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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家主宅在京城建寧里，除此之外，還有東里門、曹門口、太子河西、宋門外、西關(guān)富寧里五處老宅。

    而克里斯這次出宮安頓的別院，正是西北方向的福寧里老宅。

    這是座雍容大方的宅邸。三進(jìn)的大院，縱深展開，結(jié)構(gòu)布局是典型的宋式住宅，除了主軸上的正廳、正堂，院落空間時寬時窄，隨建筑錯落變幻。過了中庭后是主樓慈恩閣。慈恩閣進(jìn)深七間，重檐歇山頂，外觀重疊雄偉，散發(fā)著古勁莊嚴(yán)的時代氣息。園中景致非常美麗，慈恩閣前有座魚沼飛梁，臨跨水面，水中游魚甚多，陽光照映下波光粼粼。庭院里的樹木也修剪得十分美觀，樹上偶爾傳來高亢的鳥鳴聲，卻看不見鳥的蹤影。

    屋里的家具、擺件，和宮里完全是另一個風(fēng)格。檀香木嵌各色寶珠的三面鑲鏡梳妝臺，紫檀雕花繪藤草魚蟲鑲精雕美玉的三面圍子帳床，整塊羊脂玉雕雙鳳朝陽的八角香爐，彩繪木雕馬球雙面繡嵌綠松石的沉香木屏風(fēng)，黑漆鑲螺鈿仕女圖高柜，黃花梨齊平式玫瑰椅，供奉著水月觀音像的織物案，八角金花銀臺茶盞，瓜形鏨唐草紋金盒，紫羅灑金靠墊、引枕……連那恭桶都是鑲金嵌玉的香樟所制。

    初到時，克里斯看得嘴角只抽，這屋里的物件樣樣都價值連城。宮里樸素，別院奢華，看來勤儉節(jié)約這樣的美德還真是給別人做做樣子看的。

    別院只接待由亳州入京省親的高家宗族，雖然平日里空著無人居住，下人依然打理、維護(hù)得很好。

    幾日后的午間，不知道是因為少了宮里壓抑的感覺，還是因為別院的悠閑氣氛，克里斯感到分外的放松。用過膳，她搬了把圈椅坐到了庭院里，就那么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看著風(fēng)景。

    邢云將洗好的葡萄端了出來，拿了馬扎坐在旁邊，細(xì)心的將葡萄籽剔出來。

    不知為什么，靜謐的園林讓克里斯想起了宇文之邵。

    她出宮時，便是把宇文之邵的奏折隨身攜帶，而且囑咐將天地閣的冊子一并運到了別院。

    她跑到書房，先翻出天閣的冊子，可找了一遍都沒有宇文之邵的名字，心道莫不是天閣冊子都不記錄縣令一級的小官，這聽雨閣還敢自稱包羅萬象，窮盡天下事？克里斯回想起他的那個外號，于是找出地閣冊子里的《百武燕談》，果然在“隱仙”的四大派中找到了“止止先生”的名字。上面說他是玄真派青衣道者的關(guān)門弟子。

    讀過基本信息后，果然看到了聽雨閣的朱批小字：“止止先生武功高絕，境界深遠(yuǎn)，世上已無人能及。‘武’字拆開，戈為武技，止為止戰(zhàn)，一止，為他窮極天下武藝，二止，為他可止天下之戰(zhàn)，這便是“止止”二字的由來?！笨死锼乖僬矣钗闹鄣膸熜值膬?nèi)容，還真一點介紹都沒有，更沒有什么十爺爺、十老頭兒這么一號人物。不過，張若水說過玄真派屬“地仙”，門中弟子向來行事隱逸，深藏不露，想來沒有記錄也實屬正常。

    克里斯又看了看隱仙四派的條目，合上書冊，心想：張若水是洞靈派，梁懷吉是通玄派，曹大哥是少陽派，止止先生是玄真派，看來四派的高手我都認(rèn)識了。

    之后，克里斯回到庭院里，拿著宇文之邵的奏折，細(xì)細(xì)讀了起來。

    文章最開始無非是些勸誡皇帝畏天、畏民，顧念祖宗開國不易的大道理，接下來也肯定了新帝登基愿意施仁政、聽諫言、革蠹政的積極態(tài)度。之后才進(jìn)入正題，講述的是最近數(shù)次大旱、蝗災(zāi)，商人不但趁機(jī)抬高米價，國家加重勞役修建皇陵，萑蒲之盜四起，民力彫敝，民不聊生，這些天災(zāi)、人禍，大部分官員不愿提及，而宇文之邵卻毫不遮掩的講了出來。真正講到實處，他直指大宋朝積貧積弱的癥結(jié)所在，那就是無論遇到什么事，朝廷都以賣官賞爵，廣度僧牒這兩個手段為計，前者讓朝廷清流混入濁水，后者讓豪寺奪取耕民之地。

    關(guān)于度僧牒的信息，克里斯幾乎每日都能從砥報上讀到，她并沒有把這件事當(dāng)回事，直到今天讀到宇文之邵的見解，她才恍然大悟。而奏疏的后半段全部是關(guān)于農(nóng)耕、水利、軍事、馬政以及郡、縣治理等諸多方面的具體改革辦法，這些都讓克里斯眼前一亮。關(guān)于慶歷間幾次軍事行動都以失敗告終，宇文之邵認(rèn)為弊端在于敵兵常合，我兵常分。文中字里行間都能見到他哀嘆廟堂無奇算，守邊無良將的內(nèi)容，更能體會出他痛之、憂之的心情。除此之外，他那“深入賀蘭深處，收復(fù)幽云十六州的雄心；舉五路進(jìn)軍，直搗遼國巢穴的壯志”讓人心情激蕩。

    讀完之后，克里斯手里摩挲著宇文之邵的奏章，心情久久不能平復(fù)，心道反正我要越過遼國，直達(dá)北境，也許我能幫他實現(xiàn)這個理想呢？

    邢云在旁端茶倒水伺候著，克里斯全然不覺。邢云默不作聲，但也好奇到底什么東西，能讓主子看得如此專注。直到夕陽散發(fā)著最后的余暉，她才從萬分思緒中走了出來。抬眸一看才發(fā)現(xiàn)竟已到了這個時辰。

    她正待起身，突然見有人從園子另一側(cè)走了過來。只因逆光，克里斯用手遮擋，手指縫間一個人影凸顯了出來。向她們走來一個身穿靛藍(lán)色寬袖直綴長袍，腳蹬祥云紋烏頭靴的公子。

    走近了再看，那靛藍(lán)長袍領(lǐng)口袖口繡銀絲邊流云紋的滾邊，腰間束一條青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發(fā)束在一頂嵌玉小銀冠里，白玉晶瑩潤澤，銀冠淺淡尊貴，更加襯托出他的頭發(fā)黑亮順滑。其實即便他換上一身素色布衣，也能讓人覺得這般風(fēng)度翩翩，應(yīng)該怎么說，就是尊貴天成。

    他舉止從容，笑容溫和，連那彎彎眉眼都泛著笑意，盈盈如夏日里的暖風(fēng)。

    “滔滔，沒想到真是你！”與溫和的相貌不同，他語調(diào)高挑，“你那三只忠犬舍得讓你出宮？”

    克里斯正定睛瞧著男子，突然聽他叫自己的乳名，一臉驚愕。

    今天沒有外出的打算，克里斯臉上沒有帶蛇解衣，而是她的本來面目。

    男子趁她發(fā)呆，突然貼近，手捏著她的下巴看了又看，他目光大盛，熠熠如螢火，道：“你說你嫁作人婦都這些年了，如今又成了寡婦，怎么一點都不顯老，反而比出閣前還要嬌艷可人、柔媚婉約了?！?br/>
    克里斯驟然回過心神，氣得血液翻騰，心里罵道：壞胚子，竟敢調(diào)戲我，白白生了一副正人君子的長相。

    男子似感受到了她的惱意，耳邊竟傳來一聲輕笑，笑聲清潤透骨，“你說你怎么就是我的親侄女呢，只能看不能吃，嘖嘖！”

    接著男子松了手，他身上帶來的暖風(fēng)瞬息四散?？死锼箿喩斫鋫?，她可不曾被人如此輕浮的戲弄過，就在她要發(fā)怒時，突然看到男子眼中閃過的一絲清明，他是故意惹惱自己的。驀地意識到這點，克里斯轉(zhuǎn)頭望向邢云，見邢云也是一臉怒色，她反倒哈哈笑了出來。

    “小云兒，咱們不理壞胚子，用膳去！”克里斯拉著邢云就往前廳走去。

    聽言男子不由一愣，怔在當(dāng)場。這個向來見自己如撞鬼模樣的假正經(jīng)侄女，他總?cè)滩蛔≌腥且环?，而每每她都會被自己戳穿，搖身一變成為粗野可怖的母夜叉。他斷沒想到，今日高滔滔會是這個反應(yīng)。他瞇起眼睛，見那抹纖細(xì)玲瓏的背影遠(yuǎn)去，一邊念道著：“有趣，有趣，真真有趣”，一邊跟了上去。

    克里斯像前幾日一樣進(jìn)廳坐在了桌前，桌上擺著刀、叉、盤子、高腳琉璃盞，一雙銀箸擺在一旁。

    男子尋了個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他挑眉看了看不同往常的餐具，倒也不開口詢問，只是不住地打量起克里斯。

    晚膳是由仆人用小推車送進(jìn)來的。說起來這內(nèi)院的仆人多少都上了些年紀(jì)，這些人一部分是從小伺候高滔滔的高家老仆，另一部分人是在濮安懿王府時伺候他們夫妻二人的忠仆，英宗稱帝后，她沒讓這些人跟進(jìn)宮，而是把他們安排在平日較為清閑的福寧里老宅，這是一種恩賜，算是讓他們頤養(yǎng)天年了。當(dāng)然，府中仆人忠心可靠，知根知底，這也是藍(lán)元震讓她來此居住的原因。

    克里斯見仆人對男子的在場顯得很從容自然，甚至是習(xí)慣，加之他自己說兩人是叔侄，克里斯就猜測起他的身份了。

    克里斯簡潔地問：“你怎么會在？”

    “還不是最近以父蔭補了個供奉官，老爹、老哥就沒完沒了的念叨，說如今也算入了仕，讓我收斂心思，不要再……怎么說的來著，”他伸出一只手記數(shù)，道，“游手好閑、吊兒郎當(dāng)、不務(wù)正業(yè)、不學(xué)無術(shù)、玩物喪志……唉，總之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這我才避到別院這清閑地兒?！?br/>
    克里斯聽他這么一說樂了，這不是和自己上初中時老被父親數(shù)落學(xué)業(yè)退步一樣，看來我們還是同病相憐啊。他這么年輕，又是叔叔輩的，再說高家宗族里的所有內(nèi)容她都背的滾瓜爛熟了，這么一試探，她心中已有了人選。

    菜盤被仆人一個個擺上桌，上面扣著銀蓋。等銀蓋被取下時，男子好奇的看著，這菜是什么明堂？

    這幾日，克里斯一直在指導(dǎo)做菜的廚子，按照自己的口味烹飪。

    克里斯每天要求食材豐富，但不要太多菜色，眼前四個盤子，一盤清煮蘆筍，一盤凱撒沙拉，一盤蟹肉煎蛋卷和主菜烤小羊腿，外加面包和黃油。

    克里斯擺擺手對仆人說：“不用伺候了，讓大家都開飯吧！”

    仆人面容喜悅，點點頭，躬身退了下去。

    “這是什么意思？”男子有些看不懂了。

    “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就四個菜？還不讓他們伺候？”男子又指了指面包，“還有這是什么古怪的東西，能吃嗎？”

    “第一，我每餐都總是吃的很少，剩下全浪費了，所以就讓他們這么準(zhǔn)備，我吃什么大家就吃什么，到了用膳時間也是大家一起開飯；第二，就我和邢云兩個人一起吃，哪里需要別人伺候；第三，這桌上的每道菜都食材新鮮，味道鮮美，分量適度，熱量充足，總之，你要覺得古怪就不要吃，但我勸你嘗嘗?！?br/>
    邢云從冰桶里取出葡萄酒，她已經(jīng)用嫻熟的手法將酒倒入酒杯了，這都是克里斯教會的。把酒放在每個人面前，邢云也坐了下來。

    酒冰的恰到好處，克里斯拿起杯子，香味宜人，雖然這只是葡萄酒，而不是完全發(fā)酵的干紅，已然讓克里斯很是享受。

    男子瞥了一眼邢云，吃驚道：“什么時候天家改規(guī)矩了，丫鬟都能上桌吃飯了?！?br/>
    “小叔叔，沒聽過‘食不語、寢不言’嘛？再說，這里又不是皇城里?！?br/>
    男子見她竟然叫自己小叔叔，簡直就像被點中了穴道一樣，動彈不得了。

    男子正是高遵惠，字子育，其父為高瓊幼子第十四子高繼昌。高滔滔的父親高遵甫是高瓊長子高繼勛的第三子，所以克里斯稱他“小叔叔”是一點錯都沒有。不過，高滔滔實際上比高遵惠大整整十歲，若是本尊壓根不會這么叫他，因為高遵惠曾仗著輩分高戲弄過高滔滔，而此事讓他格外的有成就感，每每相見，他總想著讓她如何出丑，并樂此不疲。直到后來，她做了皇后，兩人便極少見面了。

    高遵惠何許人？天閣的冊子里寫的清清楚楚，如果上次遇到的向國舅爺是京城紈绔界的代表人物，那高遵惠便是混世魔王級別的。如果說走狗斗雞，吃喝嫖賭，窮奢極欲的花花公子就是紈绔子弟，那就太淺薄了?？傉f紈绔子弟百無一能，可事實上，高級別的紈绔子弟身負(fù)百能。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君子四雅——斗香、品茗、插花、掛畫，信手拈來；風(fēng)流韻事，浪蝶游蜂，登峰造極。雖然這些神一級別的紈绔子們對諸事廣有涉獵，但也有各自相對拿手的領(lǐng)域，而高遵惠最喜歡美色?？死锼故诸^那本《行首百鑒》若落到他手里，一定會被批個體無完膚，而若是他愿意，隨手寫個宋版的《把妹達(dá)人》或者《品妹秘籍》什么的，保證會被爭先購買，一售而罄。

    克里斯嘴角一挑，不理在一旁發(fā)呆的高遵惠，她讓邢云幫忙遞過面包籃，取了一塊面包，用刀子點了黃油均勻涂抹在面包上?？死锼拱l(fā)現(xiàn)北宋和現(xiàn)代西方一樣，實行的分餐制1，這樣的用餐方式讓她非常舒服。

    而且許多西餐食材都能見到，準(zhǔn)備像今天這么一桌正宗西餐并不是什么難事。有些食材是舶來品，比如黃油，它是游牧文化的產(chǎn)物，傳到中國唐朝時，奶制品里不但有奶酒、稀奶油、還有黃油；有些食材，它們的原產(chǎn)地就是中國。比如凱撒沙拉里的橄欖，克里斯沒想到它原產(chǎn)于中國，栽培橄欖在漢代就很普遍了，宋人稱之為“青果”，這可是西方人頓頓幾乎都不能少的食材。

    克里斯取完餐，開始優(yōu)雅地使用刀叉，不曾發(fā)出一點聲響，舉止大方斯文。

    高遵惠昨晚從建寧里老宅逃出來，約了一群浪蕩子弟鬧了一整晚，一早回到別院沐浴后就去補眠了，到如今早膳就沒用，自然是餓了，早被眼前的食物勾的胃口大動，邢云幫著他取了餐，自己才放心開始吃飯。高遵惠沒用刀叉，還是用筷子夾了口菜送進(jìn)了嘴里，他微微一怔，卻又笑了。味道美滋滋的，再吃那烤小羊腿，才發(fā)現(xiàn)不用刀叉反倒不方便，于是也學(xué)著克里斯樣子用了起來。樣樣都嘗過之后，他才把目光落到長方條的面包上。

    克里斯心中笑笑，不說破，自己又切下一塊面包，仔細(xì)的抹上黃油。弄完后，她把面包給高遵惠遞了過去。

    邢云笑著道：“這叫面包，是跟饅頭一般的主食，爺快嘗嘗吧！這是主子教廚子做的。”

    高遵惠聽言又是一臉困惑，直直地注視著克里斯，真是光芒耀眼，他總覺得今日再見滔滔自己要么吃驚、要么失神，完全沒了以前的氣勢。

    他哼了一聲，從克里斯手中接過那片面包，咬一口，外皮酥脆，內(nèi)里蓬松，抹上去的黃油更增加了香甜濃郁的味道。這味道足讓人贊不絕口了，可他一抬頭正看見克里斯那略帶得意的表情，也就不愿說出口了。

    邢云知他喜歡吃，便道：“面團(tuán)和水，加上老面，其實就是用做饅頭的法子，可主子往面團(tuán)里放了些糖和鹽，又放置些時辰，再拿去烤就變成這個面包了。一開始我也不敢吃，可嘗了之后便覺得香得讓人欲罷不能了。”

    高遵惠哼了聲，轉(zhuǎn)頭問邢云：“你主子什么時候做起這下人才干的事了？”

    “這……”

    “小云兒，別理他！”

    待用完餐，菜撤下，克里斯手里拿著剩下半杯酒，悠哉的品著。

    高遵惠見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就一肚子氣，這些氣本來都應(yīng)該是他給高滔滔受的，如今反了過來。本來他對與以往看起來不太一樣的高滔滔正感興趣，可真受了氣，再有趣也讓他沒了心情，想了半天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一甩袖子，準(zhǔn)備離開。

    見他無聲無息往前院走去，克里斯卻開口了：“這么晚了，小叔叔干嘛去？”

    他停下腳步，當(dāng)下回頭來了句：“去青樓！”

    “青樓，哪家??？國喪期間官妓不都停業(yè)了？難道是私妓？”

    高遵惠嗤笑一聲，譏諷道：“是你死了相公，又不是全天下的人死了相公！憑什么不讓人找樂子！”

    克里斯聞言一愣，皺了皺眉。

    高遵惠見到她似有不忍，心中覺得仿佛搬回來一城，于是又道：“是私娼又如何？只說不讓迎門待客，又沒說不準(zhǔn)關(guān)門營業(yè)?。　?br/>
    克里斯頓時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br/>
    高遵惠見她不怒反笑，突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子不中用了，已然跟不上她的思維了。

    克里斯放下杯子，向他走了過去，柳眉輕蹙，嘟起了紅唇，接著眨眨睫毛，明眸閃閃發(fā)亮，沖著他又是一笑，嬌媚道：“小叔叔，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一瞬間，似時間凝滯，高遵惠先盯著她的嘴唇，再次迷失在那雙大眼睛里，等聽清她的話，想明白話里的意思，他結(jié)結(jié)巴巴道：“誰？！誰逛青樓帶你……你這樣的……”

    “我哪樣的嗎？”克里斯的美眸隨著笑容徒然閃亮如星鉆，瞧得高遵惠心中一片尷尬。

    當(dāng)即，他不敢停留，一刻不停的拔腿跑了。

    邢云覺得自家主子完勝。

    克里斯卻撅著嘴，還是用那語調(diào)，大聲嗔道：“小叔叔真小氣，人家真的很想去，帶我開開眼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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