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寒回頭瞪了一眼,一振而起,躍上樹梢,踩枝踏葉就往山下而去,后面兩個女孩頓時雙雙飛起,在后尾隨。
如此這般一路狂奔,起初還能感覺到后面似有妖物尾隨,但態(tài)度很不堅決,半個時辰之后,靈識之中再也沒有妖氣。
趙子寒悶頭向前,仿佛身后的兩個女孩與自己無關(guān)一般,再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眼前突然開闊,村莊、人家已經(jīng)映入眼簾。
正在奇怪為何不見炊煙?一陣濃濃的血腥氣卻宣告了趙子寒直覺的無比正確:村中尸橫遍野,慘得不忍直視!
兩個女孩正要表達憤怒,趙子寒卻紅了兩眼再度騰身而起,飛起之前,只是嘎聲問了姚瑤一句:“南離城還有多遠?”
姚瑤急忙跟上,心中詫異:他這回兒吃了什么藥了嗎?居然如此不知疲倦?
“大約150里?!币Μ幧碛耙婚W,和趙子寒并肩凌空而行。
若論飛行術(shù),魔法師比修士更加得天獨厚,何況此際姚瑤已接近14級,以實力論,要高了趙子寒不止一籌。
燕媚兒甚至還要比姚瑤稍強,她此刻也已追了上來。
“這里也發(fā)生了獸潮嗎?妖獸屠村了?”媚兒一邊飛行一邊問道。
“何止屠村?只怕已屠城!”趙子寒聲音中充滿狠勁,又似乎滿是難言的失落。
媚兒聽得一震,心中想道:是了,寒寒自小心思縝密,只怕這次他感到自己有些粗心了吧!
但這事處處透著古怪,寒寒到底判斷出了什么?
難道,這一切真的與那個東西有關(guān)?
此時田野靜寂,黃色的太陽已然躲進了云中,四處傳來縷縷血腥的氣味,可想而知路邊村莊也必定是死尸遍地……
三人飛起來的速度早已快過奔馬,趙子寒猶覺太慢,對了媚兒問道:“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媚兒想了想,自己和姚瑤大約是可以的,但根本無法帶得他同行,此時此刻,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后面哪……便老實地搖了搖頭。
趙子寒無奈,突然又加快了幾分,自己心中十分奇怪:按理說,且不論我化清境剛剛才穩(wěn)固,即便化清境圓滿,也應(yīng)是不能這么長距離快速飛行。
可我怎么覺得身體中真氣綿綿不絕?
剛才在山上,心中一陣憤怒,其實胸中并沒有那一股劍惡,那一劍只是順其自然地發(fā)出來而已,可威力并不比有那股劍意的幾次小。
這又是什么緣故?
難道,子午心法無意中小有所成了?
正這么想著,平曠的原野前方已看到了淡淡的城廓,想必就是南離城了。
趙子寒心中大振,速度便更加地快了起來。
隨著快速地靠近,高大巍峨的城墻和半掩的城門映入眼簾。
已可望見城中處處濃煙,隨風(fēng)飄搖直入天際,空氣中不出意料地傳來濃重的血腥之氣。
來晚了!趙子寒頓時更加痛悔,但多半并不是因為城中慘死的人族。
我千里馳來,只為一人。
喬玉書,你死了還是活著?
到了城門外,三人一躍而上城頭,頓時傻眼。
城頭之下,道路之上,屋舍之旁……死尸遍地,多血肉模糊、腸開肚爛,令人不忍直視。
四處不見一個活人,許多房屋坍塌,斷壁殘墻,碎磚亂瓦……還有烈焰熊熊,或者余火不燼,望之滿目凄涼。
除了微微的風(fēng)聲,火中偶爾的炸裂之聲,到處一片死寂……
姚瑤的感受與其他兩人卻又不同,此刻她已紅了眼眶,滿目悲憤。
“刷”的一聲跳下城墻,急急地在尸叢中尋找:“看還有沒有活著的?”
她的聲音已帶了哭腔。
媚兒冷靜地躍下墻頭,看了看身邊幾具尸體,望了趙子寒說道:
“傷口都是咬痕、抓痕……很明顯是獸潮的襲擊?!?br/>
“血跡尚未完全凝固,只怕出事就在四到五個小時之間?!?br/>
趙子寒點了點頭,此時他已完全明白了昨日山上的種種,只不過是阻止和拖延自己三人到達這里的時間。
在山上打得最激烈的時刻,這里已經(jīng)開始了野蠻的殺戮。
“姚瑤,快走,先找人?!?br/>
“找活人?!?br/>
這些躺在地上的人族,即便當時不曾死去,但過去了這么久,只怕血液早已流干,哪里還用得著救?
姚瑤在那邊恨恨地一跺腳,隨即飛身而起,跟了趙子寒和燕媚兒往城內(nèi)而去。
一路之上,微微的西風(fēng)中,滿目瘡痍,斷尸殘體一片,血腥難忍。三人行走了大約兩三里遠仍未見到一個活人,凄涼之處使人淚零。
又走了片刻,似乎路邊一處倒塌的房子中傳來微微動靜?
姚瑤首先長身而起,一閃就進入了院中,頓時倒抽一口氣涼氣。
若大個黑熊躺倒在地上,已然死去,它的周圍死了青壯老叟老嫗不等共六七人。
這些人個個殘肢斷體,尸身破敗,抓傷和咬傷布滿全身,似乎經(jīng)歷了一場惡斗。
一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血跡斑斑的左手大半伸入黑熊張大的嘴中,他的腦袋已被熊一掌拍碎……
院子三面墻已經(jīng)倒塌,只有臨街的那一面還有一半保持完整,墻下躺倒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
婦人的背上穿了一個大洞,顯然已經(jīng)咽氣,可是她身下……
姚瑤急忙過去將尸體翻轉(zhuǎn),一個三歲大小的小女孩便露了出來。
此時趙子寒和媚兒也進了院來,媚兒一把將小女孩抱起,這女孩頓時淚水漣漣,
“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嘴里不停念叨:“娘!你醒來,娘……”
“爹地,你也不要玉兒了么?你們都起來呀……”
小女孩連哭帶叫,一聲比一聲凄慘,姚瑤已然流下了淚來。
媚兒手里緊緊抱著小女孩,感覺到她左右掙扎,似乎要下地去扶看她的爹娘。
趙子寒眼寒如水,目視院內(nèi)一切,突然輕輕一腳將黑熊踢得飛起,轟的一聲落在三米之外。
眼前就出現(xiàn)了令人驚訝的一幕:黑熊嘴邊那個腦袋被拍得粉碎的男人,左手猶自緊緊握了一柄狹長的殺豬尖刀……
這刀仍然鮮血直滴,看起來是因他死前握得太緊,趙子寒一腳踢飛黑熊時,便連手帶刀,從熊嘴里拽了出來。
趙子寒不禁仔細對這個男人破碎的臉看了一眼:他臉上雖然憤怒未消,無奈猶存,但從他的眉眼仍可見他平素必是一個和善的人。
一個在這飄搖的世間,為了一家子過上更好的日子而處處恭順,特別能委曲求全的人。
值此家毀人亡的時刻,他卻毅然選擇了差不多已被他遺忘的英勇……
趙子寒心中暗嘆:為了保衛(wèi)自己的家人和妻女,這個男人那一刻迸發(fā)出的勇氣是何等的驚人!
……哪怕頭破血流,身飼熊口也在所不惜,一刀從熊口狠狠刺入,終于了結(jié)了它的性命。
這院內(nèi)必是一大家子,所有人,包括老人和婦嫗,為了保護小女孩,勇敢地與這頭妖熊展開了無比慘烈的搏斗!
倒在黑熊邊的兩個老人,已白發(fā)蒼蒼,仰躺的臉上刻滿年輪,怕不已年逾古稀?
面貌依稀辨來便是這小女孩的爺爺奶奶?無疑……!
覺得喉嚨有些發(fā)堵,趙子寒一聲尖嘯,聲震長天,遠處似有鷲鳥驚起,又似有危墻坍塌……
隨即風(fēng)中遙遙地傳來一個斷續(xù)的女聲:“何…人…在此長…嘯?”
趙子寒聽到了,頓時又喜又驚,還有活人么?
隨即再次長嘯,說了聲:“走!”立即騰身飛起,循聲而去。
媚兒抱了猶自啼哭的小女孩,和姚瑤一道飛身跟隨。
一會兒眼前便現(xiàn)出了一處宏偉的宮殿,宮殿前有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尸橫遍野,多是衣甲明亮,刀弓整齊的軍士,中間夾雜了一些……
似乎是等級不高的魔法師和低等的修士,還有…雖然死去卻仍然面容嚴整的官員。
當然也有稀稀落落的妖獸尸體……
看來,南離城也進行了力所能及的抵抗,不但本地的修行者已經(jīng)出動,就連這城中的文官都已提刀加入苦戰(zhàn)……
只是,沒有像樣的魔法師和修士,根本抵擋不了獸潮。
這是何等壯烈的場景!
趙子寒至此再難抑制,頓時眼眶一紅,淚水漣漣在眼中打轉(zhuǎn),極力強忍著才沒有滴落下來。
這時那縷聲音卻再也沒有消息,趙子寒騰身飛上巍巍宮殿之頂,極目四顧。
但見滿眼頹敗,濃煙處處,一城皆寂,就似傳說中的人間地獄一般。
然而……左前方約三里許,一座小小宮觀卻十分完整,透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趙子寒正欲收回視線,騰身而下,突然看到這小宮觀前似有衣襟飄散。
很快,就看到一個古代宮裝打扮的麗人冉冉臨空飛起,她似乎還在遙遙地朝這邊招手。
雖然距離很遠,難以看清面目,但趙子寒靈覺中卻感到了這女子難言的美麗…
……似乎還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意味?
這種感覺可真奇怪!
趙子寒搖了搖頭,驅(qū)散了心中的綺念,朝廣場上的兩女招了招手,指了指方向,隨即朝那座宮觀飛去。
半刻之后,趙子寒立于小小宮觀之前,好奇地打量:這里依然完整,片瓦未損,一磚不碎。
再朝門匾上望了望,門上有聯(lián)云:溯姚江一派,斯為正印。集心學(xué)大成,其仰宗師。
似乎是個墓地?王守拙大師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