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飛慢點,他們跟不上了!”
一炷香的功夫,符清二人已偏離了昱升城好幾里路,進了一片黑影幢幢的密林中。
月光的清輝灑下來,但符清的身側(cè)不斷有熱氣透過衣裳傳導(dǎo)過來,在看似陰暗的林中,內(nèi)心卻出乎意料的安定。
楊公子一行人兩條腿走路,哪比得上姜從敖飄忽若神的步伐,遠遠的就被甩在了后面,再加上樹影暗叢的遮掩,已然看不清那兩人的身形了。
整個密林方圓五里,一行人失了準(zhǔn)頭,便像無頭蒼蠅一般,一直在林中打轉(zhuǎn)。扭曲的樹影,凄厲的風(fēng)聲,獸類的低咆,讓人不由的心生恐懼,這片蒼翠的林子,在月色下越發(fā)陰森,好似妖魔的群聚地。
“少爺…要不然我們回去吧,等天亮了再過來找那個女人?!?br/>
一個骨瘦如柴的家仆抖著聲音建議道,雖說不爭氣,卻是道出了大多數(shù)人的心聲。
楊公子這時滿心被雪恥兩字所占據(jù),找不到人,氣得要死。楊家的下人又這般的畏首畏尾,添油加柴的,心中的怒火就越燒越大。
火氣一上來,他當(dāng)下啪地一耳光抽得那家仆陀螺般原地打轉(zhuǎn)轉(zhuǎn),再補上一腳,將那家仆踹倒在地。怒斥道,
“你們給我聽著,誰再敢勸我回府,就跟他一個下場!”
密林幽靜,怒聲斥責(zé)的響動傳的老遠。符清二人距那一行人的距離,在她的刻意調(diào)控下,其實并不算遠,只是一行人讓樹影枝丫迷了眼,看不見而已。
“呀!”
女子的呼聲在不遠處傳來,一行人聽得很清楚,立刻興奮的說道,
“少爺,他們在那里!”
“追!抓到那個死女人重重有賞!”
聽了這話,眾人眼中的懼意一掃而光,相替的,是熊熊燃燒的斗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行人爭先恐后的沖著聲源處奔了過去。
穿過矮叢,眾人眼見著符清二人此刻距他們不過數(shù)十步,便如餓狼一般撲了上去。
半刻鐘的時間過去了,誰也沒發(fā)現(xiàn),那數(shù)十步的距離從未縮短過。一行人讓獎賞沖昏了頭,耗盡了體力,越跑越慢。
“嘿嘿?!?br/>
符清本是伏在姜從敖背上,這時微微轉(zhuǎn)過身,狡黠的笑了出來,纖細的指間上下拋著一些小石子。
咻咻咻——
“打你的猴臉?!?br/>
“打你的豬鼻?!?br/>
“打你的狗嘴?!?br/>
若是放在平日里,這些人可能壓根看不上這不入流的暗器,因著他們輕易就能躲過了。
可他們在這叢林中磕磕絆絆跑了那么長時間,四肢無力,行動遲緩,相比之下,符清腳不沾地,精力旺盛,一打一個準(zhǔn),他們躲不過,迎面上去就只能給符清當(dāng)了活靶子。
眾人吃了悶虧,苦不堪言,只能分神來對抗這些石子的暗襲。這時的情形更是喜人。
只見拳頭大的石頭飛過去,正要迎面撞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家仆時,那人以極詭異的扭身避開,而后慶幸的拍了拍胸口,后怕的嘆道,
“還好老子反應(yīng)快?!?br/>
須臾,身后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叫喚。楊公子被那鋒利的石頭砸了個正著,立刻皮開肉綻,鮮血流注了滿臉,看上去極為駭人。
楊公子習(xí)過武,雖說武藝不精,但這么大個暗器襲來時劈空的風(fēng)聲還是聽得見的。可他前頭有個大塊頭,就不自覺的放松了警惕,誰知…
楊公子氣急敗壞的扯住那人的腰帶,一腳踢向那人的腿間,精準(zhǔn)而陰毒。這下饒是再魁梧、再反應(yīng)敏捷的家仆,被踢中了脆弱部位,也只能躺在地上打滾哀嚎了。
“他奶奶的,你讓什么讓??!”
可眨眼間,另一塊石子又呼嘯而至,也是拳頭般大小。一個身材瘦小的家仆也是反應(yīng)極快,立刻飛身擋在了楊公子的跟前。只聽一聲壓抑的脆響后,兩行鮮血汩汩而下,鼻梁骨的斷裂痛得那人慘叫出來。
“你擋什么擋,你把老子當(dāng)豬嗎?老子自己不會躲?”
楊公子這下只覺怒火更盛,狠踹了捂著鼻梁蹲下的家仆一腳。前頭中招,是他失了警惕,這個舍身救主,于楊公子看來,分明就覺得他躲不過,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咯咯。”
少女的嘻笑聲,比銀鈴輕響更為動聽。穿過微涼的夜風(fēng),回蕩在幽深的密林里。
符清并非是想火上澆油,只是這出狗咬狗的戲碼,讓笑意從心底冒出來,她強壓不下,便由這紅唇溢出來,輕飄飄的滑了出去。
在楊公子一行人停下時,姜從敖已是把符清放下來,以狷狂的姿態(tài)將她護住。在符清看戲看得目不轉(zhuǎn)睛時,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望向她漆黑如夜的鳳眸里,溢滿似水的柔情。
這時,密林的八個方向出現(xiàn)了急而密的腳步聲,伴著星星點點的火光,看樣子,是有許多人舉著火把向這邊來了。
“少爺?!?br/>
“少爺,你在哪???”
“冕兒,聽到爹的聲音了嗎?聽到就應(yīng)應(yīng)爹。”
原本蔫成小白菜的楊公子一行人,聽到聲音立刻同注了水一般,鮮活起來了。楊公子立刻聲若撞鐘的高呼,全然顧不得扯動面部時臉上疼痛難忍,
“爹,爹,冕兒在這里,你快帶人過來!”
楊公子的呼喊,讓火光很快照了過來,符清一看來人還不少,正呈四方之勢圍抄過來,便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師兄?”
姜從敖伸出大掌在她頭上揉了揉,輕聲寬慰道,
“不怕?!?br/>
符清眉頭輕解,一點點不安立刻讓厚重的安全感重重包裹起來,再沒留一絲痕跡了。
火光漸漸點亮了陰暗的林子,來人約有七八十,領(lǐng)頭的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
“爹…”
楊公子立刻迎上去幾步,見道自個兒的親爹出現(xiàn),他委屈得眼淚花都快掉下來了。
想那楊家本就在昱升城權(quán)勢滔天,再加上楊冕前頭只有幾個姐姐,是家中唯一能繼承香火的,自小受盡專寵,有誰敢給他苦頭吃?
可他今天流的血,比從小到大加起來還要多!追又追不上,打也打不過,心里苦巴巴的,眼見至親,自是真情外露。
來人正是昱升城城主楊升榮,楊升榮望著楊冕血流如注的臉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細看之下更是怒火沖天,
“冕兒…冕兒你怎么…這是誰傷的你?!”
還沒等楊冕開口,一旁的下人們倒是忍不住了,有楊家家主壯膽,七嘴八舌的指著符清二人說道,
“老爺,是那兩個人!”
“就是他們,打傷了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