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一路尾隨綠裳少女走了很遠,始終被落下段距離。
兩人最后甚至一前一后出了城。
已是晚間,他們當然不是從正門,而后挑了段無人值守的城墻,由少女帶頭越了過去。
等周言翻過墻頭時,正可見少女的身影即將要消失在夜幕中。
不及多想,他忙加快腳步跟過去。
這時的他,滿腦子都是捉妖事宜,全然忘了這是否是對方誘敵深入的計策。
少女顯然有些修為在身,將兩人的距離把握得很好。
若即若離的,卻始終沒脫出周言視線。
周言愈發(fā)覺得熟悉,早前和杜云河追蹤那妖氣少女時,似乎也是這種感覺。
一想到這兒,他豁然開朗。
前面走著的,莫非就是白天的那個?
少女,綠裳,有妖氣,走在前面吊著人,真一個模子出來的。
所以說,他沒有猜錯,白天的少女真是書院里的那妖物?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倒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懷揣著即將戳破真相的激動心情,他腳下步履更快,緊隨著進了一處密林。
等他深入些后,被夜風(fēng)一吹,腦子清醒了許多。
會不會是少女故意將自己引到這里來,好動手加害?
敵暗我明,且不知她修為幾何,周言實在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想明白這一點后,他不禁后背發(fā)寒,屏氣倒退了幾步,想先離開密林。
他當然不敢掉頭就跑,畢竟少女是走在他前面的,貿(mào)然轉(zhuǎn)身,只會將后背留給對方。
可剛退了兩步,他身子猛一僵,愣在原地。
只因他明顯能感覺到,有人正惡作劇似的往他脖子里吹氣。
這個世界自然不是唯物端的,妖精鬼怪是切實存在的。
深夜,密林,消失的女妖。
種種元素加到一塊,叫他不得不浮想聯(lián)翩。
最好是那少女所為。
這是他現(xiàn)在最希望的情況。
一只妖,或是再額外多出一只,當然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
可惜他現(xiàn)在不敢徑直轉(zhuǎn)身。
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他身后的,絕對有取他性命的本事。
眼下對方?jīng)]動作,那自己最好也別動。
于是場面就這樣僵住了。
后面那人顯然極有耐心,周言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卻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終于,身后那人許是不想再耗下去,往他耳邊吹了口氣,嬌聲問:“周捕快,你追我做什么?”
僅憑這一句,周言已能確定對方是綠裳少女無疑。
可對方憑什么能知道自己此前的身份?
是事先做過調(diào)查嗎?
但他只是默默無名的學(xué)生一名,有什么值得調(diào)查的地方。
還是說無意間聽見的?
他想了想,未嘗沒有這種可能。照他推測,對方該是潛伏在書院里的。那從某些地方聽得自己的歷史,倒也合理。
可若真從書院處得知,那該喚自己“周石灰”的幾率大些。
局勢愈發(fā)撲朔迷離了,周言頭腦風(fēng)暴了好一會兒,總算又推出了另一種可能。
相較之下,他更愿意是這第三種情況。
于是他身子站得筆挺,平心靜氣道:“你就是阿綺說要給我送劍譜的?”
無怪他有這樣的推斷,少女明擺著是故意將他引來此處的。
而到了這種深林中,若存有歹意,自己早成一具尸體了。
對方能悄無聲息潛到他身后,已然證明了她有這樣的能為。
能殺卻不殺,如果不是閑到發(fā)慌,那自然別有深意。
周言細細想來,自己好像沒什么值得利用的價值。
就只能是有事找自己。
且自己與對方素昧平生,對方只能是受人之托。
遍數(shù)舊相識,能請動越凡以上的人并不多。
杜云河算一個,但他白天已找過自己。
李縣或許勉強也能算一個,可周言并不覺得是他。
那就只剩阿綺了。
更何況阿綺早有言在先,會遣個第五境的侍女來送劍譜,加上在她的認知中,自己最初的身份就是雨施縣衙的捕快,種種細節(jié)正好對得上。
只是這侍女未免太不懂禮數(shù),初次見面就來了這一出。
還有,阿綺的侍女,為何會帶有妖氣?
想明白對方身份后,他倒不覺得少女是妖物了。只當玉佩過于敏銳,察覺到她身上沾染的妖氣。
綠裳少女顯然沒想到對方竟這樣輕易就推出了自己的身份,眸光微動,片刻后輕笑道:“不好玩,被你認出來了?!?br/>
聽得嬌嗔,周言如釋重負,轉(zhuǎn)過身子,終于瞧見小家碧玉似的嬌俏少女。
目光狡黠靈動,隱隱能從中讀出幾許戲弄。
只一眼,他就知道這位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甚至還能感受到對方的敵意。
敵意?是了,任誰忽然被派給個陌生人當侍女,都會有敵意。
何況她還是個第五境的高手。
他心里如是為對方開脫。
如此一來,他倒能原諒少女此前的不友善舉動了。
當然,他自己多少有些冤枉,自己可沒想當她的主人,一切都是阿綺自作主張,所以對方也算怪錯人了。
“給我六劍神訣劍譜,你就可以回去了?!毕胫鲎龊萌撕檬拢詺w正傳加上擅作主張道。
少女聞言,眼瞼微抬,流露出幾許訝異。
對方的意思是,不要自己當他的侍女?
就這樣放過一個美少女加踏虛境高手?
這對她來說,本是件再值得高興不過的事。
即便回稟元君,她也無話可說。
可為什么,自己偏偏有種被無視了的感覺?
相當不爽,本就有深仇大恨,這會兒仇恨又加深了一點。
你不要我跟在身邊,我偏要留著。叛逆是生物的通性,無關(guān)人妖。
于是她冷著臉道:“小姐要我聽你差遣,那我自然要留在你身邊。”
小姐是元君特意指定的稱呼,她不敢擅自改動。
“我在書院求學(xué),實在不方便帶女眷?!敝苎钥嘈Φ?,想曉之以理說服對方。
“那是你的事。”少女冷然道。
她鐵了心要好好“報復(fù)”周言一番,自然得先留在對方身邊。
語畢,她伸手往前一遞,而后張開五指,一塊水藍色的玉佩現(xiàn)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