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阿荀聲音幽幽響起的時候,葉知郁只覺得渾身一緊,頭皮一陣發(fā)麻。
“砰砰”兩聲敲門聲,仿佛隔著門板就砸在葉知郁的背上,深呼吸,葉知郁終于調整出正常的聲音,穩(wěn)住嗓子笑道:“阿荀你等等,阿姐還沒洗好?!闭f完她才發(fā)覺自己說話的位置離門板太近,對方那么敏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
“預知未來的能力”?
不,她不相信會有那種東西??v使她真的和侉屹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也沒有絲毫證據(jù)可以證明阿荀就是她的弟弟。更不消說……這個少年嘴里說的都不是什么預測,而是早就被告知的情報。他知道她的事情,知道她和大白鵝在墨西哥的位置,還有那條密道,只要有足夠的情報都不是問題,更不說那少年本人極可能精通電腦……如果他精通,應該會在開機之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錯誤……那現(xiàn)在在家等著,有兩種可能:第一,就是他覺得自己還可以說謊將自己曾經(jīng)偷偷用過她電腦的行為掩飾過去,而另一種辦法,無非是魚死網(wǎng)破……
葉知郁光是想,就不由伸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氣。
大白鵝去了阿悅那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這么躲下去根本不是辦法。思及此處,葉知郁站起身關掉之前打開的水龍頭,弄濕了浴巾,打開了浴室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少年微卷的黑發(fā),和那雙墨玉般看不出情緒的眸。此刻,那雙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葉知郁心頭一跳,狀若無事道:“阿姐就是洗個澡,阿荀是男生了,就這樣一直站在門口多不禮貌?!?br/>
比起葉知郁臉上勉強的笑意,眼前少年眼底波瀾不驚的深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虐,卻無辜開口道:“為什么站在門口不禮貌?”
“額……因為……”葉知郁沒想到對方會反問,顯然愣了一下,半晌才突然想起之前他對曲項天的那次挑釁,分明什么都明白卻故意裝傻,臉上不由一熱,吶吶道:“不說這個,總之不好就是?!鳖D了頓,葉知郁察覺似乎他并沒有什么類似于要“殺人滅口”的打算,這才安下心來,“晚飯想吃什么,我叫勤務兵買菜去?!?br/>
葉知郁邊說邊往外走,腳尖剛沾到門邊,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句幽幽的話:“阿姐,他死了嗎?”
涼涼的嗓音聽不出是什么清楚,只讓葉知郁心底一片冰涼,轉身,對上那對幽深的瞳,葉知郁張口,卻幾乎發(fā)不出聲音:“真的是你……”
“我只是把主人要的情報給了他,至于動手和結果,就不在我管轄的范圍里了?!鄙倌陻偭藬偸?,表示無辜。
葉知郁瞠目看著眼前的少年,沒想到對方會在瞬間攤牌,一下子有些不適應。葉知郁的震驚在少年眼底化成了一絲有些嘲諷的笑意:“是不是還以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是主人,就算是Joker也不會查到侉屹族的存在,就算你們鏟除了A-TM那群沒用的廢物,還有無數(shù)個比它要優(yōu)秀得多的組織,主人是你們扳不倒的存在?!?br/>
“……主人……?”葉知郁看著眼前少年染上了幾分張狂的眸,心狠狠往下一沉。她沒想到這個少年會泄露這么多她原本不知道的信息,秀氣的眉當即擰了起來。
看著葉知郁困惑的神情,阿荀似乎也發(fā)現(xiàn)自己說多了,不由咬了咬牙,眸中的晦暗也沉了幾分:“不要再企圖插手主人的事情,否則你們都要死。”
葉知郁看著打開落地窗站在了陽臺上的少年,心頭一驚:“你要干什么?!”
“哼,”少年從鼻腔里冷哼了一聲,并沒有回答,卻抬頭看向天空。葉知郁也就在同時聽見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主人來接我了!”阿荀說著,看向葉知郁的眼中多了一絲譏誚。
她原本和大白鵝放阿荀住進來,為的就是可以監(jiān)視他的行動,卻潛意識里低估了這個看似無害的的少年的行動能力,尤其是對方對于電腦的精通,竟然會因為大意而讓李沉陷入那種危險當中。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如果按照剛剛阿荀無意間說漏嘴的話來分析,至今為止,所有的事情都是同一個人躲在幕后操作的。A-TM,憑借鬼面一個被放逐國家的落魄王子,哪里來的那么多資金來維持一個恐怖組織的運行;侉屹族的人體實驗,基地里擁有最先進的武器裝備,明明潛伏多年,卻故意來招惹她,輕易就被香港皇家警察和赤刃練手端掉;還有墨手里那個構造不明的厲害兵器……
都是和人體實驗有關的勾當……每一個都隱蔽在黑暗中,這些東西的背后,有著更深沉的黑暗,而阿荀的話卻讓葉知郁驚覺他們只是挖到了冰山一角,那個不知名的操盤者,對他們的一切了如指掌,說不定甚至知道Joker的真正身份。
思及此處,葉知郁只覺得脊背冷汗涔涔,竟然一時間看著少年的動作不知該做出什么反應。然而也就在這時,葉知郁看見了少年突然蒼白的臉。
所有的事情都發(fā)生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上一秒還在陽臺的少年,下一刻卻以近乎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她跑了過來,葉知郁只覺得腦袋在瞬間空白,身體因為少年撲過來的力量而失去重心朝后倒去,緊接著耳邊就響起了爆炸的聲音。
仿佛有炸彈從高空墜落,直接砸在了耳邊,葉知郁只覺得眼前的房頂在崩塌,有什么東西一下子砸在了額角,腦袋里嗡鳴一片。
“快走!不能繼續(xù)呆在這里!”
“喂!你聽見沒有?!”
眼前的景物狠狠搖晃了幾下,世界仿佛在崩塌般發(fā)出爆裂的聲音,一點點陷落,好像是自己的錯覺。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與炸彈落地的聲音連續(xù)不斷,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下一秒,葉知郁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便徹底黑了過去。
……
“她的腦袋里可能還有淤血,需要留院觀察,腳踝的骨折問題不大,但是需要靜養(yǎng)?!?br/>
恍惚間,葉知郁似乎聽見了有人說話的聲音,然后是細碎的腳步和關門聲。
模糊的神智漸漸聚攏,擰著眉睜開眼睛,強烈的光線讓她輕聲哼吟了一聲,夾雜著劇烈的頭部鈍痛。
細碎的聲響引起了曲項天的注意,前者的視線聚焦,看見的就是男人擔憂的俊臉。
“怎么樣,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葉知郁艱難地搖了搖頭,張開嘴想發(fā)出聲音,這才發(fā)現(xiàn)嗓子干澀的難受沒好不容易才吐出兩個字:“……孩……子……”
曲項天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抓住了她的手,緩聲安撫:“孩子沒事,他們好好的……”邊說著,墨染的眼底逐漸覆上了一層陰鷙。他一直沒有出手,是因為時機還不夠成熟。而現(xiàn)在……他只想碾死那些臭蟲……
看著眼前男人可怕的表情,葉知郁當即明白了對方的想法,漸漸也想起了自己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是爆炸。阿荀號稱是來接他的直升機,卻在她家的房頂上投下了炸彈。對了!“阿荀……呢?”她記得,關鍵時刻,是他出手救了他,如果不是他將她撲倒,或許倒塌下來的那塊天花板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她給砸成了肉餅,細思恐極。
曲項天并不知道阿荀之前和葉知郁在家里發(fā)生了什么,卻也明白,這次的事故必然和這個少年有著脫不開的關系,說話時,嗓音比起先前也冷了不少:“關押了起來。”
葉知郁當即心情有些復雜,半晌才接話:“我之前在家……跟他攤牌……咳咳、咳!”
曲項天趕緊給她倒了杯水,才由著她繼續(xù)把之前在家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他。越是聽,男人冷峻的面容越是陰鷙。
“既然哥哥說侉屹族和英國的JK組織人體器官販賣有關系,說不定順著這條路查會有線索?!闭f罷,葉知郁的眼神不禁黯了黯,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這么關注赤刃的動態(tài),甚至A-TM,那么多的涉黑組織,為什么政府高層卻偏偏選擇了與他們交易?如果說,情況事實上是反過來的,并不是政府的人先接觸的他們,而是A-TM先出手主動接觸的政府方面,為的……就是和赤刃扯上關系呢?
這個假設讓葉知郁不禁有些心驚,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勒在自己的咽喉,隨時都可以輕易奪取自己的性命。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唇邊一不小心被偷去了一個吻。他看著她,眼中是深濃的光:“今天,我又差點失去你?!?br/>
葉知郁愣了愣,接著粲然一笑,表情卻有些苦惱:“怎么辦,我們的家沒有了。”那么大的爆炸,一定毀得差不多了。
他看著她,定定道:“家可以再建。有你在,就有家?!?br/>
葉知郁看著男人專注的模樣,不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沒好氣道:“你酸溜溜的不難受唔……”剩下的話,被他吻進了口中,唇瓣交融,他一吸她的舌,將她勾入自己口中,霸道地要她與他嬉戲。
這個吻帶著狂暴的掠奪意味,狂暴得幾乎稱得上粗魯,葉知郁心底卻一片柔軟,她熱切回應著他,像是要撫平他心中的慌亂。
房內的氣氛持續(xù)升溫,直到門外一聲尷尬地咳嗽聲響起:“首長,犯人醒了,要求您親自過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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