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宮中一日游,師攸寧賺了個盆滿缽滿。
齊康帝的賞賜,謝恩時皇后循例的賞賜,以及麗妃和淑妃為著救命之恩的賞賜,在師攸寧和齊允曙回府后,便陸續(xù)的從宮中送了來。
王府的下人們看的目不暇接,只覺竹筠姑娘,哦不,是永福縣主,當真是一個有福之人。
自打她進了王府,自己得了賞賜且成為縣主不說,這郡王府也一躍成了親王府,當真是好事連連。
如此,下人們對師攸寧這個貴客,原本是因著自家王爺?shù)姆愿啦判⌒闹斏鞯乃藕?,如今卻是上趕著討好,也好沾沾喜氣。
齊允曙在外人面前冷淡疏離,但其實是個極心細周全的性子。
不論是兩人一起從外面回來,還是師攸寧送自己搗鼓的吃食去書房,他是一定會將師攸寧再好好的送回倚竹院去。
這次也是一樣。
只是親王殿下出了倚竹院,卻發(fā)現(xiàn)身邊的李吉欲言又止。
他似有所感般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送進房里的少女,這會兒小尾巴似的,不遠不近的又吊在了他的身后。
“你們先去吧!”齊允曙對李吉與莊安道,卻是轉(zhuǎn)臉對師攸寧招手:”過來?!?br/>
他的面容在日光下白的晃眼,偏生烏眉黑目,連帶唇色也較之尋常男子要艷些,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的畫卷。
然而這人性子疏淡,這會兒即使瞧著師攸寧的目光帶著暖意,周身氣質(zhì)卻天然冷冽。
一艷一冷之間,便教他像神邸般高不可攀。
此刻,師攸寧走近了仰面看他,他便低垂了眉眼,卻是戲謔道:“怎么,舍不得本王離開?”
下一刻,腰身被環(huán)住,胳膊拽著他腰間衣服的少女點頭,聲音軟軟的,又帶著些心情不甚清朗的悶:“是舍不得?!?br/>
齊允曙脊背一僵,以往都是他忍不住親近她,她自己這般靠過來卻是頭一回。
少女靠的太近,他甚至嗅到了她發(fā)絲清淡的香味,是皂角香,但又不全是。
這是獨一無二的,屬于她的味道,只是輕輕的蕩過齊允曙的鼻尖,他心底的郁氣便像被清風吹散般了無蹤跡。
齊允曙不想破壞這個她主動靠過來的,這般親近自己的情狀,只像以往做慣了那般的,手指拂過少女柔順的發(fā)絲。
他嗓音低沉的近乎誘哄:“本王就在府里,在前頭的書房,今日你累著了,早些回去休息,好么?“
齊允曙久居上位,是慣常發(fā)號施令的,常常不怒自威。
可不知什么時候起,他在面對眼前人的時候便不由自主的和軟了態(tài)度,仿佛一輩子的柔腸,全都心甘情愿的捧在了她的面前。
“不好?!?br/>
師攸寧心頭有些甜,但更多的是酸澀與心疼。
她搖頭,手指拂過眼前男人的唇瓣,輕按了按:“你心情不好,不用特意哄著我的。”
齊允曙將在自己唇上作怪的那只手攥在手心里,心底卻愈加覺得眼前人親近。
明明他自覺沒有表露出一絲,但唯有她,竟感知到了自己心緒的好壞。
他的確是心有郁氣的,這郁氣,更催生了對皇位無比的渴求。
皇后的咄咄逼人,父皇審度的目光,齊允曙以往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也從來并不當一回事,不過兵來將擋便是。
這宮里的人,誰不是這般過來的呢。
可是,當看到他的小姑娘遭受這一切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絲一毫都忍受不了。
她機敏膽大,既應(yīng)付得了皇后,甚至還得到父皇的喜愛,母妃對她也很滿意,這原本該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可是,齊允曙卻覺得今日目睹的一切刺目極了。
他自己明明信誓旦旦的告訴她,她有自己的庇護。
如今,卻讓她經(jīng)歷這夾縫求生的一切!
他只想她的聰慧可人是為著自身的開心,不是因為他,不得不懷著忐忑之心討好他人。
即使那他人是一國之后,是他的父母,齊允曙也不會也不能原諒自己。
如果注定了擁有無上的權(quán)利,才能夠護得她不用對任何人屈膝......
齊允曙心底對皇位的渴望如烈焰焚空。
君臨天下,他志在必得!
可是,心頭的煎熬以及刻骨的誓言,出了口,卻只淡淡一句:“最近公務(wù)纏身,的確有些煩惱,過幾日便好了?!?br/>
她看起來這么好騙?
師攸寧往前一傾身,額頭抵在眼前男人的胸口上。
她悶悶的道:“能在王爺身邊,我很高興,得了皇上和皇后以及麗妃娘娘的賞,我也很高興?!?br/>
齊允曙靜默不語,覺得眼前少女腦袋這一撞,像是直接撞進了他心里。
原來,她什么都明白,甚至反過來安慰自己。
可是,越是這樣的她,他便越想給她最好的一切。
師攸寧抽了抽鼻子,齊允曙衣裳的熏香她不知是什么,但淡而清冽,像他的人一樣。
她兀自道:“若是沒有王爺,我這會兒估計還在給那夏氏母子做牛做馬,說不準還要暖床,如今已經(jīng)是再好不過的生活了?!?br/>
順著師攸寧發(fā)絲的手指頓住,她頭頂上傳來齊允曙冰寒徹骨的聲音:“他敢!”
“是是是,有王爺將我護的這般嚴實,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招惹我?!?br/>
師攸寧忙給眼前人順毛,又道:“我如今是縣主,等閑人欺負不著的,只要能日日看見王爺你,旁的事都不重要?!?br/>
因為做王妃的事,她自己便能料理明白。
太子都要解除禁足了,安親王那里亦虎視眈眈,師攸寧不想占據(jù)齊允曙太多的精力。
所以,齊允曙啊,去做你想做的事。
你這樣為民著想心懷抱負的人,是天生的帝王,是該記入史冊受萬民敬仰的,不該因為她受了點小刁難,便心懷郁氣失了冷靜。
齊允曙的唇緊抿,心底卻回道:“你很重要。”
重要到,非全力呵護而不能安心安神。
半響后,師攸寧聽到頭頂傳來淡淡的一聲應(yīng)和。
“嗯?!?br/>
齊允曙這般簡潔的應(yīng)了她。
這也太敷衍了!
師攸寧拿腦袋撞了撞某位親王殿下的胸口,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胸口有些硬,她第一次撞的狠了些,腦門疼,下一次便象征性的挨了挨,聊做泄憤。
可不敢撞的太過,畢竟明日便是齊允曙的生辰,她還有許多事要忙活呢,其中重要的一條便是,顏值是斷斷不能受損的。
若是到時候頂著一個紅腫的腦門......
師攸寧將這一驚悚的景象從自己的腦海中劃掉。
齊允曙由著她胡鬧,只最開始握了小姑娘的那一只小爪子,還仍舊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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