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驚訝地看向這個老書生,卻見他牽了邊上少女的手,說道:“乖孫女,咱們走吧,今日有這二人在,縱有天大的機緣,我祖孫二人那也不用去了?!?br/>
說罷,朝趙子寒與燕媚兒微微一頷首,牽了少女,竟施施然朝著相反的方向,徑往東邊而去。
燕媚兒倒有所不知,她和趙子寒縱然隱了氣機,隔遠了自然難以察知,但若近前瞧看,一身氣象還是不同尋常,就算普通江湖人士看不出來,李布衣何等的眼力,焉能覺察不到?
他既已暗暗察知這兩人如此年輕,卻氣象萬千,那來歷還用猜?至于他是否察知其他,這天下之事無常,那可就難說了。
李布衣一番話,燕媚兒和趙子寒雙雙訝異,卻不好動問,心道:這老頭紫氣隱隱,強橫難言,似乎已超越尋常武人之境,倒也不可小覷。
只是,他靠看相混飯吃,察言觀色是他的老本行,今日在這里故弄玄虛想混倆小錢也未可知。
見他牽了少女遠去,二人心中覺得有些奇怪,此刻卻無暇細想,便一打馬,朝南而行,尾隨前面那一撥人而去。
等轉(zhuǎn)進山道,就看到一條清溪,順著蜿蜒的山道流下,溪流脈脈,兩邊的青山灌木,雖是落葉遍地,但漫山遍野的茅草灌叢在微微秋風(fēng)中起伏,蕭蕭落木別有景致,秋色倒也十分怡人。
媚兒大約是久在北地的緣故,很少看到如此這般秋色美景,頓時情懷振奮,心緒雀躍,一時笑靨如花,眼中波光蕩漾,正是人比花嬌。
趙子寒一眼瞧見,暗呼“要命!”
心里想道:今日秋陽正艷,這少女懷秋已是這般好看,要是懷春,那還了得?
忍不住再偷窺了一眼,只覺得眼中如群山巍峨,溝壑幽深,又似草原廣袤,水草叢生,心口便禁不住“砰砰”直跳,綺念滋長,臉上一熱,急忙扭過頭去。
二人策馬緩緩而行,身后也不斷有人聲傳來,這來的人也是絡(luò)繹不絕,行得七八里,遠處青山絕壁之下,出現(xiàn)一片整齊的莊院,室宇星列,大得驚人,約莫占地十畝。
莊前有一口巨大的水塘,一汪碧水,堤上楊柳依依,竟然細葉如裁,綠了堤岸……更奇的是,在水塘靠近山莊一側(cè),則有竹外桃花,嫣然開放,還有七八只黑鴨,懶洋洋地在塘邊嬉水。
明明已是晚秋,可這里卻夷然一副江南春日景象!
二人大吃一驚,心知這個地方必有古怪,不由暗暗戒備起來。
趙子寒對媚兒眨巴了幾下老鼠般的眼睛,故作輕松地說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這偏遠山中小小牛欄莊的莊主,原來是個土豪!”
媚兒有意無意地答道:“土豪舉行家宴,應(yīng)有明星來捧場主持,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哪幾位?”
趙子寒笑稱:“其他人倒也不值一提,但一個姓趙的江湖名士和一個姓燕的不速之客意外到場,卻使這里蓬畢生輝!”
“哪里只是蓬畢生輝?這牛欄莊因兩位當(dāng)世武林大豪的到來,從此便要名揚天下?!泵膬阂岔槃菡{(diào)侃,說罷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莊口
站立了數(shù)名迎客的莊丁,看到兩個少年一個如花,一個似玉,騎著這南陽偏隅之地少見的高頭大馬,笑得旁若無人,渾然不同于其他江湖豪客或趾高氣揚,或儀言謹慎。
心道也不知是哪一個江湖大派甚至仙門的少年高徒,這般大氣!急忙上前招呼,牽馬執(zhí)鐙,顯得甚有禮數(shù)。
趙子寒和媚兒卻暗暗失色!原來看著這幾個莊丁一個個云淡風(fēng)輕,似不食人間五谷的模樣,倆人不約而同地放了稍許靈識悄然一探:沒有念力,沒有先天之氣,沒有后天之氣,沒有氣!
然而兩人的靈識,卻如探入廣海,深不見底;又如探進星空,遙不可知。
這就怪了!就算沒有先天或者后天真氣,活生生的人怎么會沒有氣?二人看著這幾個莊丁若無其事,似乎毫無所察的模樣,滿心狐疑。
媚兒情不自禁悄悄牽了趙子寒的手,兩人對視片刻,心下吃驚,又不好相問,患得患地手牽著手向莊內(nèi)走去。
待進得莊門,兩人更是諤然:原來這莊里還有一口水塘,竟和外邊的那口水塘幾乎一模一樣,堤上也是依依楊柳,細葉如裁,微風(fēng)吹來,正應(yīng)了一景:春風(fēng)又綠江南岸!
靠近莊外院墻那一側(cè),竹外桃花,深紅淺紫,正好似: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七八只黑鴨,懶懶地飄在水面之上。
這樣的景致,看起來分明就是: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這兩口水塘,倒像是一個鏡里,一個鏡外,或者復(fù)制出來的一般,又呈現(xiàn)出這樣反季節(jié)的異象,怎不叫人震驚?
二人雖然心中驚詫,臉上卻盡量裝作不動聲色,耳聽得莊內(nèi)人聲鼎沸,順眼望去,只見水塘一側(cè),有個巨大的廣場,廣場西側(cè),聳立著一座高臺,宛如白城西城高大的戲臺。
高臺之上,還有個幾尺寬的花岡巖搭成的石架,高臺邊上站了一圈著黑色短衣褲、戴紅色頭巾的家丁,把廣場上密密麻麻的江湖豪客隔了開來。
高臺兩側(cè),有一處大約可容十人同時通過的寬闊通道,均以碩大花岡石為柱,紋式粗壯而精美。
廣場邊上,東南北三側(cè)各有一個高大屏風(fēng),屏風(fēng)下面圍滿了人。
有些人向屏風(fēng)之上指指點點,也有人望著屏風(fēng)似是在大聲朗讀,但朗讀聲為廣場上沸騰的喧鬧之聲掩蓋,弱不可聞。
趙子寒牽著媚兒的小手,兩人望著廣場之中的人潮觀察片刻,慢慢朝一處屏風(fēng)靠了過去。
人實在太多!看來短時間要靠近屏風(fēng)看個清楚只怕很難。
無奈之下,二人只好施展仙門密法,兩人經(jīng)歷奇特,一朝崛起,還未及修習(xí)太多旁門左道,但要看清這個屏風(fēng)上面的字,卻也辦法多了去了。
這屏風(fēng)之上,寫的乃是河圖的來歷。
古老相傳,上古有華陰人馮夷,夢想長生,乃以水仙花露為食,不挨五谷,食水仙花露八石(擔(dān))之后,倒得了一些仙法。
為采花露而游大川,不料過藍河時卻淹死了。
天帝認為馮夷已有仙氣,不該死的這么簡單馬虎,壞
了仙家名聲,遂封馮夷為河伯,掌管藍河水事。
馮夷大喜,對山神土地夸耀:這藍河可真大呀!你們見過比這還大的水域嗎?
山神土地都竊笑,馮夷不滿,問日:何故偷笑?眾小神答日:君且往東行,藍河之末,乃有北海,其深不見底,寬不知際。
馮夷不信,以為山神誆他,便一路鼓噪東行,水勢濤天,搞得藍河兩岸紛紛堤潰,洪水泛濫。
從此以后,藍河總是水患不斷,屢朝屢代,為了討好河伯,求個平安,不知給河伯娶了多少個妻,也無濟于事。
馮夷到了藍河之末,果真看到這里海洋廣闊無邊,碧藍的海水一望無涯。
乃大驚,對北海龍君說道:我以為藍河已經(jīng)很大了,你這里才是真大??!
這便是“望洋興嘆”一詞的由來。
天帝見馮夷把藍河管得一塌糊涂,心中不喜,但馮夷是自己親自提撥起來的,也不想重罰,便罰他行善來補救,命他勘定瀛州之地的山川河流,制成河圖,以利人間。
馮夷西至昆侖極西之地,南跨西沙大洋,北抵翰難河之漠,河圖乃成。
傳聞自此“馮夷歌舞山靈喜,一路傳呼萬歲聲”。
趙子寒和燕媚兒看了屏風(fēng)上的說明,頓時有些失望,心道:到了如今這樣的年代,沒幾個人不知道所謂的天帝,只不過是個虛無飄渺的傳說,其實根本就不存在,馮夷就更休說了。
再說,咱又不扯旗聚義,妄想王圖霸業(yè),一統(tǒng)江山,被人山呼萬歲,或者按圖索驥,尋找寶藏,做個千秋萬代的平安富家翁,要這河圖又有雞毛用???
想如今,江山陸沉在即,滿目瘡痍,妖魔橫禍之下,四海之地,率土之濱,概莫能免,莫說圖個什么霸業(yè),又哪里能求得富貴平安?
兩人互相看了看,不免有些意興闌珊。
這時候廣場上卻鼓噪起來,原來有些人自恃功力高絕,看到時近正午,約定的時候?qū)⒅粒娂娷S上密密麻麻的人頭,要爭占靠近高臺前面的位置。
于是,高臺前數(shù)百米一下子便人如潮退,有數(shù)十人在已在那里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媚兒大喜,道:“寒寒,書上說的武林高手互砍就要開始啦,過癮啦過癮!”
趙子寒聽得暗暗吐舌,頓時心生警惕,大皺其眉:媚兒看起來嬌滴滴,一副溫柔可人的模樣,卻什么時候這么暴力了?
她如此這般,將來可怎么嫁人?
這高臺之前大約十七八人,打成一團,十八般兵器差不多都全了,一時刀光劍影,稀里嘩啦,叮當(dāng)之聲不絕。
高臺邊上的家丁都作壁上觀,全無阻攔之意,燕媚兒看得大呼小叫,拍手稱快。
不多時,就有一些人被腳踹掌劈,滾出數(shù)丈遠。也有些人見勢不妙,運起最拿手的輕功絕技,退出場外。滾的滾,爬的爬,飛的飛,拳腳棍棒,刀劍相交,場面煞是好看。
數(shù)息之后,場邊滾倒一地,場內(nèi)只剩下三人,乃是一個美如天仙的婦人,一個一身文士打扮的中年書生,還有一個頭戴方巾,一身錦衣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