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拂曉。
星月淡去,夜色漸亮。
倏地,“嗤”的一聲厲響,爆起一片紫芒光影,再次在喬宅大院內(nèi)閃耀起來。
晨起,朝霞未至,然“紫霞廬”的符劍已出。
太清劍式“紫霞廬”,取意“日照香爐生紫煙”,如霞光入林,瞬間盡染,無法阻擋。
渡魔成仙。
華麗至極的劍芒里,隱藏著生機勃發(fā)的奪命意。
“小心!”封弋情急之下,突然喊出兩個字來,瞬間已恢復(fù)了聲帶脈氣的暢通。
這道明亮如霞光的符劍出現(xiàn)在李無憂清澈純凈的眼神里,然而仍然沉浸在歡喜與興奮之中的李無憂,面對諸問子的絕地反擊,一時之間沒有封弋神識之音的教導(dǎo),她竟反應(yīng)不過來。
剛才兩占優(yōu)勢,皆是依賴封弋這盞明燈指引,而且似乎已成習(xí)慣。
突然之間,這盞明燈熄滅了,她便六神沒主,茫然不知所措。
這道劍芒距離她的眼睛,只有五尺不到。
這是一道完美的太清劍式“紫霞廬”。
此時無論李無憂如何反應(yīng),她都已經(jīng)很難將其擊破。
“叮!”
只見一片綠葉如刀生生砍中了這道驚天動地的符劍。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封弋將識海中僅有的兩成精神念力毫無保留地抽離出來,令綠葉靈印轉(zhuǎn)生化成一片綠葉。
輕薄如刀,迅如閃電。
只有兩成精神念力凝聚而成的一片綠葉刀,雖然不能完全阻擋太清劍式似水銀瀉地般的走向,但是至少讓它在前進的路上稍稍停滯了剎那間。
這道清脆的聲音,這個短暫的瞬間,猶如神助地令李無憂霍然驚醒過來。
靈動的大眼中亦閃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異芒,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快速運轉(zhuǎn)體內(nèi)真元,小小的雙掌卻無與倫比地再次打出“鳳血真火”,如雷霆出擊,迅疾而凌厲。
生死勝敗,決于剎那之間。
“砰!”
一股強大的灼熱氣勁在紫芒劍芒與金色火焰交匯之處爆開,瞬間狂旋激蕩開去。
肉體相對較為虛弱的封弋,即使不在戰(zhàn)局之內(nèi),也被四濺的灼熱氣勁所震傷,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諸問子悶哼一聲,長劍已然折斷在地,身體虛晃著倒退了三四步后便頹然跌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失去應(yīng)有的生氣,瘦削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控制不住地向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顯然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
李無憂站在原地未動,嬌軀搖晃幾下便已穩(wěn)住,攥緊著秀拳,審視著一敗涂地的諸問子,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本公主也不為難你了,只要你撤了符劍大陣,就可以離開了?!?br/>
諸問子仰視著一丈之外的李無憂,為之一窒。
眼前的小姑娘在修為境界上已經(jīng)脫胎換骨,使他感到難以和她再次爭鋒,甚至連違抗她的說話也感到困難。
這就是實力。
李無憂不再理會已然喪失戰(zhàn)斗力的諸問子,先是彎腰拾起遺落在地的紫玉銘牌,放入懷里,想著哪天她要新手還給薛訥的。
然后盈盈站了起來,旁若無人地伸個懶腰,盡展動人的線條,旋又懶洋洋的轉(zhuǎn)過嬌軀,恰好看到正在搖搖晃晃站立起來的封弋。
李無憂玉臉立時顯出如白蓮花兒盛開的燦爛笑容,如輕風(fēng)拂柳一般邁開小腿,蓮步款款、搖曳生姿地走到封弋面前。
封弋微微一怔。
李無憂睜著大眼睛,睫毛一閃一閃,臉上略有一些臉紅羞澀,忽然認真地行了一個大禮,嫣然道:“多謝小老……師的指點?!?br/>
諸問子聞言一驚,終于明白李無憂前后判若兩人的變化是怎么一回事了,悵然若失。
小姑娘認真行禮的模樣,由于她很少需要給人行禮,故而顯得有些笨拙,但是并不影響她的美麗與可愛。
認真的笨拙,配上秀氣的臉蛋,她這時候就真的很可愛。
“小老師”三個字雖然和“小老頭”僅一字之差,但入耳的感覺卻是有天壤之別。
封弋開心地笑了笑,然后非常有禮貌地做一個虛扶的動作,道:“公主您太客氣了,老師真不敢當。更何況在下還得多謝您三番兩次的仗義相救?!?br/>
一是指不畏大惡虎,二是指不畏臭道士。
李無憂抬起頭來,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封弋的眼睛,神情異常堅定,道:“聽君兩句話,勝過十年修行。無憂,是真心想拜您為老師?!?br/>
封弋搖了搖頭,肅容道:“在下就是一個小老頭廢物,而公主你實力又比我高出何止十倍,怎么可能找我這個無德無能的人做你的老師呢?”
李無憂聽到封弋說出自己給封弋冠名的外號“小老頭廢物”,不由臉紅起來,吐了吐小舌頭,道:“老師,對不起啊,弟子在這里先給您道個歉。道完歉之后,您可不許記仇???再說,我能打敗臭道士,并且還能站在這里拜君為老師,皆是因為老師您的教導(dǎo)?!?br/>
封弋感受著她溫婉可愛的一面,大生好感,舉起雙手解釋道:“呃……那是湊巧。對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師???”
李無憂表現(xiàn)的很聽話,甜甜一笑,認真地道:“好的,先生。您的一個湊巧竟然讓無憂的修行境界突飛猛進,如果真是湊巧,天下哪里找得到這么湊巧的好先生?”
封弋沉默,他很想解釋這真的是湊巧。
自己剛好略懂三昧真火修煉之法,又剛好略懂她體內(nèi)先天鳳血的神奇之處,之所以發(fā)生如今天翻地覆的局勢變化,正是他剛好略懂。
當然,他現(xiàn)在沒辦法把這些略懂的原因解釋給這個小姑娘聽,也更不能真的收眼前這個小姑娘當?shù)茏印?br/>
她雖然很美很可愛,也很討人喜歡,但是她和自己年紀相仿,哪能誤人子弟?
她來歷不凡貴為皇族公主,且又身懷先天鳳血,這種人物自己哪里能招惹?
她兩次相救自己,有恩于已,和自己算是生死之交,怎能以師徒相稱?
倏地,他轉(zhuǎn)念想起“先生”這個詞語,不由伸手撓了撓頭,大感頭痛地道:“公主,先生和老師、夫子不是一個意思嗎?”心里暗暗慶幸,幸好沒有被為“夫子”,不然羞死人了。
李無憂點了點頭,感覺到封弋好像不是太抵觸“先生”的稱呼,心里充滿了喜悅。臉上卻是裝著楚楚可憐,可愛無比地道:“先生是個好人。好人做到底,你就收下弟子無憂吧?!?br/>
封弋對她的小女兒柔情,明顯有些不適應(yīng),斷然道:“不行?!?br/>
李無憂鐵了心,反問道:“怎樣才行?”
封弋也鐵了心,堅持道:“怎樣都不行?!?br/>
李無憂臉頰微鼓,像個可愛的小老虎,威脅道:“如若你不收我,我就咬你。”在此短暫的了解與認識,她已經(jīng)大概了解到封弋的性格,表面上在自己面前裝兇,其實心里很善良。
封弋板起面孔,極為嚴肅地道:“你敢?”他刻意讓自己的語調(diào)和表情顯得更冷漠些。
李無憂二話不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朝著封弋的右手臂咬了下去。
“??!”封弋痛的大叫一聲,氣道:“你屬狗的???”
“錯,我屬虎的,沒看到這顆虎牙嗎?”李無憂非但沒認錯,反而看著封弋這副驚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感有趣地道:“先生,我并沒有真咬,你怎么就叫起來了?”
封弋一愣,對啊,沒有痛疼感覺啊,自己瞎叫什么呢?正要抬起手臂察看時,忽然發(fā)現(xiàn)李無憂活色生香的已然傍上身來,輕輕搖晃著。
李無憂皺了皺可愛的俏鼻,驚喜道:“咦,先生身上的草木清香味道真好聞,讓人心醉,讓人不舍。您收下無憂之后,我以后就可以天天聞得到了。嗯,真好……真是香?!?br/>
封弋瞬間無語,無奈地嘆息一聲,考慮是否要放棄。
李無憂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色漸白。
雄雞唱響于民宅之間,傳入喬家大院。
“咦?臭道士,你怎么還沒走?還想挨揍是不?”李無憂忽然發(fā)現(xiàn)諸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頹然無神地在瞎想著什么。
諸問子一改不久之前的囂張與狂妄,眼中精光斂去,淡淡道:“小道受火神圣君之命迎接公主,屬下怎能獨自離開?”
李無憂微微挑眉,如鳳凰將飛,掄起小拳頭裝腔作勢地揮了揮,生氣地道:“討打。讓你走你就走?!?br/>
“吼!”
這時,符劍大陣的陣眼處傳來一聲白光虎與獨角金獅的狂吼聲。
封弋目光轉(zhuǎn)投過去,神情略有不安,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回過頭來朝李無憂認真地道:“公主,煩請借用你伏虎環(huán),助老白一戰(zhàn)。”
聞言,諸問子色變。
李無憂雙手仍然緊緊摟著封弋的右臂,見封弋求助自己,一股暖洋洋的竊喜感覺涌上心頭,眼睛變得更加明亮,就像是晨曦之光都無法掩蓋的東方太白星,點頭道:“先生,看我的!”說著松開右手,以氣御環(huán),環(huán)出生影,影像成虎,朝著獨角金獅劈天蓋地地攻去。
封弋轉(zhuǎn)臉看著諸問子,眼里精光暴閃,冷然道:“別以為你的小伎倆會得逞。你不就是等著獨角金獅吞食白光虎之后,再反過頭來殺我和公主嗎?白日做夢!”
聞言,李無憂募然色變,叱道:“臭道士,你找死!”
諸問子掙扎著站起身來,如吠犬叫道:“哼,魔道自古勢不兩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br/>
封弋嘴角溢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云淡風(fēng)清地道:“困獸猶斗,有何意義?”
這時,在白光虎與黃焰虎魄的聯(lián)合攻擊下,形勢逆轉(zhuǎn),獨角金獅縱使再兇悍,也是難敵。
白光虎一個閃身,高空伏地而下,倏地張大虎口,如飛天神虎般竟然將獨角金獅的精魄生生吞了下去。
在封弋與諸問子雙雙驚詫之時,奇異的事情接踵而至。
只見白光虎落地之后,狂吼一聲,龐大的虎軀倏地擺動幾下,姿式有點別扭,神情有點痛苦。
突然“噗”的一聲,虎軀兩脅霍然生出一對威風(fēng)凌凌的白翼翅膀,立時渾身散發(fā)著一種睥睨天下、不可一時的氣概,堪比上古四兇神獸“窮奇”。
傳說中,窮奇外貌像老虎又像牛,長有一雙翅膀和刺猬的毛發(fā),此時變異的白光虎,便是新生代窮奇。
白光虎顯然對新長出來的兩扇白翼翅膀非常喜歡,歡天喜地的抖動了兩下,立時大風(fēng)起,向四處蔓延開來。
封弋與諸問子此時皆是身體虛弱,忽然狂風(fēng)刮來,二人被吹得站立不穩(wěn),似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