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帥被敲門聲吵到了,蹙著眉頭翻了個身,翻得背對房門。
王穎在田帥身邊蹲了下來:“喂,起床了,跑步去。說好六點,這都快六點十分了?!?br/>
“唔——”田帥翻過身對著王穎,“就十分鐘么,有什么關系?!闭f著打了個大哈欠,眼淚都出來了;而后田帥突然一呆,猛地扯過被子攔腰一卷:“出去!”
王穎微愕了一瞬,轉而解釋:“我敲門好久,你一直沒聽見。”
田帥惱火:“我要換衣服了!”
王穎發(fā)現(xiàn)田帥耳廓飛快緋紅了,轉而又看見田帥牢牢捂著肚子上的被子,突然明白過來了,當即起身出了書房。
田帥沒一會兒跟著出來了,理理恤下擺,還余恨未消,探頭惱道:“男人的房間,女孩子不要亂進!”說著洗臉刷牙去了。
這話說得不對邏輯。兩人的年紀明明差不了一年半載,一個是男人,一個就是女孩子?
然而王穎卻沒有心情回嘴,更沒有應聲,只是站在客廳里。
以前那個叫王穎的中學女生,當然會顧慮、會害羞。
然而,在經過那些之后,有很多日常生活中的細節(jié),旁人說到了,她想一想還能想起來;但若沒人提及,她就往往無法注意到了。
客廳之中,晨光嫵媚。
落在地板上的陽光那么明亮,王穎卻只覺徹骨蒼涼。
-
-
這天早上跑步的時候,王穎格外沉默。
田帥起先也賭氣不說話;沒跑兩千米,氣消了,想想吼王穎那一句好像嗓門是大了點——當然,只是那么一點點——便找了話題跟王穎閑聊。
可王穎心情正灰暗,應得有些魂不守舍。
田帥以為王穎架子大,又賭氣不說話了。
這樣直到跑完,田帥實在憋不住了!
“喂!吃虧的是我好吧,你還想怎么樣啊?!”
心理因素也會影響體能的發(fā)揮,所以王穎只覺這次十公里特別艱難——明明是一樣的路線、一樣的速度。此刻王穎正忙著喘氣,聞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抬頭看向田帥:“吃虧?”
“是你闖到我房間里——”田帥見王穎累得厲害,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不是我闖到你房間里哎?!?br/>
王穎一點頭,不想再提這個:“我去壓韌帶,你去嗎?”
這是和解了,對吧?
田帥就答應了:“好啊?!?br/>
-
-
于是這兩人就去壓了韌帶。
田帥深感晨練很有收獲,離他的馬拉松半程又近了一點;王穎則惦記著另找時間練習反關節(jié)術……
之后他們回王穎家換洗——正好主衛(wèi)客衛(wèi)有兩個,也不用等來等去——收拾干凈,悠哉悠哉下樓,去會英館吃了蒸餃、籠包子與豆?jié){。
當天中午,兩人沒有自己開伙,因為田帥宣布,這兩天消耗了王穎太多“糧食”,非?!皯M愧”,一定要“禮尚往來”。
王穎沒意見。
田帥便領路拉了王穎出去,叫了出租車去了熟悉的餐館,飽餐了一回肥美多汁的炭烤牛肉。
感謝晨跑!無論對誰而言,這頓肉都格外好吃。
回校之后,王穎回家,田帥則回了宿舍,午睡一覺,跟班里的男生去踢足球。
因為次日開學,田帥的舍友們早早上床歇息了。所以田帥在跟王穎交換的短信中,沒在問“書房空不空”,而是聲稱“總算睡得著了”。
王穎遺憾了一下。
好在經過這兩個晚上,王穎已經確定,自己嚴重失眠,并不是生理原因、不是因為眼下這具身體在培養(yǎng)槽中時出了什么簍子,而是心理原因。
所以王穎在睡前看了幾集《蠟筆新》等減壓的輕松動畫,喝了一杯蜂蜜燕麥片,而后做了一組簡單的瑜伽,泡了個熱水澡,最后還打坐梳理了一下心情、平息雜念,這才往床上一倒。
結果一夜安眠。
-
-
擺脫失眠令王穎神采奕奕、心情大好,連冒牌黑俠的事也不介懷了。
反正黑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有人冒牌就冒牌吧。
關鍵是,現(xiàn)在的情況,黑俠在明、冒牌貨在暗,不宜妄動。上策乃靜觀其變。如有必要,不妨棄卒保車——她又不是沒遭過罪的人,這個的縮頭烏龜,有什么做不得?!
所以王穎把精力集中在了自習教材、提前考試上;此外就是聯(lián)絡了一下在南方大陸收購的綠光公司,讓他們的研發(fā)部整理出一些有望推廣的全息技術來,列個清單,交給秦律師去探探路,看看在帝國這邊能不能有市場。
當初王穎用“監(jiān)護人”的身份,以收購、勒索、挖取死亡賬戶等黑白灰各色手段,獲得了兩個公司與一系列地產,是為了打掩護;如今能帶來一點樂趣,實乃意外之喜。所以王穎給秦律師的期限較為寬裕,另開的報酬也比秦律師的專業(yè)水平高了一檔,換來了一迭聲的感激。
王穎一笑,夸了幾句秦律師之前的工作,也不許諾什么“干得好少不了你那份”之類的話,就道了再見、掛了電話。
大家沒誰比誰笨多少。點清楚這次青睞由何而生就行了。秦律師嘗到了一回甜頭,自然會盡力,沒必要把報酬說得太赤裸裸。
-
-
周四上午九點五十分,第二節(jié)大課。
數(shù)兩個班,是去學校主樓的中心機房,上計算機基礎課。
這門課是選修的,教授的內容淺顯,學完之后足夠考個一級二級的計算機證書。學校之所以要開這個課,除了讓每個學生均可以攢點學分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則是讓來自欠發(fā)達地區(qū)的新生熟悉電腦、熟悉常用軟件。
所以課上不少學生并沒聽講,帶了耳麥來上機,而后就兩耳不聞課上事,或者上休閑,或者下載、整理課件的,或者瀏覽各色新聞與消息,又或者玩掃雷、玩連連看的。
課程目的在那兒擺著,任課老師自然不會在意這些,把時間與注意力都擱在了需要他指點的學生身上,只有當玩游戲的同學玩得影響到別人時,才會阻止一二。
王穎入鄉(xiāng)隨俗,下載了《憤怒的鳥》到機子上,打起了通關;很快有同學發(fā)現(xiàn)了,開了qq讓王穎傳過去一份拷貝——局域的關系,本地傳本地,速度很快,遠超從國際互聯(lián)上下載。畢竟學校的機房,接入的是教育,而教育與國際互聯(lián)之間,流速不高。
王穎依言照辦,服務了足足半打六個同學。而這六個同學,又有傳給其他人的。
結果一時間,兩個班六十來號人足足三分之一多玩起了《憤怒的鳥》。
滿屏幕的各色鳥正撞得五彩繽紛,一行五人從機房入口進來。一女四男,男的都是尋常式樣的長褲襯衫,端莊而略顯保守。其中兩名身姿挺拔、腰背筆直的人充當了拎包工:一個拎著手提保險箱、一個拎著電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