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邪祟。”
玉華淡淡重復(fù)。
他聲音冰冷,毫無情感波動,染血長劍還帶著殺意,周遭靈力翻涌。
他持劍,轉(zhuǎn)身,衣袂輕揚。
踏著廢墟與月光。
帶著若有若無的殺意。
一步步。
向鎮(zhèn)長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
鎮(zhèn)長大駭,連滾帶爬地后退,擠進了人群中,百姓茫然無措地避開。
“你、你太過分了,不但毀了常家的祖宅、殺了我們的老祖宗,連普通人都不放過!”
“你不是仙人,是殺神!”
“他是殺神,鄉(xiāng)親們,他不是仙人,他是殺神!”
“救命啊——”
鎮(zhèn)長眼睜睜看著玉華提劍靠近自己,拼命躲避著,驚慌失措,口不擇言。
“什么、什么老祖宗?”
常家人一臉茫然。
常家老祖,以及弒靈大陣的事。
只有鎮(zhèn)長知道。
“百年前的常家老祖未死,奪舍續(xù)命,回到長壽鎮(zhèn),并在鎮(zhèn)中設(shè)下上古邪陣?!?br/>
“吞噬諸位生機,以增長自己的修為?!?br/>
“這便是長壽鎮(zhèn)鎮(zhèn)民迅速衰老之因。”
玉華聲音清冷淡漠,一步步走向鎮(zhèn)長,百姓忐忑不安地給他讓路。
“而他,亦是同謀?!?br/>
凝著霜雪的劍,指向鎮(zhèn)長。
鎮(zhèn)民先是茫然,理解之后,頓時驚怒交加,“這、這,竟然是這樣?!”
“別聽他胡……”
鎮(zhèn)長試圖狡辯,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玉華的劍停在鎮(zhèn)長咽喉前一寸。
沒有碰到他。
鎮(zhèn)長卻突然抽搐著倒下,在周圍驚恐的目光中,蜷縮在地上痙攣,本就蒼老的人,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
最后在眾目睽睽下。
變成一具干尸。
“啊——”
百姓驚恐萬狀,慌忙散開。
“這、這是什么回事?!”
玉華蹙了蹙眉,臉色愈發(fā)冰冷。
“噬靈大陣,啟動了?!?br/>
無辜百姓的臉,茫然又驚恐。
玉華看著迅速老化的百姓,心中一沉,下意識要去陣法的中心,將想辦法解陣。
一個畫面,一晃而過——
他為救蒼生而被困于陣中心。
而他傾力所救的蒼生。
神情無辜又凄慘。
嘴角卻染著他的鮮血。
玉華握住長劍的手微微收緊。
突然,廢墟之中出現(xiàn)一株果樹。
月光傾斜在它碧綠的葉子上,飽滿成熟的果實在夜色中似有熒光。
玉華眸光微閃。
清靈果樹。
正如他向姒灼所說,清靈果樹,世間唯有云荒秘境的入口處,那一株。
所以,清靈果。
不該出現(xiàn)在這廢墟之中。
那便是,假的……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周遭的一切,隱隱有扭曲破碎的趨勢。
似乎,要消散了。
...
地下書房中。
“沒錯,兩次?!?br/>
鶴歸老祖回答著姒灼的疑問。
假的,都是假的。
長壽鎮(zhèn)是假的。
九十八次重蹈覆轍。
也是幻境。
鶴歸老祖說。
玉華是第二次來這里。
第一次困于幻境,鶴歸覺得,他不該在這里殞命,于是耗盡力量將他強制弄了出來。
可是玉華實力太強。
記憶鶴歸實在是沒有能力抹去。
于是就有了所謂的——
九十八次重生。
鶴歸擅長陣法,做了傳送陣,讓織夢獸帶著終點陣法,設(shè)置在玉華閉關(guān)之地。
而后傳送。
玉華在云荒秘境待的時間。
也就一兩日而已。
修仙者閉關(guān),眨眼千百年。
這一兩日,根本讓人察覺不出異常。
于是乎。
就造成了重生的誤會。
玉華還以為,時光發(fā)生逆轉(zhuǎn)。
自己回到了閉關(guān)之時。
真真假假,虛幻莫測。
鶴歸老祖面前的姒灼,抱著玉華,敏銳地注意到,玉華蹙了蹙眉,似乎有清醒的趨勢。
可還不待她慶幸。
玉華又變回原來模樣。
姒灼臉色一沉,一縷微弱的靈力從玉華身上收回,是鶴歸老祖的。
玉華突然看到的清靈果樹,便是鶴歸操作的,只是,到底沒能讓玉華出來。
“我實在無能為力了……”
鶴歸老祖的殘魂,顯得更加淡薄了。
燈盞上的小火苗越來越暗。
仿佛下一瞬,便會熄滅。
“主人、主人……”
“嗚嗚嗚,主人你沒事吧?”
“主人、主人、主人……”
吃了丹藥養(yǎng)好傷的織夢獸,急得在鶴歸身邊打轉(zhuǎn),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唯恐鶴歸突然消散了。
鶴歸的神色閃過惆悵與無奈。
“小夢,乖。”
姒灼沉默須臾,看向鶴歸。
“還有何辦法?”
鶴歸輕輕嘆息,魂魄越來越淡。
“解救之法,還有一個?!?br/>
“親信之人,入夢?!?br/>
“可是稍有不慎,入夢之人,很可能會和受困之人一起,永遠困在幻境之中……”
姒灼垂眸。
注視著玉華的睡顏。
輕輕點頭。
“嗯?!?br/>
...
月光落地,如瓊花。
玉華立于清寒月光之下。
普通百姓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噬靈大陣覆蓋了整座鎮(zhèn)子,已經(jīng)飛速運轉(zhuǎn),將所有人困在鎮(zhèn)中,貪婪地吞噬著眾人的生機。
“假的么?”
玉華仰頭望月,輕聲呢喃。
淡薄的月光在他眉梢,凝出一層霜雪般的光華,清雋的容顏恍若天人。
他緩緩伸手,掌中捧了月光。
銀色的縛靈鎖在他手腕上,他伸手輕輕摩挲著,微涼的觸感傳入指腹中。
望著月輪的眸中,盛了月色。
似有一點一點的星辰,在他眸中緩緩凝聚,化作一片星海,點亮覆蓋了原來的漆黑色澤。
銀眸似雪,清輝流轉(zhuǎn)。
他唇畔緩緩溢出一絲笑意。
清冷淺淡,飄渺如煙。
“大人,這里,好像啊……”
魔怔般的呢喃,清淺如煙塵,仿佛隨時都會被夜風(fēng)吹散,消失無蹤。
他不知想起什么。
銀眸中涌出刻骨銘心的痛楚。
痛到癲狂。
連笑都是沉痛的。
漆黑的夜,帶著生來就壓抑的顏色,籠罩了一切,助長著他心中深入骨髓的殤。
濃郁的憂郁與悲愴,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將他所有的理智吞噬,僅剩下荒誕虛妄的執(zhí)念。
痛苦癲狂又絕望。
“大人,太像了……”
他凄哀地笑著,眸中銀輝搖晃。
“我逃不了的……”
心中的懷疑只是一瞬,眼前的一切,又變得無比真實。
真實到,足以——
欺騙自己,逃避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