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英聞言,不由機械回頭,“不可能!”
穆妍華亦是瞳孔驟縮,只是,還不等她有所反應,就見裴雪燼已然大步走了過去。
穆妍華暗暗咬了咬銀牙,趕忙跟上前去。
“妍華,你等等我?!迸嵩掠⒕o隨其后。
不同于之前的清冷,此刻,燕姝面前的切石器周圍已然是圍了不少的人。
他們過去的時候,就見那塊切石器上的石料所露出的界面兒,綠濃而偏藍,像是染了翠綠的海水,剔透無暇,讓人看了,頓覺身心舒暢。
裴雪燼冷寂的眼底不由劃過了一抹亮色,精準的吐出了幾個字,“高冰種,藍水綠?!?br/>
緊隨而來的穆妍華和裴月英聽到這幾個字,皆是身形一僵。
原因無他,穆妍華剛剛解出來的水頭是冰種,燕姝這個高冰鐘無疑壓了她一頭,藍水綠跟正陽綠在顏色上倒是不相上下,不過,藍水綠更受各府的夫人和老夫人的青睞,相比之下,正陽綠的價值就差了一些。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穆妍華面上的笑容都消散了幾分,剛剛的心情有多得意,現(xiàn)在就有多憋悶。
裴月英亦是如此,不過,留意到燕姝那塊石料出翠的位置,她登時安慰道,“妍華,你瞧瞧,她那塊石料是到了中斷才切出了翡翠,就算點出了翠又怎么樣,她那塊翡翠的塊頭肯定沒你的大,論價值,肯定是你切出來的這個更勝一籌!”
“那可說不定?!蹦洛A心下對裴月英的話暗暗贊同,面上卻是笑的謙虛謹慎。
下一秒,一塊橫向的石皮落下,燕姝那塊石料的內(nèi)部情況終于展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眾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驚嘆聲此起彼伏。
“這藍水綠居然吃進去了這么多,簡直把整塊石料都填滿了!”
“還好是從這面切的,要是從另一面開始切,里面的藍水綠就要被一分為二了!”
“這位懷安郡主的運氣著實不錯?。 ?br/>
“是啊,隨隨便便都能挑中這么一塊翡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我看著懷安郡主這塊翡翠,怕是比那位二小姐的翡翠還要大上一些?!?br/>
“是啊,水頭和顏色也要高上一籌。”
“這么說來,這第一局……應該算是懷安郡主贏了吧?”
……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有點尷尬,畢竟他們最初沒有一個人看好穆大小姐,結(jié)果人家第一局卻是贏了!
當然,她們再怎么尷尬,都比不上當事人尷尬。
穆妍華心下惱恨至極,面上倒是沒有露出太多,反而是裴月英,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憤憤道,“哼,你那個姐姐運氣倒是好,居然能給她切出這種翡翠,妍華,你不用擔心,不過是一局而已,我就不相信了,她的運氣能一直這么好!”
“算了,輸了就是輸了?!蹦洛A狀似無奈的搖了搖頭,婷婷裊裊的上前兩步,朝著燕姝笑道,“姐姐,恭喜。”
燕姝對此自是沒有任何意外,看著穆妍華那張明明氣的夠嗆卻笑靨如花的臉龐一眼,淡淡點了個頭。
很快,燕姝和穆妍華兩人的翡翠,全部被解了出來,裴雪燼當即公正的宣布了第一局的結(jié)果。
“這一局,懷安郡主獲勝。”
雖然結(jié)果如此,不過,圍觀眾人大部分的想法跟裴月英是一樣的,在他們看來,這位懷安郡主應該是走運了,趕巧了,這才贏了穆二小姐,尤其是那些個想要購置翡翠的商賈巨富,他們很清楚,賭翠是要看最后結(jié)果的,這位懷安郡主就算贏了一局又如何,最后輸了,翡翠還不都是二小姐的。
正因為這樣,出言恭喜的并沒有幾人,倒是裴雪燼,朝著燕姝點了個頭。
留意到裴雪燼的動作,穆顏華暗暗捏了捏帕子。
緊接著,第二局便開始了。
本來萬分把握的事情出現(xiàn)了變故,穆顏華心下也不由多了幾分緊張。
不過,這次運氣似乎站在了她這一邊,燕姝那塊石料,第一刀下去就出翠了,可惜不是什么好翠,而是最低檔的豆種翡翠,這種翡翠,哪怕占據(jù)了一整塊,對于她們這等身份的人來說,都沒什么價值。
“哼,我就說她剛剛是走大運了吧,看看,現(xiàn)在這不就現(xiàn)原形了嗎,豆種翡翠,還是這樣干巴巴的顏色,估計也就值幾百兩銀子,連本錢的都回不來,妍華,你放心吧,以你的眼力,這局贏定了!”
穆妍華略帶羞意的笑道,“月英,你別這么說,點翠這種事可沒人說得準,說不定我這次什么都切不出來呢?!?br/>
裴月英甩了甩帕子,“你就謙虛吧。”
這時,就聽一人驀地出聲道,“出白棉了!”
眾人驚訝看去,就見穆妍華這方切石器上的石料,被切出的界面兒,露出了云霧狀的白棉。
深諳點翠的人都知道,只要是一塊石料出了棉,那么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能出翠,甚至是極品翡翠,想到這一點,眾人的眸光不禁火熱了起來。
“穆二小姐好眼光啊!”
“是啊,穆二小姐這點翠的技藝是越來越精湛了!”
“看這塊石料白棉的走向,很可能出極品翡翠?。 ?br/>
……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裴月華愈發(fā)得意,飄飄然道,“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br/>
穆妍華潛意識里,也認為自己穩(wěn)操勝券,面上笑若海棠春醉,“是啊,月英說的話最準了,這石料若是出了翡翠,我再送你一只簪子,這總行了吧?!?br/>
裴月英真心將穆妍華當做姐妹,自然不會見外,“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了?!?br/>
倒是穆妍華,說完就有些后悔,就連左相府都沒有幾件極品翡翠的物件,若是她真的切出了極品翡翠,送給裴月英,可就未免太可惜了。
不管心里作何感想,穆妍華面上可是大方的很,“是,是我說的?!?br/>
與裴月英二人的樂觀不同,裴雪燼看到那些白棉的走向,卻是若有所思,蹙了蹙眉。
很快,又是一刀下去,仍舊是白棉。
對此,圍觀眾人倒是不以為意,只覺得這白棉深了些,可若是能切出極品翡翠,哪怕只有一小塊,都價值千金了,想贏那個懷安郡主,更是不在話下。
于是乎,在眾人的期待中,一刀落下,又是一塊石皮,白棉加重,然后又是一刀,又是一刀……
眾人面上的表情也從期待,到驚訝,最后,便只剩失望和尷尬了。
原因無他,那塊石料已然是被切的所剩無幾了,根本連下刀都不可能了!
眾人看著厚重的白棉,終于認清了一個事實:這塊石料,就是塊普普通通的石頭,半點翡翠都沒有,人家懷安郡主那塊豆種翡翠,都比它強了千百倍!
對于這個結(jié)果,燕姝并沒有任何意外,淡定如常,倒是瑞珠,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么刺激,也沒這么興奮過!
相反地,穆妍華和裴月英對這個結(jié)果就有些接受無能了。
“怎么會這樣,明明都出白棉了,怎么會連翠都沒有點出來呢?!”裴月英似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近乎自言自語。
穆妍華沒有說話,唇角微微凝固,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一句玩笑,居然一語成箴,她這塊石料,真的沒有點出任何翡翠!
似是聽到了裴月華的疑問,裴雪燼開了口,聲音嚴謹而認真,“這塊石料,雖然表象很好,但其上的蟒紋夾雜了幾絲黑斑,白棉太過厚重,不似尋常的白棉松散有序,這樣的情況很罕見,一般不易出翠,就算出翠,也會是癬吃翠,沒有太大的價值,妍華,是你走眼了?!?br/>
他說完這話,一雙宛若冰原般落雪成灰的雙眼,眸光浮動,遙遙的落在了燕姝的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探究。
留意到他的視線,穆妍華心里如百爪撓心,又妒又恨,面上似是虛心受教般,恍然大悟,隨即垂下了頭。
眼見她如此,裴雪燼倒是收回了目光,不過仍舊是盡職盡責,公平公正的宣布了結(jié)果。
“這一局,仍舊是懷安郡主獲勝?!?br/>
此刻,裴月華才算是如夢方醒,“妍華居然又輸了?!”
穆妍華聽到那個又字,心下暗恨,面上卻是灑脫的笑了笑,“我就說吧,自己可能什么都切不出來,點翠就是這樣,不到最后一刻,誰也說不準結(jié)果會怎么樣?!?br/>
裴月英怔了怔,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登時拉了穆妍華的手道,“你說得對,妍華,是我說差了,就算她贏了又怎么樣,還有第三局呢,事不過三,這次,一定是你贏!不過,就是可惜了那塊冰種正陽綠的料子,倒是便宜你那個姐姐了。”
說到最后一句,她懊惱的跺了跺腳,卻不知道,這話再次扎了穆妍華的心。
其實,不光是那塊冰種正陽綠的翡翠,還有兩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饒是穆妍華私庫不菲,這些東西,也足以讓她肉痛了。
但是她很清楚,現(xiàn)在不是心疼銀錢的時候,在裴雪燼面前,證明自己,展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穆妍華登時笑的溫柔大方,“姐姐初來乍到,我都沒送過她什么東西,那塊兒翡翠正好算作給她的見面禮?!?br/>
裴雪燼過來,剛剛好將這番對話盡收耳底,盡管知道了穆妍華的選擇,他仍舊是一絲不茍的詢問道,“第三局,你們還要進行嗎?”
“當然,就是不知道姐姐要不要繼續(xù)了。”穆妍華自信的看向了燕姝,面上的笑容帶了些許若有似無的遺憾。
燕姝聞言,卻是拋出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之前提過的彩頭,應該是賭一局算一次,對吧?”
穆妍華一時沒反應過來,本能道,“對?!?br/>
燕姝點了點頭,“那就繼續(xù)吧?!?br/>
顯然,她是同意繼續(xù)賭翠了,這倒是有點出乎眾人的意料了。
在他們看來,懷安郡主都已經(jīng)贏了,完全沒必要再賭下去了,萬一輸了,不就坐實了前兩場是她走運的事實,如果是點翠,倒沒什么,若是賭翠的話,就有點勝之不武了。
旁人不知道為什么,穆妍華卻是反應過來了。
穆顏姝會選擇繼續(xù),分明就是為了那一萬兩的彩頭,難道之前那兩場并不是巧合,那個賤人在點翠上,是有真功夫的?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待在潼陽關(guān)那種地方,又學了一身醫(yī)術(shù),怎么還會有條件,有時間學習點翠呢?!
穆妍華本能覺得有些不好,只是,在裴雪燼的授意之下,第三局已然是開始了。
明明勝負已定,隨著切石器的切刀緩緩落下,圍觀驚人竟是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了一種緊張的情緒。
伴隨著刀片與石料摩擦,所產(chǎn)生的刺耳的聲響,一片片石皮兒隨之滑落。
驀地,穆妍華這邊華光一閃。
眾人定睛望去,就見切刀下方,露出了一個十分通透的界面兒,宛若冰晶,卻更為細膩無暇,光芒耀眼。
裴雪燼肯定的點了點頭,溫聲做出了判斷,“這是無色玻璃種?!?br/>
“是玻璃種!居然是玻璃種!”
“雖然是無色的,不過現(xiàn)在無色的料子也相當走俏,更何況是玻璃種了,這可是大漲啊!”
“穆二小姐這局算是穩(wěn)贏了!”
……
“妍華,你快看看,玻璃種,居然是玻璃種啊,真是太漂亮了,原來無色的也這么好看啊!”
裴月英亦是滿面驚喜,只是一想到這翡翠馬上就要轉(zhuǎn)手于人,她不由面色一夸,不屑撇嘴道,“真是可惜,這樣的好料子要白白送給你的那個姐姐了,真不知道她的運氣怎么就這么好,不過,就算她得了料子,名聲卻好不到哪兒去,現(xiàn)在誰都看的出來,她根本就是勝之不武,有本事,她也切出一個玻璃種試試??!”
提起這茬兒,穆妍華也是肉痛不已,不過,她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怎么將穆顏姝徹底踩下去,當成自己的踏腳石。
“月英,玻璃種哪是那么容易切出來的,你這不是為難姐姐嗎……”
她正以退為進,想要再為燕姝說幾句,挖個坑,就見燕姝那邊驀地一靜。
“你姐姐那邊怎么了?”裴月英好奇的探頭。
穆妍華心下不安,正欲開口,就見裴雪燼已然是抬腳走了過去,步伐前所未有的急切。
穆妍華二人對視一眼,趕忙上前幾步,眸光越過眾人,落到了燕姝面前的那塊石料上。
下一秒,二人皆是如遭雷擊。
原因無他,此刻,那塊石料已然是被切開了一個界面兒,界面兒之上,涇渭分明的流淌著兩團濃郁的色澤,一邊俏如山花,乃是純正的紫羅蘭,另一面,則是翠色欲滴,生機勃勃,這兩種顏色結(jié)合在一起,宛若四月的春山,端的是賞心悅目到了極點!
裴雪燼冷寂孤傲的雙眸,幽光流動,染上了少有的熱度,一字一句道,“這是……玻璃種,春帶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眾人宛若被解凍的冰雕,瞬間爆炸開來。
“春帶彩,居然是稀罕的春帶彩,還是玻璃種的,這價值……不可估量啊!”
“我可是好久沒見過春帶彩了,今天算是有眼福了!”
“原本我以為穆二小姐的無色玻璃種足以拔得頭籌,沒想到啊,懷安郡主才是深藏不露!”
“是啊,之前我還以為懷安郡主對點翠一無所知,現(xiàn)在看來,可真是咱們妄自度人了!”
“難怪圣上都對懷安郡主如此賞識了,懷安郡主有本事啊!”
“沒錯,是咱們走眼了!”
……
眼見穆顏姝切出了玻璃種的春帶彩,眾人的態(tài)度與之前可謂是天壤之別。
裴月英見此,又是臉疼又是生氣,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了。
穆妍華受到的打擊更大,五臟六腑似乎都火燒火燎的,她生生咬了咬牙,這才忍了下來,面露頹然道,“真是沒想到,姐姐在點翠上有如此造詣,我還以為她什么都不懂,想讓她享受一下點翠的樂趣呢,早知道,我就不當眾獻丑了?!?br/>
她這話將自己當初的邀請,包裝的冠冕堂皇,裴月英也是個拎不清的,當即回了神,同仇敵愾道,“要我說,你姐姐就是故意的,分明是想坑你的銀子,哥,你說是吧?”
裴月英本想讓裴雪燼出面,安慰自家好友,誰知道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疑惑的回頭,就見裴雪燼赫然出現(xiàn)在了穆顏姝的身側(cè)!
“沒想到懷安郡主點翠技藝如此高超,我想和你比試一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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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里有個小Bug,裴雪燼對女主的稱呼,應該是懷安郡主,歡歡已經(jīng)在改了,跟親們說聲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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