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在下水道中醒來,聽到不遠處有沖馬桶的聲音,它朝著深處游弋開來,在這座城市下方蕩出了黑色的氣息。
在這座城區(qū)的西南側,避暑勝地幾個大字被蒙上了一層灰塵,而這條幅下面的一塊石碑上面,杭州衛(wèi)三個字依稀可見,看樣子多半是一處旅游勝地。
經(jīng)過了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后,陳言眾人終于越過巨大的山谷,到達了余杭一帶,此處距離上海并不遠了,眾人也是停留下來調(diào)整一番。
半月前他們路過了玲瓏鎮(zhèn),讓人大失所望的是,玲瓏鎮(zhèn)果然如麥琪預想的那般,早已被行尸占據(jù)了,鎮(zhèn)上還有兩架飛機殘骸,也是馬明駕駛逃離的那兩架,不知馬明又在何方。
眾人并不太關心馬明的生死,就算是玲瓏鎮(zhèn)還在,陳言恐怕也不會選擇逗留,前車之鑒已然心冷。倒是曾毅發(fā)有些惋惜,如果飛機還能用就好了。
這一路他們遇見了不少讓人怪異又難言之事,比如他們看見一個男子在奸淫一具女尸,然后一槍崩了自己……
他們還看見了一對祖孫倆,正是鐵子他們在黃山里遇見的,兩人似干尸一樣抱在一起,早已枯坐多天。再之后,他們在十幾里外看見了一片果園,果子蔬菜,各從其類,雖說有些潰爛,還有不少是能吃的,也正是如此,他們才堅持到現(xiàn)在。
杭州是路天放前妻的老家,路天放生前念念不忘地想要到這個地方,只是物是人非了。誰也不知道路天放在江西和大家分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單是看到他和阿威同時出現(xiàn),眾人幾乎能猜測到大胡子經(jīng)歷了什么,現(xiàn)在到了杭州,也沒有人認識他的前妻,大家想起此事,心中不免黯然下來。
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杭州也不是記憶中的杭州了!高樓大廈傾倒在地上,西湖幾乎看不到邊際,杭州灣的海水不知何時漫了上來,幾乎淹沒大半個杭州城!
杭州周邊地區(qū)也是如此,城內(nèi)飄散出各種各樣的漂浮物,發(fā)霉的食物,全家福照片,幾乎被埋沒的汽車,游弋的沙發(fā),當然也有四處游走的行尸……
凡是地勢低洼的地方都被海水充斥著,城內(nèi)冷冰冰的,除了他們再沒有活人,只有水下偶爾有聲響傳出。
“他媽的,好不容易到了大城市,只有被海水浸泡發(fā)爛的面包!”
曾毅發(fā)忍不住罵了起來,他們這一路餓地著實不輕,路上停留的大半時間都是因為餓地走不動了,沒想到杭州城又是這個樣子,怪不得玲瓏鎮(zhèn)里空無一人。
陳言默然地看著眼前的水城,臉上極為陰沉,杭州已經(jīng)成了這幅模樣,上海又有多少幾率幸存下來,上海位于長江口,地勢并不比杭州高,恐怕……
海水漫入城中時,幸存者就逃向了各處,許是山谷中行尸聚集太多,從這一帶出來的人根本沒有往西走,這大概也是他們很少見到其他幸存者的原因吧!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此地的幸存者很早就離開了,或者根本就沒機會離開……
一年多了,又有幾人能活下來,活著的人又有誰愿意守著這樣一座死城呢。如此,他們倒減少了防范其他幸存者的心思,把更多的精力用在防范行尸上。
水上的行尸正在向他們靠近,眾人只能迅速離去,朝著嘉興上海方向走去。
這一個多月來,陳言幾人身上的傷勢也在慢慢恢復著,別說是營養(yǎng)達不到,就是吃飽都是奢求,全憑一股意志支撐下來。
可可胸口的傷也愈合許多,留下疤痕是必然的,更有一個好消息是,她的眼睛能模糊看到東西了,按照于慧的分析,可可的視力會慢慢恢復過來,不過要保持樂觀和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說來簡單,哪里有這種環(huán)境。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十天半月就能到達上海周邊城區(qū),到了這個時候,曾毅發(fā)金何夕等人也無法與陳言他們分開了,一來是之前出現(xiàn)過的部隊就是來自上海某基地,二來他們也成了某種程度上的伙伴關系。
如此又走了十天,他們終于到了嘉興,路上確實沒有再遇到幸存者出現(xiàn),可是他們卻不得不改道繞行,因為海水漲潮淹沒了許多道路,如果是有船,他們倒可以選擇海上航行。
再往北走,他們遇到了一男一女兩人,這兩人是從南京蘇州一路走來,準確地說,他們幾乎是從長江沿線一路走來,長江以及太湖都漲水了,附近一帶城鎮(zhèn)都處在危險之中,可以說他們九死一生才走到這里,所經(jīng)歷的并不比這些人少。
按照“約定”的流程問詢后,陳言同意讓他們暫時加入,也知道了他們分別叫做王中遠和廖梅,從三峽一路趕來。
這一夜,他們棲息在青浦外的山溝溝里,兩相印證之下,他們知道了鄂豫贛徽江浙幾省都是同樣的情形,甚至南京往這里情況還要更加嚴重些,他們很少遇到幸存者了,或者說是一年多后情況更壞了……
“既然這邊的情況更壞,你們?yōu)槭裁催€要來上海?”曾毅發(fā)問道。
“我們走了千里,武漢,安徽,南京,甚至往北的徐州我們倆都去過,也遇著了兩三個救護中心,最后還是……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去哪,一直走啊走,聽傳言說這里有個基地,可能還有幸存的軍隊……”王中遠搖頭道。
“你們是不是也算來投奔這個基地的?”廖梅問道。
“這是一方面,我們有親人在上?!被卮鸬氖桥肿?,他的母親常年在上海工作生活,原本還有些希望,可是現(xiàn)在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胖子,你都沒跟我說過你父母的事情……”佳佳嗔道。
“你想知道???”胖子見她點頭,低聲跟她聊了起來,兩人避過眾人,聲音漸低,佳佳依靠在他旁邊,不時問上一句,到后來主動親吻著胖子……
經(jīng)過一番交談,大家終于知道了王中遠就是王中平的弟弟,王中遠也知道了哥哥的死訊,臉上悲傷莫名。
“你哥是我們的朋友,當時我們也沒有辦法,如果你要把你哥的死怪在我們頭上,我們可以替約克神父承擔責任。”陳言低沉看著王中遠,此事很重要,如果不能化解他心中的心結,將來絕無可能同行,一旦他發(fā)現(xiàn)王中遠眼中有殺機,他只能做出選擇了。
“我知道你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哥他……算是解脫了……”王中遠聽出了陳言話中的含義,心底感傷又無奈,“我始終沒有見他最后一面,我只想知道你們有沒有給他收尸……”
“只能燒了?!眲⑼旰苁歉锌牧伺耐踔羞h的肩頭。
廖梅低聲安慰著王中遠,這對青年男女竟是抱頭痛哭起來,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幾乎失去了所有,唯有他們自己還在。
立秋時分,天空陰云密布,空氣中也密布著潮濕,讓人感覺黏糊糊的。
近二十人小心翼翼地走入了一座古鎮(zhèn),小灰毛發(fā)灰黃,半人高的身體一抬腳就能夠到陳言的胸前,只是它眼中充滿了疲憊,默默地跟著主人,時而警覺地看向四周。
曾毅發(fā)率先走入路邊的商店,于慧也在搜尋著藥店,不過他們并沒有太分散,危險時時都在。
商店里有著不少古樸的東西,旅游紀念品雜亂無序地堆放在地上,幾只娃娃被遺棄在角落里,差點讓人以為是嬰兒。
胖子和佳佳發(fā)現(xiàn)了幾箱子過期的方便面和罐頭,罐頭已經(jīng)餿臭了,方便面還能吃進去,此時他們餓地前胸貼后背,哪里還管這些,撕開一袋就塞進嘴里。
小灰低頭嗅來嗅去,不知道在吃些什么,好像它總能找著吃的東西……
于慧在藥店里發(fā)現(xiàn)一些藥品,很多都過期了,只找到一些消炎藥和醫(yī)用酒精,別的一無所獲。鐵子熟練無比地除掉一只行尸,然后找到了一些刀具,看起來不算鋒利,只能在殺行尸時多捅一刀了。
王中遠看起來像是書生,發(fā)力十足,干凈利落地殺死突然出現(xiàn)的行尸,見鐵子看他,王中遠說道:“每個地方都有行尸,也不知道傳言所說的基地怎樣了……”
這一年多王中遠和廖梅經(jīng)歷了很多殘酷的事情,學會了保護自己,很多人都在殘酷中凜烈起來。
小鎮(zhèn)上的資源不多,能吃能用的東西也很少,行尸也很少出現(xiàn),這一夜他們就留在古鎮(zhèn)里,到了半夜十分,天空飄起雨來,后半夜越下越大,竟是積了沒到腳跟的水。
如此他們只能繼續(xù)停留,期間曾毅發(fā)幾人根本閑不住,冒雨涉水趟過整座古鎮(zhèn),除了形影不離的行尸,依舊沒什么發(fā)現(xiàn)。
沒水沒電,沒有其他幸存者,古鎮(zhèn)上房子古樸典雅,住的地方倒是不愁,不過大雨接連下了兩天,他們唯有依賴幾箱過期的方便面充饑,商店里的礦泉水和飲料也搜到一些,優(yōu)先供應傷員病號,其他人大部分時間接雨水解渴。
如此喝了幾日后,有幾人的腸胃撐不住了,于慧拿出些消炎藥給他們吃吃,略有緩解,誰也沒想到后來卻是大范圍的生病!曾毅發(fā)不但上吐下瀉,連腳也發(fā)癢潰爛!
劉完更是注意到陽臺上的盆栽比來的時候更加枯黃,再接了一杯雨水做了個小實驗,心道不好,再跟于慧兩人商討,終于知道是喝的雨水出了問題!
“這是酸雨,不能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