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諂媚不是善意，必有所圖。”

    ——《善玉師手記》

    一聽說要出遠(yuǎn)門，蘇來時不干了，轉(zhuǎn)身就要走。

    “這回費(fèi)用算我的！”陸曉齊大聲說。

    蘇來時停住了慢慢回頭：“上次你地攤上買那本《全國富婆通訊錄》，是真的??？”

    陸曉齊哈哈一笑，那本書早被他蹲坑的時候撕完了，盜版書墨不好，黑屁股，以后還是要支持正版。

    “是?。∥疫@次，所有的消費(fèi)都可以開發(fā)票，有人報銷！”

    “找到寶貝，賣了錢，還我錢？你有這么好？”

    陸曉齊咂咂嘴：“說的什么話？我是什么樣的你還不知道嗎？”

    蘇來時翻一個白眼：“貪財好色，見利忘義，一身正氣！”

    陸曉齊拿出了那支手鐲，蘇來時一看，眼睛都直了！

    “稀罕！這不是冒充翡翠的八三玉吧？”

    他伸手要拿，被陸曉齊一巴掌拍疼了，哀嚎說：

    “你干什么呀，還出去干什么呀？這一支補(bǔ)好，最短也能賣個七八萬哪！還了我的錢你還有富余！”

    陸曉齊正色說：“客戶的！這就是我們這一次的任務(wù)，你回去打幾個電話，看看幾個上下線手里，有沒有這種貨色，是一個翡翠平安扣，直徑大約45，厚度大約10。但凡見過聽說過的，問清楚在哪里！找到它，我們就有錢了！我店里的號碼他們從來不接。”

    蘇來時搓著手很是興奮：“沒問題！我這就回去！等著！”

    “不管有沒有消息，明兒早上八點(diǎn)，到這里出發(fā)！”

    第二天早上，陸曉齊雙手揣著兜，站在路邊等到了氣喘吁吁背著大背包的蘇來時。

    蘇來時瞅了他一眼，沒好氣：“依舊空著人出門，窮家富路這個詞你這根本不存在。車呢？”

    陸曉齊不耐煩：“我不空手，回來的時候東西那么多不好拿??！消息呢？”

    “上車再說！”

    陸曉齊只好讓出身體，蘇來時看見了一輛氣派吉普。

    蘇來時頓時眉開眼笑：“行啊陸少爺，真有人捧你？”

    “少啰嗦，你開車！回來我開?！?br/>
    坐上了車，蘇來時咕嘟嘟喝了半瓶水下去，這才說起早上接的一個電話。

    原來昨晚上一宿他電話里都沒消息，直到他今早快要出門的時候，遠(yuǎn)在洛陽的老侯回了一個電話：“聽說過，底下一個當(dāng)鋪收過，因?yàn)橄『边€特地拍了照片，跟你說的一樣，只不過后來那家又趕來贖回去了！從此便沒見過。”

    “河南洛陽……”陸曉齊心中一個激動，他昨夜極力要從那一抹玉靈上得到什么，手指只感覺到一個牽引方向：南。

    八九不離十了。

    “走，去拜訪你的這位老朋友！”

    吉普車上了高速，為了不打瞌睡，蘇來時一直在叨叨這位傳奇的老侯。

    本來也是個在外地擺攤的二把刀，鏟地皮賺差價的，真假參半發(fā)發(fā)小財。

    有一年安徽的玻璃玉偽裝成翡翠讓他老鄉(xiāng)賺了錢，他也就心癢跟著拿了一些。

    不過他這人心軟，擺攤騙人家小姑娘小伙子兜里幾百個銅板還行，真的拿到了以假亂真的玻璃玉，要賣幾萬十幾萬，他猶豫了。

    可是一個沖動，貨已經(jīng)拿到手，還很快被一個肥羊看上了，那肥羊很豪爽，一口一個老鄉(xiāng)，不僅買了他一塊“高檔翡翠”，還非要請他去吃飯。

    酒過三巡，老侯看出對方是真心拿他當(dāng)了朋友，紅著臉從對方手里搶過那塊玉就砸到了地上，并且當(dāng)場把錢退給了人家。

    那人竟然是個很講義氣的主兒，見老侯這樣非但沒有怪罪，還因此成了莫逆之交，但凡要買點(diǎn)什么，就要老侯幫著掌眼，回回也沒空了老侯。

    這幾年來，老侯拿他的鑒賞費(fèi)，也早已高過了當(dāng)年那塊假玉的數(shù)目。

    蘇來時連連感嘆：“哥，你說他這算什么，叫不叫傻人有傻福?。∷@幾年開了個茶葉店，賣賣紫砂壺，聽說客源穩(wěn)定，安穩(wěn)得很。玉石倒放在后面了?！?br/>
    陸曉齊聽了，暗暗好笑，老侯只不過遇到了更加精明的人，嘴上說：“對，傻人有傻福，石頭，你將來肯定比我有福氣！”

    蘇來時搖頭晃腦：“那是！”

    下了高速，蘇來時就讓陸曉齊開車，他自己打電話聯(lián)系老侯，按照老侯的指示，先不去店里，直接去一家高檔酒店，老侯要給他們安排住處，順便接風(fēng)洗塵。

    放下電話，蘇來時眼睛發(fā)光，興奮起來，大力拍著陸曉齊的肩膀笑著：

    “看看！看看小爺我的威風(fēng)、我這面子！怎么說，停車有酒，靠船有席，跟著我，你還愁什么吃喝呀？”

    陸曉齊懶得給他眼神，他知道這發(fā)小兒，給他點(diǎn)陽光，他就說自己能夠再引發(fā)一次宇宙大爆炸。

    車開到酒店門口剛剛停好，蘇來時下了車，一眼就看見酒店門口站了個方面大耳的中年人，這人見到蘇來時下車，立刻迎上來問候：

    “可是蘇兄弟？”

    蘇來時見他一臉堪比蜜糖的笑意，有點(diǎn)發(fā)怵，回頭看了看晚一步下車的陸曉齊，中年人順著他的目光，順勢對著陸曉齊微微點(diǎn)了個頭，大概是把他當(dāng)成了司機(jī)。

    蘇來時對著中年人承認(rèn)自己姓蘇，反問他是不是老侯的朋友，那人連連點(diǎn)頭，依舊笑得如同向日葵，陸曉齊老遠(yuǎn)就覺得這人的笑容像是做好了縫在臉上的，實(shí)則可怖，于是仔細(xì)在一旁打量，看這人中等身材，微微發(fā)福，然而雙目有神，大耳厚唇，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就知道他十分健康，按理是個高壽的材料。但唯一不足之處，鼻子過于短塌，人中也短，這就很要命，怕是那個方面不足，且天命不高。

    那邊不知道短短一秒陸曉齊腹誹這么多，正作出邀請的姿態(tài)：“請進(jìn)，快快隨我里面請，酒席早已備好，專等您二位來上熱菜了！”

    蘇來時受寵若驚，小聲嘀咕：“老侯這么牛叉了？”

    陸曉齊明白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熱情，從善如流最好，悠哉游哉地晃著步子跟了上去。

    他跟蘇來時習(xí)慣了布衣短褲千層底兒，再戴上個草帽像是個西瓜販子，在這晶燈璀璨的高檔酒店行走引人側(cè)目。

    進(jìn)了包間，陸曉齊一看是個能坐二十幾個人的大圓桌，還帶著KTV，衛(wèi)生間，是個套間。

    蘇來時掩飾不了臉上的笑容，肩膀蹭蹭陸曉齊，感覺特別有面子。這劉姥姥進(jìn)了大觀園的姿態(tài)，陸曉齊覺得他丟人，同時他心想這排場也是過分夸張了，四個人，訂了二十多人的大包，有錢沒處霍霍了吧。

    中年人熱情招呼他們坐下，笑道：“是這樣，老侯呢正往這兒來，這時候有點(diǎn)堵車，我呢，受老侯的重托，提前訂好了這個包間，為兩位小兄弟，接風(fēng)洗塵。歡迎你們來到洛陽??！請坐，上座！喝茶，喝茶！”

    蘇來時連聲感激，也不忘給自己臉上抹金：

    “大哥氣派！不愧是我老侯哥的朋友！請問大哥怎么稱呼?。俊?br/>
    中年人一聽連連擺手：“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虛長幾歲而已，我姓黃，單名一個福字，跟老侯認(rèn)識五六年，但是肝膽相照，是親兄弟了！他的朋友，就是我黃福的朋友！以后洛陽，你們盡管來，到這個酒店，就報我的名字！”

    蘇來時直接當(dāng)真，喜不自勝，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真的？哎喲沖我黃哥兒這番美意，我以后可得常來看看我候哥兒！”

    黃福笑容能擠出蜜來：“樓上兩件豪華套房，最大的兩間，已經(jīng)定好啦！”

    二人正你來我往地客套，忽然聽見陸曉齊老成持重的一句：

    “這酒店也太貴了，不太合適，要不然，把兩個房間的錢給折現(xiàn)了吧！”

    蘇來時沒想到陸曉齊這么無恥，竟然搶先一步把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了。

    黃福一時不防也愣住了，半張著嘴時，正在這時老侯及時出現(xiàn)，推門進(jìn)來，哈哈笑道：

    “我家小石頭，好久不見了??！”

    感覺到尷尬被化解，黃福摸了摸額頭。

    陸曉齊從老侯進(jìn)門之前，便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牽引在老侯和黃福之間，老侯進(jìn)門之后，這種感覺更強(qiáng)烈了，陸曉齊知道二人身上都戴了塊玉，只是不明白有什么聯(lián)系。

    很快上了菜，黃福頻頻敬酒，各種奉承，蘇來時吃著美食喝著美酒，聽得也是心花怒放。

    陸曉齊全程微笑應(yīng)付，心里覺得普通人用“熱情”這個詞，在黃福這里還不夠用，他簡直熱氣騰騰，而奇怪的是老侯對黃福這樣的熱情，似乎是見怪不怪的，習(xí)以為常。

    席間黃福更是大贊老侯是個講義氣的真朋友，聊起往事，陸曉齊這才知道，原來他黃福就是當(dāng)年在老侯這里買到玻璃玉的“肥羊”，正因?yàn)槔虾町?dāng)年退還了二十幾萬的貨款，黃福從此對他另眼相待，二人一起做生意，直到如今，依舊是上陣背靠背的親兄弟，從不紅臉。

    老侯也夸贊黃福：“認(rèn)識你黃兄，也是我三生有幸，與黃兄做生意，有虧他自己吃，有錢他帶我賺，這些年我順風(fēng)順?biāo)?，屬?shí)托了黃兄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