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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這幾日是在找我???

    趙德顯一臉問號,但也知此時不是拆主家臺的時候,忙躬下身行禮,“學生見過趙府君?!?br/>
    有宋一朝,未得官身的讀書人對有官身的人不分年齡皆以‘學生’自稱,對官員稱呼多是姓氏加官職,至于后期明清對官員‘大人’的稱呼,這時是沒有的,因為‘大人’在此時是代表父母尊長,稱呼官員‘大人’和當面認爹…沒啥區(qū)別。

    趙桓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德顯,見著此人面目甚是奸滑,心中已然不喜,不過既是表弟所領(lǐng),也不好作態(tài),只是面無表情的回了一禮,“見過趙先生?!?br/>
    王智看著趙桓這個模樣如何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家這個表哥自幼謹小慎微,與人和善,與誰都是笑臉,若是對人面無表情就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如此想著,便開口打趣道:“表哥你可有福了,德顯可非一般讀書人,乃是崇寧四年就中了舉人,而后又周游大宋,財政兵工樣樣精通,天文地理無所不知,能得德顯統(tǒng)籌,區(qū)區(qū)流民爾,何足道哉?!?br/>
    趙桓聞言一驚,崇寧四年距今可有十五六個年頭了,看此人樣貌不過三十出頭,那便是十七八歲左右就中了舉人啊,大宋建立至今這般大才也是不多見的啊,且后世證明有此等履歷者皆是國之棟梁,這是真正的大才啊!

    這般想著趙桓忙上前兩步扶起趙德顯,情真意切的開口道:“能得先生輔佐,吾心甚安,方才略有遲疑,先生勿怪?!?br/>
    “府君謬贊,學生并無主家言語那般才華,只是寥寥知曉一些安撫民策,承蒙主家與府君不棄,愿效犬馬之勞。”

    趙德顯言辭羞愧,是真的羞愧,他一窮措大,窮困潦倒十幾年,哪里周游過什么大宋,跑的最遠的路也不過是廬州至汴京的千里地,至于財政兵工…書上看到的能算的話,也勉強算是‘通‘吧,至于‘精’,那是半點不搭調(diào)的,還有什么天文地理…算了,就當是沒聽到吧。

    方才路上王智也簡單和他說了一些要做流民安置設坊做工之事,所以也知趙桓所慮的是什么,如此倒也未曾失態(tài)。

    “先生過謙了,走進府詳談?!?br/>
    “府君先請?!?br/>
    直到趙桓領(lǐng)著王智一行人進了府門,周圍守衛(wèi)才緩緩收回目光,眼中還殘有驚愕。

    原來這個公子哥還真是自家府君,當朝太子的表弟,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親啊,就那個勾肩搭背的親熱勁,可比親兄弟還親吶,這下可得認清臉了,別哪天不開眼觸了這位大佬的霉頭,那可就玩完了。

    府中側(cè)廳,幾人落座,趙桓先是著人斟茶,后又叫人拿來了一份開封府及周邊地圖來鋪在桌面上,這才開口對王智幾人道:“表弟先前讓我在城外給你批一塊地,我已看好,你來看這塊如何?”

    王智幾人上前細看,見著趙桓所指之地正是西城外小樹林不遠處的一片莊稼地。

    趙桓接著繼續(xù)說道:“這一塊是皇莊用地,前后五十畝左右,拿下來也不用走什么手續(xù),今日批示明日就可動土,表弟和先生看此地可還行?”

    王智看向趙德顯,趙德顯看著地圖,思索片刻后用手指在地圖上圈出一片區(qū)域道:“其實東城外水源充足,為建坊最佳之地,若能在這一片尋一處地建坊,當一勞永逸?!?br/>
    “建坊?”

    趙桓有些疑惑,“表弟要地難道不是為了安置流民嗎,怎么要建坊作甚?”

    王智之前也只是說要給他批一塊地,用途也沒說,不過這事略微一想就知肯定是為流民所用,乍一聽到‘建坊’,趙桓一時有些不解。

    迎著趙桓疑惑的目光,王智開口解釋,“是安置所用,不過也不僅是蓋居所,還要建工坊。”

    “建工坊?”

    “嗯嗯,是的,對于無業(yè)游民最好的辦法就是拓展工作崗位將其安置,人一旦有了收入來源,生活有了盼頭,就不會鬧事了?!?br/>
    王智這一番論調(diào)完全是借鑒了后世記憶里政府面對失業(yè)下崗人群再就業(yè)所采取的辦法,也可能是對照了他自己,一閑下來就想去鬧鬧事打打架。

    “表弟所言甚是,是為兄考慮簡單了,若不能自食其力,靠城內(nèi)供養(yǎng),又能養(yǎng)到何時。”

    趙桓還有一點卻是沒說,汴京城內(nèi)如今無業(yè)閑人已經(jīng)爆滿,城中每日都會上演各種偷搶打砸之類的事件,開封府大牢早已人滿為患,甚至不得已把他這個府衙演武場都蓋了數(shù)間臨時帳篷關(guān)押犯人,若流民到來后只是簡餐安置,無法提供生存活計,怕到時還是會涌入城中,皆是可就全盤亂套了,還是表弟考慮的周全。

    趙桓明顯松了口氣,只是片刻后又緊鎖眉頭起來,思索前后,也沒個頭緒,就又問向王智,“只是這所建何坊?如何建坊?如何運轉(zhuǎn)?又如何盈利?”

    “表哥無需多慮,此事弟早已胸有定計,建坊所需錢財,人才,器材,我已有安排,不日便會到京,至于統(tǒng)籌事宜,這不是還有德顯嗎?”

    王智說著拍了拍趙德顯的肩膀,模樣很是臭屁,卻是把趙桓感動到不行。

    這天底下誰看到王二郎這番裝筆模樣都想踹上兩腳,也就只有他這位不諳世事的表哥,最是相信這位‘靠譜‘的表弟。

    “府君,這城東?”

    趙桓迎上趙德顯的目光,有些訕訕,“這城東之地水陸皆通,地質(zhì)肥美,所有地皮皆是有主人家,且價格昂貴,關(guān)鍵是有價無市,就是想買,那些大戶人家也不會愿意賣的,府衙也不能做那強買強賣之事,著實有些難辦?!?br/>
    “不用,就城西這塊地吧,我瞅著親切?!?br/>
    最后還是王智敲板定音,城西小樹林,那可是他的發(fā)家之地,在城西建坊,他的那些聚賢堂眾也好照看。

    “也行。”

    趙德顯思索片刻后指著城西小樹林一側(cè)道:“屆時費些功夫把這條水渠拓寬,再接入金水河,水源也差不多夠用,這城西多林,就地取材建坊也方便?!?br/>
    “好,那就這么定下來了,一會我就下批文,把此地撥給表弟?!?br/>
    流民難題終于是有了個章程,趙桓仿若心中巨石落地,頓感身體輕松無比。

    趙德顯適時提醒道:“府君可與城中先行下詔,招力工些許,拓河事宜現(xiàn)在就可動工,還有一些居所,也可先行建造,以免流民同時涌入一時無法安頓。”

    聽著趙德顯這番提醒,王智立即順桿爬上,“對,表哥,我也是這般想的,此事宜早不宜遲?!?br/>
    趙德顯聞言有些無語,你也是這般想的,那你這幾日干嘛去了,若不是自己今日上門,怕還在家中搖頭晃椅呢吧。

    趙桓顯然是沒有這些聯(lián)想,直捶手道:“對對,這事是得趕緊安排了,今日有文書送達,已有流民陸續(xù)進入開封府境內(nèi),沿途官員正在安置,不過也撐不了幾日,就會流向汴京。”

    這人往高處走,流民也是如此,當在自己家鄉(xiāng)活不下去之時,誰不想進入大城市博個前路,這世道還有哪個城市比汴京城更大更繁華的嗎?

    趙桓說完也不墨跡,當即吩咐史員下發(fā)征工告示,又著府衙后廚安排午餐,好好招待了一番王智四人。

    因趙桓下午還有公務要處理,幾人也未多喝,微醺即止,直到被趙桓親自送出了府衙后趙德顯才出言詢問王智,“主家,這建坊可是需要不少錢財和各類工坊的專業(yè)人才,您不需要開封官府出資嗎?”

    他趙德顯可不是某位不經(jīng)世事的皇太子,對于王智的滿口大話,趙德顯明顯是有些懷疑的,但是對于王智日后能否拜相封侯,趙德顯表示非??隙?,就他這個表哥,日后王二郎要登上皇位坐坐,趙太子怕是都會親自給扶上去。

    故而早上的‘二郎’稱呼,現(xiàn)早已拋之腦后,只以‘主家’相稱,這要是二郎二郎的叫順嘴了,日后王二郎真封侯拜相了,自己一時間改不過來口,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嗎,畢竟自己可不是王家人出身。

    王智對于他的稱呼改口,倒也沒在意,只要別是什么‘少爺’、‘衙內(nèi)’之類的二世祖稱呼就行,只是給他解釋道:“那咱家建坊,要它府衙出資算咋回事,畢竟這工坊姓王又不信趙。”

    這自家開工坊,政府不僅給地給人,工錢還少得可憐,基本給口溫飽就行,這要被后世大資本家得知了,那都得感動落淚,這等好便宜上哪找去。

    趙德顯聽他這么說,也就不再言語了,四人伴著春風行走在熙熙攘攘的汴京大街上,紅男綠女們來來往往,王智左顧右盼著實養(yǎng)眼,如此回府又有些可惜,王智便提議往相國寺轉(zhuǎn)上一轉(zhuǎn),三人點頭同意。

    待走過幾條街,轉(zhuǎn)過幾道彎之后,眼前豁然開朗起來,一座大廟紅磚碧瓦,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時傳來陣陣禪唱鐘鳴,善男信女絡繹進出,真是好個叢林!廟門前一大片廣場,密密麻麻擠的全是人,各種攤販叫賣聲混成一片,更有諸般江湖藝人獻技,吞刀吐火,戲法氣功,高竿雜技,無奇不有,引來叫好聲一片。

    這處好地方便是這大宋版的商業(yè)步行街-相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