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看似瞧著歌舞,實際注視著對面的太子易。此人除了全身躲在一堆太子服飾中,實在沒有半點王者之氣。她想起了慕容石要自己出使北燕的要求,端起酒杯來笑道:“秦風是頭回出使北燕,在下敬殿下一杯。”秦風說完飲盡杯中酒。
太子易趕緊端起杯中酒,小口飲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顯得有些拘束。
“秦公子第一次出使,定有些不適,在下才應(yīng)該敬秦公子一杯?!蹦饺菔酥票瓉淼剿麄兊拿媲啊?br/>
秦風笑笑,端起酒杯,“慕容公子,秦風敬你一杯!要不是應(yīng)你要求,風兒也沒此機會,得以見識到北燕的秀麗景色,尤其是青松林和飄渺居,堪稱一絕??!”
慕容石只抬了抬手,一杯飲盡,盯著她的眼睛道:“秦公子才是足智多謀,不知在下托公子尋的人,公子是否尋到?”
秦風重重的嘆口氣道:“人海茫茫,何處尋找?慕容公子何故如此偏執(zhí)?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哦,是嗎?”慕容石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醇酒搖曳,有意無意道:“秦公子的眼睛真的很亮?!?br/>
秦風呵呵一笑,“慕容公子真是說笑了,這話可是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的!”
慕容石端起酒杯,飲盡杯中酒,緩緩說道:“如今天下三分,寧國擅馬戰(zhàn),南塘長弓弩,北燕水師天下聞名。然寧國主,膝下并無子嗣,吾國太子雖然病弱,然而虎父無犬子,若要天下大統(tǒng),以公子之見該如何?”
“呵呵,沒想到慕容公子還喜歡談三國!”秦風微瞇著眼,輕輕笑道:“風兒就是一紈绔子弟,對于國家大業(yè)不是很有興趣?!?br/>
“哦,是嗎?”慕容石邪魅一笑。她看上去醉眼迷離,似乎是真的沒有興趣。他喝了口酒道:“在下很欣賞秦公子的灑脫,不知刺客來的時候,公子是否一如既往的灑脫?”
秦風癡癡笑了,“慕容公子覺得呢?”
慕容石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笑道:“以秦公子的作風,自然是躲起來?!?br/>
秦風哈哈大笑,“風兒不會武功,不躲起來,難道等著別人殺嗎?”
“嗯,公子真是聰明?!?br/>
酉時,笙歌盡散。
外面的風雨加重,雨幕如白色的簾子重重落下,砸起水花。
掀起簾子的一角,雨越下越大,路面濺起朵朵水花直到天盡頭似的。噼啪的水聲直沖進心里。秦風攥緊了拳頭,不去慕容府中瞧瞧,她如何放心?
雨幕中的屋脊像湖里游魚的背,秦風穿行其間,仿佛是滑過水面的魚。
只在驛館呆了兩個時辰,但這并不妨礙她對北燕都城的熟悉。煙雨樓的情報把這里的茅廁都畫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慕容府。
她就像隨風潛入夜的細雨飄進了慕容石的府邸。
秦風不敢大意,反勾著房梁凝神屏氣看向亮著燭火的書房。
雨更大了,天似開了縫,無窮無盡地往下潑水,暴雨如注,三丈開外瞧不見任何人影。
細碎的聲音被風雨割得支離破碎。
“~死了。”
“她~不知道~”
秦風聽不清楚,心一橫,貼在書房外的檐角上,聽了個清清楚楚。
“是不是要送回寧國?”
“不需要,娘娘說這輩子只要出來了便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
煙輕?秦風聽著熟悉的聲音,難道司徒靜真的死了?為何煙輕會在慕容石的府?。侩y道~
慕容石嘆了口氣,站在她的面前,“既然已經(jīng)死了,為何還要苦苦掙扎呢?”
煙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恨意,“這是他們欠她的,她死了,便由我為她討回一切。請公子成全?!?br/>
慕容石驚詫地一愣,問道:“選擇死亡,也是她實現(xiàn)計劃的一步?”
“是?!睙熭p毫不猶豫地利落回道:“皇后離奇失蹤,必然會引起寧國一陣慌亂,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秦風。無論她是否說出真相,寧國都不會安寧,秦將軍必然也脫不了干系,而且,秦風體內(nèi)有~到時,秦將軍只能選擇其一。”
“你覺得秦將軍會選擇她嗎?現(xiàn)在將軍不是已經(jīng)做出選擇了嗎?”
煙輕的身軀一震,“他都知道?”
慕容石點點頭,“司徒靜在來之前,已經(jīng)示意過秦飛,再者,即使不說,難道秦飛猜不到嗎?我何故要求隨行的人一定要有秦風?即使他知道的并不多,司徒靜也沒有講太多,但這一點肯定是可以猜到的。三國之間根本的不太平,每個人心中都有數(shù)?!?br/>
聽到這里,秦風恍然大悟。什么感謝招待之情,什么促進兩國的交流,一切都不過是忌憚她爹一人。
如今將她騙入北燕,無非是想將她擒以為質(zhì),用來要挾寧國大將軍!
司徒靜如此恨他,楚云天會不知道?沒有他的默許,她能出得了宮?以父親和楚云天的情誼,他會不知情?
秦風心里突然覺得悲哀。本以為是自己借此機會來到北燕,卻沒想到她只是一顆棋。父親待她再好,還是把她當成了一顆舉足輕重的棋。再舍不得她,再護著她,還是把她放到了棋盤上。
她難道還不明白?哪家做父親的會舍得讓女兒一直男裝打扮,只為了他的愛妻不讓他再娶妾侍?他不僅要瞞,更是因為司徒靜與北燕聯(lián)手,他必須要瞞!
好一個忠心愛國的秦將軍!秦風閉上眼,雨水淋濕了面頰,沖進了脖子,直涼進了心。兩世為人,終究難逃被親人算計的命運。好吧,就當是盡孝了,我不會讓自己成為能威脅你的人質(zhì)!
她主意打定,就要離開。這時聽到煙輕輕輕說道:“娘娘有跟他說秦風中毒的事情嗎?”
“他會用自己的辦法拯救自己的兒子,如果不能,風兒就算為寧國捐軀了,死得之所?!蹦饺菔α诵Α?br/>
秦風明白了。她再重要也抵不過她爹眼中的江山社稷。大雨澆在身上,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真是涼啊,卻怎么也不及她今夜聽到的話更讓人心寒。
她不再停留,施展輕功拼命奔回驛站。
雨如水柱沖打著她的身體,這一刻,秦風的心再次凝成寒冰。她睜大眼睛在黑暗中奔跑。四周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半點兒亮光。
人說,下雨時老天爺在傷心落淚。今晚真是個悲傷又諷刺的夜。
這個世界是多么陌生,這個世界的人是多么可怕。
葉云你的溫暖一定要足夠強,只有足夠烈足夠暖,才能將我結(jié)成了冰碴的心融化!你的笑容一定要足夠溫暖夠燦爛,才能將我的悲傷全部吞噬。
如果還有一個心愿,她希望葉云對此事真的一概不知,然而,他及時出現(xiàn)在這里,還能一概不知嗎?
心里提著一口氣,秦風不再回驛站,而是以她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回煙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