擾了吧。”

    她笑了笑，清明的眸子看著他。

    顧辭遠(yuǎn)這才收回目光睨她。

    “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我知道現(xiàn)在你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關(guān)之年現(xiàn)在狀況不好，你也不是沒有良心的人，沒關(guān)系。”

    “總覺得不太好。”

    她尷尬地垂眸。

    “好，等你什么時候覺得不尷尬了，我們以朋友的身份相見也是可以的，不用有壓力?！?br/>
    顧辭遠(yuǎn)淡笑，言語間都沒有讓人不適的感覺，姜靜心里這才舒服了些許。

    二人沒了話，一直安靜地等著幼兒園放學(xué)。

    姜小果出來的時候，氣鼓鼓地，頭一次沒有跟小智一起走。

    “怎么了？”姜靜將她抱了起來，問她。

    “小智不喜歡跟我玩，他喜歡班上那個長辮子小姑娘，他今天接受了人家的禮物！”

    姜小果說著，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嘴巴一癟，鼻翼一動，豆大的淚珠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小智愿意接受誰的禮物是他的自由呀，你喜歡他但是你不能干涉他的自由……”

    姜靜擰著眉，一字一句好言相勸，卻見姜小果翻了個白眼，掙扎著就要從她身上下來。

    “媽媽根本就不懂！”

    她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抹著眼淚就轉(zhuǎn)身走了。

    “姜小果！”

    姜靜無奈地給顧辭遠(yuǎn)賠了個笑臉，才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小家伙跟吃了炸藥一般，頭垂著在前面開啟了暴走模式，一邊走一邊嚎哭，眼淚鼻涕灑了一路，真是見者傷心。

    一直到了小區(qū)院子里，她還哭得更兇了，犟著不愿意上樓，在樓下的大花壇前扯著樹上的葉子。

    “……”

    姜靜確實不怎么會哄。

    她只會講道理，跟姜小果講一大堆的大道理，讓她知道自己錯了，才算完。

    可是這事兒，她也沒什么錯。

    真心喜歡一個人，有什么錯呢？

    “嗚嗚嗚，小智是壞人！小智是壞人！”

    果果一邊拔葉子，一邊哭得更兇。

    “以后你就會知道，男孩子那樣很正常?！?br/>
    姜靜蹲下身子，擋住了她還要摧花的手，“生氣可以，不可以亂撒氣，你看這樹都被你給弄禿了?！?br/>
    “不，不是那樣的！關(guān)叔叔就不會那樣！”

    姜小果扯著嗓子反駁她。

    “……”

    得。

    誤以為關(guān)之年是什么好男人的小朋友，她也沒什么好講道理的。

    “你怎么知道關(guān)叔叔不會？你又不了解他?！?br/>
    她嘆了口氣，低聲問。

    “我不管，他就是不會，他就不會對別的小朋友好，他只會請果果吃冰激凌和蛋糕！”

    姜小果似是又被她一句話給惹惱了，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大樓，上樓的時候都沒有理會她，整個人跟個氣球似的，像是馬上就要爆炸了。

    “這是誰惹我小祖宗了？”

    杜文麗從沙發(fā)上坐起身，看著姜小果嚎啕大哭著跑到了臥室里，正要追上去問，就被姜靜給攔了下來。

    “行了，讓她發(fā)泄一會兒就好了?！?br/>
    “怎么回事兒啊這一家子怎么誰都不高興呢？都招誰惹誰了？”

    “她喜歡的小朋友喜歡跟別人玩，傷了心了?！?br/>
    姜靜幽幽地嘆了口氣，在沙發(fā)上坐下，拿起個蘋果開始削皮。

    “嘖嘖，果果都知道失去很傷心，有些大人還不如個小孩。”

    杜文麗話里有話地說。

    “行了，我沒有擁有過，談什么失去？您就別添亂了，我一天天夠亂的了。還有，關(guān)之年跟我，沒關(guān)系！我收留他也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的，您別妄加猜測，謝謝您。”

    姜靜哐當(dāng)一聲扔下小刀，頭皮發(fā)麻地回了廚房準(zhǔn)備做飯。

    不知道怎么的，她腦子里有些亂。

    切菜的時候，刀子一滑，刀刃直接剜到了手指上。

    一陣錐心的刺痛傳來，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jīng)在滔滔地流著血了。

    手忙腳亂地去找醫(yī)藥箱，手機(jī)又在客廳里響。

    “姜靜，電話！關(guān)先生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