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沒有說話，溫婉嫻靜的站在唐晟封身邊。
程閏一開始就對秦念的身份有些偏見，最后知道秦念并不是什么豪門包養(yǎng)的情婦，也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小三，可見到唐晟封之后，程閏還是覺得秦念并不像是一個婚姻美滿的幸福女人。
自始至終秦念身上都帶著淡淡的傷感，程閏承認(rèn)自己的眼力不行，猜錯秦念的身份，可程閏從秦念身上看到的那份憂傷卻是真實的，程閏覺得自己一定不會看錯。
所以他就對秦念有些好奇，但秦念已婚的身份還是讓他有些尷尬，所以唐晟封不管說什么，他都只能應(yīng)承。
程閏又接著說道：“你們有事就去忙，我就先走了?！?br/>
說完，就瀟灑的揮揮手走了，也不管后面留下的三人。
見程閏已經(jīng)離開，唐晟封才看著秦念說道：“我先送你去醫(yī)院吧，我和景文還有事情，下午需要處理一下。然后我過來找你?！?br/>
“好?！鼻啬钔狻，F(xiàn)在她沒有車，回醫(yī)院確實也不方便，唐晟封既然要送她，她也沒有理由推辭。
韓景文一直沒怎么說話，看唐晟封將秦念安置到后排座位，便識相的坐到副駕駛。
唐晟封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公司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秦念也沒有。畢竟那都是唐晟封的私事，即使他們現(xiàn)在是夫妻，但是她沒興趣知道唐氏的一切，也沒有將手伸那么長的資格。
到醫(yī)院時，唐晟封停好車，準(zhǔn)備下來給秦念開門時，秦念卻開口阻止：“你不用下車，我自己可以，謝謝你送我過來，下午我爸可能會過來，所以晚上我可能會回家。所以你不用再來醫(yī)院找我了?！?br/>
秦念說完，就推了門下車。唐晟封卻還是下了車，慌忙的叫了一聲秦念的名字。
秦念側(cè)過頭，輕輕的“嗯”了一聲回應(yīng)。
唐晟封這才走到秦念面前，他稍稍低著頭，注視著秦念，才緩緩開了口：“因為公司有事，所以不能陪你，我很抱歉。你也不要在醫(yī)院待太久，醫(yī)院病菌多，自己注意些。確認(rèn)舅舅沒事后，盡量讓其他人去照看?！?br/>
“嗯。我知道。等舅舅醒過來我就回去。”秦念也沒想要在醫(yī)院多待，她知道自己的情況的。
“嗯。等我忙完我給你打電話。我們登記的事情，你記得告訴你爸一聲，等你舅舅這邊穩(wěn)定，你找個時間，和我回陸家一趟。我爸那邊你可以不去，但是外公養(yǎng)我這么大，我結(jié)婚的事情，還是要讓知道一聲。然后還要找個時間公布我們的婚訊?！碧脐煞庖灰徽f道，這些事情他之前就想好了。只是沒有想到會遇到姜斌這件事情。
可就算遇到，他還是必須做。因為春節(jié)這樣的節(jié)日，他總要帶秦念回去見見家人的。
秦念要的不過就是唐晟封給她的婚姻，所以唐晟封妻子該做的事情，她都會去做。所以秦念對此并沒有意見，說道：“好。到時我聯(lián)系你，你來接我就行?！?br/>
“嗯。你自己小心些，也不要太擔(dān)心，有什么事情給我打電話。在我們婚姻期間，你可以行使所有唐太太的權(quán)利?！碧脐煞庹f道。
如果不是唐晟封提及，秦念都沒有想到他們的婚姻是有期限的。她要唐晟封的婚姻，不過就是為了方便自己，所以她自然不會和唐晟封客氣。
只是現(xiàn)在唐晟封站在她身邊一一叮囑，倒是像極了普通的夫妻。
秦念不得不承認(rèn)，唐晟封將她從蘇易凡身邊帶走時，還有剛剛姜斌在醫(yī)院時，唐晟封在她身邊，是真的讓她很安心的。
此刻她突然明白，唐晟封至少會護(hù)著她的。就像上一世那樣，唐晟封拼了命都會護(hù)著她的。
秦念帶著些復(fù)雜的情緒看著唐晟封，鼻子突然就覺得有些酸，她略帶著些傷感的說道：“是不是只要我是唐太太一天，你都會護(hù)著我？”
任誰也沒有想到秦念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對唐晟封來說，卻并不難回答，他看著秦念臉，非常嚴(yán)肅的說道：“不，我會一直護(hù)著你。不管你是誰。但你這輩子，都只能是唐太太?！?br/>
得到預(yù)料的答案，秦念卻開心不起來的。
“我先進(jìn)去了?！闭f完，秦念就頭也不回的走進(jìn)了醫(yī)院。
唐晟封哪里不知道秦念這是在逃避他的承諾，她對他沒有期待，所以她不會希望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任何的承諾和回應(yīng)。
秦念是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外面找到林方的，看樣子林方是一直守在這外面。
“小方?！鼻啬詈傲肆址揭宦?。
林方側(cè)過頭看向秦念，秦念問道：“舅舅醒了嗎？”
“還沒有。醫(yī)生說正常情況會在術(shù)后三到四個小時內(nèi)清醒。”林方整個人都很頹廢，說話的時候，也沒什么精神。
預(yù)料到姜斌也不會這么快清醒過來，秦念抬了抬手，對林方說道：“你先吃點東西?！?br/>
林方看了一眼秦念手中的東西，他并不想吃，所以沒有說話。
“不管怎么樣，你都需要吃東西，不能我舅舅醒來，而你卻餓暈過去吧？”秦念說的輕松，但是臉色卻不好看。她不希望林方這樣，越是這樣的時候，他們應(yīng)該越將自己的身體給照看好。
林方不好說什么，雖然沒什么胃口，但還是打開包裝盒，將里面的食物喂進(jìn)嘴里。
最終林方還是吃了正常人的飯量，等林方吃完，秦念將殘剩的東西都收拾起來，丟進(jìn)了相應(yīng)的垃圾桶內(nèi)。
秦念重新回到林方旁邊，她看著林方說道：“是陳莉嗎？”
林方猛的抬頭，他完全沒有想到秦念已經(jīng)知道所有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林方問。
“剛剛知道的。所以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剛剛出去吃飯時，秦念收到了蘇易凡發(fā)來的消息，姜斌會發(fā)生意外，全是陳莉所為。
陳莉是林方的人，秦念比誰都清楚。
“對不起。我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绷址侥樕祥W過內(nèi)疚，到底是他的原因才上姜斌受傷，即使他也不愿發(fā)生這樣你的情況。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因為那到底是你和我舅舅的事情。只是你們家知道你和我舅舅的關(guān)系，你打算怎么處理，畢竟我不希望我舅舅再遇見這樣的事情?！?br/>
待我睜開眼，一道白光直逼而來，一霎似刺穿了我的雙目，滿目焦灼之痛頓時鉆心入骨。我卻覺眼前一切愈發(fā)清晰，九萬里冰天竟臨空扯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望無盡的黑暗回旋起著整個冰原飛雪，四下冰山雪川似一剎隨飛雪旋開。
萬里恒荒頃刻間，變得虛幻而縹緲，似一只腳踏入云端，曼妙且輕。恍惚間，我只覺一腳踩空，一陣眩暈沖頂。剎那間，風(fēng)云變幻黑白顛倒，一股巨大墨色云海直涌天際，似翻灑的墨布滿整個世界，無邊無盡。
垂目腳下，一色雪白的冰原早已消逝無蹤，惟有半寸陡石沉浮立足，而四下是無盡的黑暗。無數(shù)陡石沉浮半空，幽幽散著冷光，似無數(shù)白骨瞠目而視，其下萬丈深淵，深不可測。一腳踏錯，自是未曾粉身碎骨，也當(dāng)萬劫不復(fù)。
這一切來得太快，我猶始應(yīng)不及。巨大恐慌感自心底升起，未敢再亂動分毫。誰料腳下所點陡石竟在一寸一寸往下落，一個沒準(zhǔn)便撞上另一塊飛石。瀕臨死亡的驚駭令我不敢睜眼再看，我識趣地?fù)]別了生前所見最后一道冷光。
一陣清越的琴聲，似自天外飄揚而過，一霎打破無盡的死寂。未曾睜眼，我也能感覺到，那綿延墨色的天際盡頭，恍然透過一縷明凈之光。
我知道，那是救我逃離此地的曙光。
二
清越琴聲未絕，絲弦緊扣寸寸入夢。
那日，我做了一場夢，也是這三百年來唯一的一場夢。
夢里的天下，開滿了蓮花。接天蓮葉無窮碧里，開滿了朵朵白蓮花。我不記得曾經(jīng)喜歡的花，卻覺這白蓮花開得雅凈而清然，入眼合心。
青莖高高托起的圓葉，盤了幾粒露珠，隨風(fēng)墜入清水，漾開層層漣漪。蓮花妍雅窈窕的姿態(tài)，明晃晃倒在碧水影底，憑空流灑幾分熹微的暖意。
待我再度暖意二字時，心下不由一驚，我竟感到了一絲暖意。三百年的冰寒，早已使我冷暖麻木。而如今，我心底竟會生出暖意二字來，真是好生稀罕。如此一念，卻又思之怯怯，大千虛妄，不可休思——
陡然驚醒，睜開眼，枯槁的梧桐伸長了枝，顫巍巍搖曳在風(fēng)中。我倚在梧桐樹上，輕蕩雙腳，裙擺飛揚在風(fēng)中，余悸未消。琴聲仍舊未絕，輕揚風(fēng)中漸散如縷，聲聲入耳，竟?jié)u漸消散了我心底所慮所悸。
垂眼側(cè)望，他仍是靜然如斯，指間輕彈。清瘦的面容帶著幾分淡然笑意，清明雙眸專注琴弦之上，似這世間再無他物，值得他挪動那雙墨般的瞳。
“司音，你醒了？”曲終，他終于記起了我。
“嗯?！蔽尹c頭之時，足已沾地。
“司音，你喜歡什么樣的曲？”每當(dāng)他同我談?wù)撉偾畷r，眼睛都是亮亮的，像星星一般。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沒有應(yīng)話。
他瞧我此般模樣，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問。
如此相似的情景，他已見得太多。凡他問我喜好之時，便會得到如此回應(yīng)。
我確是不知自己究竟喜好何曲？也不知喜好何花？我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哪般之曲，哪般之花？甚至連自己是何方妖怪也不知。
只記得，我是被他救出來的。我不記得曾經(jīng)，也不記得我的名字。只知道，他喚我司音，我便應(yīng)著。
三
眨眼已過深秋。苑里的梧桐枯葉飄零，想到來時所見碧葉遮天，竟不知不覺已過三月。我厚著臉皮跟隨他，已有三月之久。
他許是覺得我一無是處，擱哪兒都是多余的，才終于按捺不住性子，才找來我進(jìn)行一次深入談話。
“司音?！彼看螁疚颐麜r，眸里總是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這時，我會顯得分外溫婉，只是點點頭以作應(yīng)答，然后靜靜等待他的吩咐。
“司音，你跟著我，也有三個月。不知以后，有何打算？”他說到“以后”二字時，頓了頓，指尖琴弦隨之顫了顫。
我茫然地望著他，不說話。
“司音，你今后日子還——還很長，你不能一輩子都跟在我身后——”他說這話時，直盯著我的眼睛，我卻不敢瞧，垂眸避開了。
“司音，你應(yīng)當(dāng)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他終于挪開了那柔和且透著探析的目光，指尖輕輕撫著琴弦。
“可——可我只是只妖——”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如此長的句子。心中驚駭不已，歷代但凡妖者，不是殘害世人，便是為除妖者收捕鎮(zhèn)壓?？蛇@兩種下場，都不是我這小小妖靈足以承受的。
我不愿害人，也不愿為人所害。大抵這凡間比不得那冰雪荒原的，便是這世事難兩全，所慮太多，不得善休。
“司音，妖也會有自己的喜好，也可以胸懷大志?！彼謇实穆曇魝魅攵鷥?nèi)，消散了我所有的胡思亂想。
“我可以嗎？”我懦懦地問。
他欣然點頭，萬分肯定道：“告訴我，你喜歡什么？”
我吶吶瞧了眼四下花木，方才抬手指向了清風(fēng)閣。那是他家的書閣，我只去過一次，一眼便看中了那三重閣樓里的萬卷藏書。
四
次年初春，我才磨磨蹭蹭從書堆里鉆出來。閣外寒霜盡散，春光如蘇，苑里梧桐嫩枝新抽，淡點鵝黃。一派大好春景，卻唯獨不見他的蹤影。
琴音哀揚，若有還無，引我上花楹水榭。他正坐其中，指間輕彈。不知是琴音太過凄哀，還是他神情有些清惆，竟令我隱隱覺著幾分不安。
曲終。四目交接，心底頓時涌出一股奇異之感，我忙垂眸避了開。聞得他聲音淡淡：“司音，你可曾有過愛慕之人？”
聞言，我忙搖了搖頭。愛慕之人？我連自己都不記得了，何來愛慕之人？何況這妖，如何能與人相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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