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一落,紀恒遠看著剛被紀懷玉扶起來的林向北,兩人笑嘻嘻的,正是青春年少異常明媚,他看看后視鏡里明顯沉穩(wěn)冷峻許多的自己,聲音沉沉的,“去叫回來?!?br/>
紀懷玉剛坐到旁邊就被紀恒遠推了出去,“你坐前面?!?br/>
紀懷玉撓撓頭退了出去,把坐在前面的林向北拉下來,“你去后面?!?br/>
林向北坐進去,內心還是慫了一下,不過語氣聽起來倒是歡喜的,“紀先生~你怎么會來接我們?”
紀恒遠沒回答,別過頭去不理她,林向北尷尬的坐到一邊,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又沒招惹你,老是這個表情干嘛!”
紀懷玉從前面伸出手摸她的頭,“好啦,好啦,今你不是在展館大鬧了一場嗎?小叔也是怕你又受傷才來接你啊?!?br/>
紀恒遠抬手把紀懷玉的手拍回去,聲音聽著應該也不算生氣,“下不為例。”
“成吧,那小弟就謝謝兩位大哥吧,今天我是真的痛快,特別是給我渣爸那兩巴掌?!绷窒虮闭f著,看著自己的手,才發(fā)現(xiàn)剛好像下手太狠了,現(xiàn)在手有點腫,這個身體到底還沒怎么鍛煉過,還生嫩得很。
紀恒遠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最終還是忍住沒伸過去,“叫我哥哥可以,叫他不行。”
林向北愣了一下,“是噢,你家輩分是有點不一樣?!?br/>
紀懷玉一下子反應過來,“小叔,這不行!”
林夕北笑得不懷好意,“為什么不行?”
紀懷玉嗷了一聲,“林向北!你別想騎你哥哥我頭上!”
“我就是開個玩笑,我哪有這么大的臉面,讓你們做我的哥哥啊。我啊,傷好了,可就回去了,你們這些個大人物啊,我高攀不起?!绷窒虮毙Φ尼屓?,“啊,不說了,肚子好餓啊!我們晚上去吃什么好吃的?!?br/>
“不需要臉面?!奔o恒遠說著,看林向北又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那笑也不知道是難堪還是自嘲,“我說你是,你就是?!?br/>
范晟猛然的踩了一個剎車,紀懷玉也愕然的回頭,車上沉默了一會,范晟和紀懷玉訝異的互看了一眼,才又開始走了。
林向北不知所措的看著紀恒遠,可他臉色如常,好像剛剛說的話沒有任何不對,她要是應了,從這一步開始,就徹底與上輩子的境遇不一樣了,“為什么要這樣子待我?”
“就得是你?!?br/>
路邊的燈光從林向北臉上一瞬間閃過,一行眼淚突然劃了下來,為什么她的心里那么痛啊,上輩子彌留之際,她好像也曾如此問,也有個人,如此答。
“我又不是紀家的孩子!”
“與那無關?!?br/>
“紀先生別說笑?!?br/>
“我從不說笑?!?br/>
那一瞬間,上輩子紀恒遠那看向她要生吞活剝的眼神,那看向她冷冰冰要把她桎梏在原地的眼神,又浮現(xiàn)眼前,上輩子,他真是厭惡極了她啊。
雖然接近他是她的初衷,可此刻他和印象里的紀恒遠突然變了個大半,所有忐忑不安又涌上心頭,緊張到把手背咬出了牙印,她只是想狐假虎威一下,可不是要騎虎難下!
而且騙紀恒遠、背叛紀恒遠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一旦暴露了,這個男人,就又會像上輩子那樣,厭惡她!
她后悔了,她不該來招惹他,是她太急了。
林向北沉默得太久,紀恒遠側頭看她,猛的抓住她的手,看著上面已經(jīng)血淋淋,“去醫(yī)院?!?br/>
趁著紀恒遠去詢問醫(yī)生,紀懷玉偷偷湊到林向北耳邊,“多少人想跟我小叔沾親帶故的啊,他都主動跟你說了,已經(jīng)很聞所未聞了。他就看你順眼,你啊,到底還在別扭什么???不就叫你一聲小小叔嗎?我有什么不行的!”
林向北眼睛紅紅的瞪了他一眼,紀懷玉心一酸,她的糾結,真的像極了他求小叔留下自己那晚的忐忑,唉,都是可憐人,“小叔認定的人,都是過命的交情,你不要苦撐著,他說了護你,也必然會護你!”
紀恒遠回過頭,看著林向北無助迷茫的樣子,直到她的傷口處理完,才走過去,“我不開玩笑?!?br/>
林向北又想起上輩子媽媽去世時絕望又凄涼的眼神,林以豪冰冷冷毫無生跡的躺在醫(yī)院床上的樣子,上輩子活得凄凄慘慘不得自救的自己,手不自覺的顫抖,“我也不開玩笑。”
紀懷玉拍拍林向北的背,“明明比我還小兩歲,輩分這東西,真是壓死人了?!?br/>
“可不是嘛?乖侄!”林向北笑著的起身,紀懷玉就裝腔作勢要掐她脖子,紀恒遠一動,紀懷玉立馬就松了手,捂著嘴偷笑。
他是知道了,林向北對小叔來說,確實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哪怕他是鬧著玩的,小叔也見不得,他也碰不得。
“餓不餓?想吃什么?”紀恒遠問著,盡管不帶什么情緒,卻怎么聽都有些一股嬌慣的味道。
林向北揚揚手歡呼,“那我要吃肉!”
紀恒遠點點頭,率先的出了門,林向北雖然最矮,氣勢氣場卻完全不輸,三個颯然好看的人步調一致,耀眼非常,惹得值班的護士和還在等候急診的病人們紛紛矚目。
看著兩個孩子吃完飯回來撒歡著進門的樣子,紀恒遠回過神,范晟才開口,“今天,少爺們在展館招惹的,是林進生,他是林少爺名義上的父親,是做珠寶首飾書畫古董收藏的。林少爺與他不親近,見面也跟仇人一樣,因為林進生娶得原配是三代書香門第的方家獨女方文熙,做的上門女婿,完全是靠老婆嫁妝發(fā)跡,二老意外一去,他就獨霸了方家的產業(yè),把只有三歲的林少爺和方文熙趕出了家門,接著就把懷胎六月的情人抬進了門。今天,林少爺不僅搗亂了他的慈善拍賣會,還對他動了手?!?br/>
“懷玉怎么處理的?”紀恒遠慢慢摩挲著手,看著屋里亮了的燈,眼里仿佛被那簇暖黃點亮。
“懷玉少爺還是有一套的,把畫都拆了送去鑒定所,聯(lián)系了林少爺?shù)睦蠋熣埱髱兔C,叫人背地里又把林進生套去敲打了一頓,鑒定結果最快后天應該就可以見報了。”
“讓龔特助把林進生公司的具體資料都發(fā)給我,明天通知宋律師過來一趟?!奔o恒遠說著下了車,進了門,靠林向北自己小打小鬧,推不倒他那個人渣父親。
兩孩子在那里剛比劃完拳腳,林向北已經(jīng)被紀懷玉制衡的老老實實,“撒手!”
紀恒遠警告的眼神如同尖刀捅人,紀懷玉立馬跳起來,乖巧的坐到紀恒遠對面,讓新來的傭人阿姨切了點水果,林向北氣喘吁吁的從地上爬起來,“我不服!你就是仗著你高,欺負我!”
“我已經(jīng)很讓著你了?!奔o懷玉回頭做了個鬼臉,林向北已經(jīng)撲殺過來,明明是她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讓著他!
紀恒遠動作快,直接把林向北整個人一撈,放到沙發(fā)上,“別鬧?!?br/>
林向北滿臉通紅冷靜不下來,拿著阿姨剛放上桌的草莓就往嘴里塞,看著紀懷玉強行憋笑的樣子,就輕輕的踹了他一腳。
紀恒遠看完龔特助發(fā)來的資料,放下手機,“你對你那個弟弟,什么想法?”
和紀懷玉偷偷打鬧得正高興的林向北一臉懵的回過頭,“我討厭他媽,他爸,但是我不討厭他,怎么了?”
“去洗澡,早些睡。”紀恒遠直接回避掉林向北的問題,命令道。
“那我們一起洗!今晚一起睡!”紀懷玉說著起身,林向北一把給他推回沙發(fā)上,想都別想,沒門!
“誒,都是男孩子,害羞什么!你這頭上還受著傷,怎么洗頭啊!”紀懷玉站起身,話音未落,紀恒遠已經(jīng)一個抱枕砸到他臉上,臉色烏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