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只要有錢,一切問題都能夠得到解決,安妮花錢雇了幾個大漢隨她一起上山尋那個傻姑娘。下著雷雨的夜晚,天色昏昏沉沉,悶雷聲與霹靂聲回響在自己的耳邊,她開始埋怨自己為什么沒有一開始就追著她一起出去。這樣惡劣的天氣,她一個女孩子家還生著病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辦。
這種就連想想都會害怕的事情,那個傻姑娘,到底哪里來的勇氣去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安妮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原來電視里的情節(jié),全都是騙人的……”安妮丟掉傘無助地坐在沼澤地上。心里是害怕,是后悔,是恐懼。
她沒有找到她,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歷經(jīng)艱難險阻終于找到她。她到底,去了哪里。想到她有可能會出事,安妮恨不得立刻將那道貌岸然的喇嘛碎尸萬段。
整整一夜,天亮了,雨停了。安妮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樣走回旅館的,一路上,她深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絕望透頂。路人的笑聲,孩子們的吵鬧聲,還有賣唱者的歌聲,所有的人都這樣幸福,為什么她卻這么的絕望無助。
這個世界,當(dāng)真有著這么多的不公平。
“雪柔!”看見正裹著毛毯躺在床上的雪柔時,她幾乎開心地想要跳腳,謝天謝地她回來了。
“安妮姐……”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這才歸來的安妮,有些疑惑不解,“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
安妮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坐到她的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像燒的更厲害了。”然后笑了笑,“不過沒事,好在你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幸好你沒事……”
“安妮姐是一直找我到現(xiàn)在嗎?”
“不然,你以為呢?”
雪柔心下發(fā)堵,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安妮這才看到床頭旁邊一株株看起來很普通的小花,想必那便是所謂雨夜花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是如何尋到這些花的?我昨兒在山上怎么絲毫沒看到呢?”
雪柔笑了笑:“其實這些花,并不是在山上,是在山腳下。我并沒有一開始就打算去山上,只是看山腳下野花野草多,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找了找……我想這種花不是難找,而是沒有人愿意去找。其實話說回來,上天總還是眷顧我的!
安妮看她這副病怏怏還微笑著的模樣,心底一陣酸楚,卻又不想在她面前掉淚,起身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她,用冷冽的語氣對她說:“以后再也不許這樣了,聽到?jīng)]有。我可不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替你收尸!
“安妮姐,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我說過,這是最后一次!备邿裏乃f話的力氣都要失去,被病魔殘忍地折磨著,她覺得自己比死了還要更加難受,“我們回家吧!
距離二十四號已經(jīng)只有一個星期了,仔細(xì)想想,其實她們來西藏也沒有多久,可是安妮卻覺得在西藏已經(jīng)呆了許久許久,所經(jīng)歷的這些事情就像是一出戲,一樁樁一幕幕,感覺都是那樣的清晰深刻。她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了這個光鮮亮麗傲氣凌霜的影后是如何低聲下氣委曲求全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愛一個人深入骨髓,第一次愿意去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求回報的愛。
這些都是因為廖雪柔。
再次見到本塵時,本塵望著雨夜花,久久沒有說出話來。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到半個小時之后他才漸漸紅了眼眶。
“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了!彼K于開口說話,眼睛不再望著那幾株花,而是轉(zhuǎn)而望向了雪柔,“父親母親還在世的時候。”
本塵起身走到雪柔的身邊,用一種很復(fù)雜的眼神望著她:“姑娘,你的心中,該是有著多深的愛。該是有多深的愛,才能支撐著你一直走到現(xiàn)在。從前,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的愛永不會有持久永恒的,會因為誤會而背離,會因為失望而放棄,會因為得不到而扔掉。姑娘,在今日之前,我從沒想到過,會遇見這樣的一個你!
她一定不知道現(xiàn)在的她有多么狼狽與憔悴,長長的頭發(fā)隨意地束起來,臉上沒有任何的妝容,嘴唇白的嚇人?赡莻讓她變得如此狼狽的人,現(xiàn)在卻不在她的身邊。
“這十冊經(jīng)書,算是我贈你的!北緣m微笑著將一整套經(jīng)書拿給她,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這次他的笑,沒有不滿,沒有不屑,是真真正正發(fā)自內(nèi)心的,“我想,我總算是找到了它的有緣人。”
離開寺廟時,她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容。陽光下的她格外憔悴,卻也格外美麗。這么多天了,安妮是第一次見她綻放如此動人的笑容。本塵讓她體會了什么是挫敗,也讓她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和喜悅。人最開心的時刻,不是一開始就吃到甜蜜的糖,也不是一開始就感受到舒適的暖,而是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苦痛和挫折,終于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
坐在旅館的沙發(fā)上,心滿意足地看著擺在茶幾上的一摞厚厚的經(jīng)書,久未綻放笑容的影后總算是露出了美麗的笑顏。感冒和發(fā)燒依舊將她折磨的頭痛欲裂,可心卻是甜的。想到回去之后白或許會很開心,她……
“May!”安妮的開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怎么了?慌慌張張的,出什么事了嗎?”
“二十五號之前的火車票訂不到了!卑材萜策^頭,不看她。
“什么叫訂不到了?這是什么意思?”雪柔的眉頭皺起來,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售罄。沒有辦法,我只能訂二十五號凌晨的票。”
“我不管,我一定要在二十四號之前回去!若是回不去,那么我來這里還有什么意義,我得到這些經(jīng)書到底有什么意義!”她突然便翻了臉,站起身來沖著安妮發(fā)了火。
“你沖我發(fā)火有什么用?當(dāng)初你為什么不早早讓我去訂票,你心里有什么規(guī)劃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只是一味地去做著你自己的事情!現(xiàn)在回不去了,你又沖我發(fā)火,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保姆嗎?”安妮也不退讓,皺著眉頭跟她大聲爭吵著。
雪柔不再說話,只是背過身去,也不道歉,兀自地說:“你幫我弄輛車來吧。錢不是問題!
安妮沒有發(fā)火,只是沉默了幾秒鐘,隨即淡淡地說:“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可以讓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雪柔輕輕地笑了笑,淡然地望著窗外:“命?命算什么!比缓髧@了一聲氣,轉(zhuǎn)過身去望向她,“好了,趕快去吧,時間不多了。從這兒開車回北京,少說也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