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娘娘手指狠掐掌心,“臨淵、青染,你們倆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說法?”
天后娘娘的語氣并不重,可在薄青染聽來,卻如重錘敲在心上,聲聲作響。
她慌忙推開壓在身上的臨淵,坐了起來,試圖解釋,“這是個誤會……”
“誤會什么?”臨淵突然搶過話,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母后瞧得明明白白,有什么好誤會的?!?br/>
天后娘娘的視線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薄青染更覺渾身不自在,她猛甩開臨淵的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道:“快放手,這時候你添什么亂!”
可她忘了,臨淵向來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手上力道一緊,臨淵非但沒有放開手,反而抬頭迎上了天后娘娘的視線。
相較于薄青染的尷尬慌張,這位二皇子殿下的態(tài)度要從容許多。這種從容里,甚至有一些隱約的挑釁在里面。他嘴角掛著一點笑,對天后娘娘道:“兒子不知道,什么樣的說法,對母后而言才叫合理?”
“臨淵!”果然,他的態(tài)度令天后娘娘震怒。天后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語氣中也是掩不住的火氣?!澳闶怯檬裁磻B(tài)度在和我說話?”
臨淵又是一笑,“我只是就事論事?!?br/>
天后聞言狠狠一拂袖,眼中一簇火光燃起又滅掉。她抿了抿唇,放棄和這個兒子爭執(zhí),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薄青染,“青染,你隨我來?!?br/>
被點到名,薄青染自然乖巧過去??伤胚~動腳步,便被臨淵攔住。臨淵沒有和她說話,他直接和天后娘娘道:“母后有什么話,對兒子說就好?!?br/>
天后娘娘沒有說什么,只冷冷睨他一眼,徑自轉(zhuǎn)身往外走。
薄青染卻不敢耽擱,拼命推開臨淵的手臂跟了過去。
屋外的風(fēng)很寒,吹得身上輕紗亂飛??伤樕先允腔鹄崩钡臓C,一顆心也似懸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今晚臨淵的態(tài)度著實詭異。
他平日雖然紈绔,可在天后娘娘面前也還算規(guī)矩。
今日卻不同,仔細回想,大概從他醒來開始,對天后娘娘的態(tài)度便有些不對勁,直至剛才,完全是明目張膽地忤逆。
而天后娘娘在這關(guān)口叫她出來,要說的話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聽的。
出了這檔子事,月重宮的仙婢仙奴們?nèi)甲R相地避退在一旁。
薄青染跟在天后娘娘后面,一路走到了回廊拐角處。
四周清寂,天后娘娘停下了腳步。待回過身來時,她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柔和了許多,先前被臨淵激起的怒氣似乎也散了,她道:“青染,自從朱雀上神殞身以來,我一直是拿你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對你從未有過虧待,對嗎?”
薄青染忙點頭,“青染一直很感覺娘娘。”
的確,自父親朱雀上神過世之后,天后娘娘對于她,一向是恩寵有加。
見薄青染點頭,天后娘娘臉上的表情又緩和了些,她溫聲道:“我也知道,你一貫是個乖巧的孩子。不比臨淵,胡鬧慣了,又不愿受拘束。今日這混賬事,一準也是他胡鬧?!?br/>
薄青染趕緊解釋道:“娘娘,今日的事真的只是誤會。我和臨淵為了點小事爭執(zhí)了幾句,他惱了教訓(xùn)我,一不小心……”
“我不是怪你?!碧旌竽锬飻[擺手,打斷她的話?!拔乙仓肋@事的錯不在你。而且你和臨淵打小相識,就如同親兄妹一般,就算平日親密些,我也不覺得有什么。只是青染……”天后娘娘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zhuǎn),“你畢竟是成了親的。今日這樣的事,我撞見也就罷了,若讓華陵知曉,他會怎么想?你倆畢竟是夫妻,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多年,總該好好在一起,別他那邊的麻煩還沒了,你這又生了事端。”
“……”
天后娘娘的話,字字句句都不似責(zé)怪,可薄青染聽來,卻覺得很刺耳。
換在往日,天后娘娘提及她與華陵的事,她必定開口反駁??山裉?,她卻覺得喉嚨里像被擱了一塊火炭,燒得她嗓子發(fā)啞。
現(xiàn)在的狀況,她再說什么,只是越描越黑吧?
只聽天后娘娘又道:“今日的事,就此揭過,你也別放在心上。待會我會讓仙奴送你回清源山。至于臨淵這里,且讓他閉門思過幾日,你暫不用過來?!?br/>
薄青染聞言低了頭,她耳邊頭發(fā)垂下,遮過臉頰,也遮住她臉上的表情。
天后娘娘的話說到這,意思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要她自重身份,與臨淵保持距離。
她突然覺得心口悶得發(fā)慌。
今日她與臨淵之間的行為,的確出了格。天后娘娘這樣要求無可厚非,只是,天后娘娘今日說的這一番話,卻讓她覺得心頭有些難受。天后娘娘的柔聲細語之后,是對她的不信任與刺探。
比起這樣的拐彎抹角,她更寧愿天后娘娘直接罵她。
“天后娘娘的意思,青染明白了。不用勞煩仙奴相送,娘娘若沒有別的事情,青染這便離開?!?br/>
“你要先回去也好?!碧旌竽锬锫勓渣c點頭。
薄青染依言轉(zhuǎn)身。
離開月宮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天外紅月勝血,明明是綺麗之景,卻莫名有種寂寥之色。
天后娘娘目送薄青染離開后,便準備回去看臨淵,可剛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佇。
數(shù)尺之外,臨淵站在廊下,白著一張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母后,終于將青染騙走了嗎?讓我猜猜,你對她說了什么?”臨淵咳了咳,捏住嗓子學(xué)了天后娘娘的語氣說話,“青染,我一直待你如親生女兒……”
天后一愣,片刻后冷了臉,“臨淵放肆,注意下你的言行!”
“言行?”臨淵不以為然一笑,酷似天后的面龐上劃過寫譏諷之色,“三界之中誰不知道,天界二皇子臨淵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浪蕩子。有什么言行可注意。反倒是母后您,總用恩情來壓青染,這樣合適嗎?”
天后娘娘眉頭緊緊蹙起,她咬咬唇,強壓住心頭不悅,道:“臨淵,你究竟是要怎樣?如今白澤現(xiàn)身,仙妖兩界紛爭將起,你身為天界皇子,不把心思放在這上面,卻整日任性胡鬧,你想讓我與你父皇失望到何種地步!”
臨淵扶著廊柱,嘴角笑容更深,一貫含笑的琉璃色眼眸中沒有半點暖意。他道:“母后,仙妖兩界的紛爭,有華陵過問就好。至于我,只想要青染安安穩(wěn)穩(wěn)快快樂樂便好?!?br/>
天后娘娘的一再壓抑的火氣終于被激了出來,她猛一拂袖,厲聲道:“青染、青染,整日就是薄青染!臨淵,你究竟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青染早就同華陵成了親,她的事,輪不到你過問?!?br/>
臨淵聞言,只將眉挑得老高,笑容里譏峭的味道也更濃,“成親?青染與華陵這樁婚事,本就是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母后,當(dāng)初若不是你在青染出事時瞞著我,將我支走,她怎么會同華陵成親?你以為我不知道啊,華陵娶青染是為了什么,你們讓華陵接近她又是為了什么嗎?”說到這,臨淵嘴角的笑淡了點,聲音也放低了些,可那雙眼瞳中閃過的光芒,卻堅定異常,不容置疑。他道:“母后,這一次,就算白澤領(lǐng)兵打到天門,我也不會再讓你們將青染卷進去。朱雀上神因天界殞身,我總要對得起他們父女……”
臨淵一席話尚未說完,天后娘娘已是臉色鐵青,她垂在身旁的手微微顫抖,“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待我問你,你想怎樣?也學(xué)那誰,帶著青染遠走高飛嗎?你莫忘了,朱雀上神那一脈,命格最是奇特,稍有不慎,便會在涅磐之劫中化為灰燼。你別害了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