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最有話語權的不是李德海,而是李趙氏。現(xiàn)在她發(fā)話了,那么留李海棠三姐弟吃飯的事兒,就是定局了。不管李氏心里有多么別扭有多么不愿意,那都是改變不了的事兒了。特別是李海棠三姐弟適時的淚水盈盈表示李趙氏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的時候,李趙氏的臉上的表情可是不錯的!
回自家那破敗小屋的時候,李海棠可是春風得意呢!雖然那老婆自己看了就不喜,但是為了弟妹,低頭服軟又算什么?
李冬梅晶亮的眼睛眨啊眨的,似乎不相信自己奶讓他們以后去吃飯是真的:“大姐,我們以后可以去奶那吃飯了?”
“嗯?!崩詈L奶鹛鹨恍?,“以后冬生跟冬梅就不用餓肚子了?!?br/>
李冬梅雀躍的蹦了起來,在她眼里只要不用餓肚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兒。
李冬生并沒有李冬梅這么高興,反倒是小臉上有一抹愁云:“姐,那就意味著,你以后要幫奶做飯,然后還要干很多活是不是?”
李海棠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這個鬼機靈,就屬你想的多。本來,奶留我們吃飯,我們就得付出一定的代價啊。只是洗衣做飯喂雞喂豬這樣的小事兒,難不倒我的,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們幫忙么?”
李冬生吸了吸鼻子:“姐,可是去奶那兒,她會讓你干很多很多的!”
李海棠板起臉:“冬生,冬梅,你們要記住,付出的不一定有回報,付出多少與得到多少并不一定是相等的,所以,你們要學會忍耐,學會接受,即使不公平,再自己不夠強大之前都要乖乖的忍耐下來。”
李冬梅懵懵懂懂的點頭,只要大姐說的就是對的。李冬生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眉頭舒展,堅定的點頭:“大姐,我記住了?!?br/>
雖然是雙胞胎,兩人不過相差十幾分鐘,但是李冬生顯然比李冬梅成熟多了,做事兒思考的也多,跟他的年齡十分不符合。李海棠心里有點兒小愧疚,若不是生活所迫,這小鬼頭哪兒用的著這般?
下午的時候,三個人拿著筐子又去山上弄山藥去了。房子后面有地窖,李海棠想著,這山藥弄點兒沙子,也算是好保存的。一點兒一點兒往回弄了儲存起來,也算是有備無患以防不時之需。
三人每每弄了山藥,都要用野菜蓋起來,所以,倒也沒有人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妥。看著地窖里面慢慢多起來的山藥,李海棠心里滿是充實。本家那邊,李趙氏也沒有特意為難姐弟三人,安排的都是尋常的活計,村里孩子都會干的事兒。李氏或許因為婆婆的態(tài)度,并沒有找李海棠他們的麻煩,不過是時時冷嘲熱諷罷了,李海棠權當不聽見。
“大姐,小姑越來越過分了,她連貼身的衣服都拿給你洗……”李冬梅跟李海棠一起蹲在河邊,幫著她搓著木盆里的衣服,忿忿不平,最近,他們是能吃飽飯了,可是,付出的勞動越來越多。起先做的活計還少,后來,越來越多。小姑一開始還只是把外衣拿給李海棠洗,現(xiàn)在可是連貼身的衣服都叫她洗了,不僅如此,那個小姑還振振有詞的說天冷了,水太涼了,她那雙手可不能泡在冷水里,會凍壞的。
“冬梅,你要記得,我門現(xiàn)在要依靠他們生存,為了生存,即便是再不合理的要求也要忍住了。而且,這些事兒,對于大姐來說都不是什么困難的事兒?!崩詈L男πΓ_導著李冬梅,她可不想把自己妹妹教育成一個心胸狹隘記仇的小姑娘,她李海棠的妹子,將來就是大家閨秀都比不上的。
最近的伙食跟的上,李冬梅原本黑乎乎干巴巴的小臉也已經(jīng)稍微圓潤起來了,而且隱隱透著健康的紅潤,這讓李海棠對于最近的苦力生活很是欣慰。
一大盆衣服總算是洗完了,李海棠站起來伸了伸胳膊腿,這蹲了許久,腿都麻木了。
‘噗通’一聲,李海棠一個不穩(wěn)當?shù)暨M了河里,雖然不是冬天,但是這秋天的河水也刺骨啊,李海棠也是一不小心栽進去的,這會兒驚嚇過度,只在水里撲棱,李冬梅早就嚇的小臉慘白,不知所措了,只呆愣愣的看著李海棠在水里掙扎。
一襲青色身影躍入水中,沒幾下就把李海棠拽到岸上了。其實河水并不深,只不過李海棠因為起的時候過于用力,血脈不通導致眼前一黑,直接掉進了水里,因為河水冰涼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才沒有浮上水面。
“你去叫你家的大人過來?!鼻嗌郎倌晖屏送评疃?,李冬梅這才緩過神了,撒腿就往爺奶家的方向跑。
因為嗆了河水,李海棠覺得難受極了,這青衫少年想了想還是雙手交叉用力在李海棠胸膛上按著,幾下大力過后,吐了幾口河水出來,李海棠覺得腹腔里有新鮮空氣進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兒。
可是,這姿勢……
好吧,就算人家才九歲,身子沒發(fā)育,可是被個歲數(shù)比自己大不多少的少年這么按著還是覺得怪難為情的。而且,見自己醒了,這少年的手也沒有離開自己胸口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么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少年沒有扶李海棠起來,李海棠也忘了自己要趕緊從地上起來。
“大姐,大姐……”李冬生的聲音傳了過來,再一看,大伯還有李春天李秋菊跟在后面,滿臉焦急。
李海棠瞪了這少年一眼,“喂,你該把手拿開了!”
青衫少年皺皺眉,十分不悅李海棠說話的語氣:“你就這么跟救命恩人講話?”
“救命恩人?”李海棠輕輕一笑,“姑奶奶我會水,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沒事兒?!?br/>
青衫少年皺眉,這丫頭,實在是不怎么可愛,自己干嘛下水救啊?弄了一身濕漉漉的,人家還不領情,果然,好人做不得。
李冬生最先搶了過來,扶著李海棠,左右看了,確定大姐沒啥事這才松了一口氣,扭頭對青衫少年道:“永嘉哥哥,謝謝你救了我大姐?!?br/>
顧永嘉看看李冬生,又看看還半坐在地上的小丫頭,眉頭輕輕的一挑:“冬生,這就是你大姐?”
李冬生跟這青衫少年很熟悉的樣子,李海棠有些疑惑,這會兒才仔細打量起青衫少年的樣子,記憶里似乎沒有這么一號人物啊。而且,雖然現(xiàn)在身上濕漉漉的,有些狼狽,但是怎么看,這少年的氣質(zhì)都跟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不同,看他雙手背在身后,那種孑然而立的感覺,跟眼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冬生,你認識他?”李海棠低聲問道。
“嗯,大姐昏著的時候,我出去找吃的,是永嘉哥哥給的?!崩疃J真的道,“永嘉哥哥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李海棠想起來了,自己剛醒的時候,李冬生出去找吃的,回來的時候是拿著菜餅子回來的。感情,這人真是自家的恩人啊。李海棠也不是忸怩的人,笑笑,“謝謝你?!?br/>
顧永嘉大概是沒有想到這丫頭說轉變就轉變,有點兒不適應,一下子愣了。
李玉田喘著粗氣,問道:“海棠,你沒事兒吧?”再看看河邊一大盆的衣服,不禁臉紅了,這里面也有自己的衣服,沒有想到,都是海棠在洗。春天跟秋菊也是擔憂的望著海棠,心里十分可憐自己這個小堂妹。
李玉田心中暗想,娘真是太過分了,海棠才九歲,就讓她干這么多的活,而且現(xiàn)在天氣一天冷去一天,這么多衣服,沒有兩個時辰是洗不完的。簡直……
“她落水時間久,現(xiàn)在天氣也涼了,回去還是找個郎中瞧上一瞧,不然的話,寒氣入體,可是要生大病的?!鳖櫽兰屋p飄飄的道,“這小身板,你們也敢派出來洗衣服?不怕把衣服都沖走了嗎?”
顧永嘉的話音落了,李玉田幾人的更是覺得難為情,臉色十分難看,卻又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少年說的對,本來就是自己家人做的太過分了。
顧永嘉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留了一句,若是真有事兒的話就去找我,然后轉身往河的另一邊走了。
“大伯,我沒事兒。你們先回去吧,我自己個兒回去洗洗就行了,這些衣服還麻煩大伯拿回去。”李海棠本來就瘦弱,這會兒衣服濕答答的貼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是跟細竹節(jié)一般。
李秋菊欲言又止,默默的端起李海棠的洗好的那一堆衣服,往家里走去。心里只是心疼李海棠,若是有爹娘護著,就不用這樣了吧。
李海棠一手牽著一個,緩緩的往家里走去。今天落水是個意外,而且,她現(xiàn)在除了冷點兒也沒有什么別的感覺了。不禁笑著安慰兩個小蘿卜頭:“你們兩個別冷著一張臉了,大姐沒啥事兒,而且,今天是大姐不小心而已……”
李冬生悶聲道:“大姐,咱們自己找吃的,不去奶家吃飯了吧,我跟冬梅很乖的,不挑吃。大姐不要這么辛苦了……今天要不是永嘉哥哥……”說著后怕的縮了縮脖子,黑亮的眼睛里噙著淚水。
“你這個小家伙,大姐會水,你們忘了?今天真是意外,大姐就是驚嚇之余,忘了……”李海棠嘿嘿的笑道,這兩個小家伙心思靈敏,想的事兒多,不好好說著,他倆可不是得一直記著?
李冬生扭過頭,心里別扭,大姐為了他跟冬梅這么拼,自己也幫不上忙,心里真不好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