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對很多人來說都極為漫長且煎熬，卡羅蘭幾乎一晚上都沒睡著，說不清楚是恐懼還是興奮的感情一直讓卡羅蘭的大腦保持著一種亢奮狀態(tài)。算上前世的人生，卡羅蘭也沒經(jīng)歷過如此大陣仗，昨晚最后，奧托帶來了最新的關(guān)于神斷裁決的情報：奧頓家族準備了整整兩千五百名戰(zhàn)士參與這次決斗，而奧頓家族全部成年男丁都會走上戰(zhàn)場殊死一搏！

    奧托帶來的消息讓卡羅蘭十分憂心，雖然赫爾曼對于奧頓家族破釜沉舟的決心表示不屑一顧，但是熟知軍事史的卡羅蘭可是非常清楚，這個時代如果說戰(zhàn)場決勝最大的外掛是什么的話，那么卡羅蘭一定會告訴你，是運氣。誰又能保證幸運女神一定會對著自己微笑呢。

    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盯著天花板發(fā)了一晚上呆的卡羅蘭終于等到了天亮，一聽到門外那嘈雜的人聲，卡羅蘭立馬從床上跳了起來。

    “麗莎快給我端水來洗漱?！笨_蘭一邊手忙腳亂的穿著正式場合才會穿的華麗服裝一邊高喊著麗莎的名字。

    “來了來了！卡羅蘭少爺，這衣服不是這樣穿的！”一陣雞飛狗跳之后，卡羅蘭總算收拾妥當準備去大廳匯合自己的家人們。

    走出了自己房門的卡羅蘭發(fā)現(xiàn)今天克洛澤家的仆人們都已經(jīng)起床了，并且整齊的站在克洛澤家莊園大廳外的院子里默然無聲地盯著大廳的大門，只有在看見卡羅蘭的時候輕悄悄的鞠了一躬。

    “。。。。。。。。。”卡羅蘭在看到這一幕的一刻，覺得之前想象過的所有有關(guān)今天決斗的場景都化成了一股無聲的壓力向著自己籠罩了下來，讓本來想說兩句笑話調(diào)節(jié)下氣氛的卡羅蘭收回了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

    “卡羅蘭也到了，那么所有人都到齊了，出發(fā)吧?！笨匆娍_蘭走進了大廳，本來和海因里希在說些什么的赫爾曼停了下來，然后給出了出發(fā)的命令。

    “是?！痹趫霰娙送瑫r應(yīng)聲道。

    卡羅蘭看見伊麗絲居然也站在卡諾莎夫人的身旁，而且并沒有穿著平時她穿著的武士服，而是穿著和克洛澤家眾人一樣的薩克森人傳統(tǒng)服裝，這讓卡羅蘭十分驚訝。

    “今天沒有丹麥的王女伊麗絲，只有赫爾曼的徒弟伊麗絲?！弊⒁獾搅丝_蘭驚訝的眼神，伊麗絲很平靜的說道。

    “果然當初的事情沒那么簡單哦~伊麗絲還是很挺我們家的么?！笨_蘭聽到了伊麗絲的話之后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然后跟在赫爾曼和魯?shù)婪虻纳砗笈c伊麗絲并肩走出了大廳。

    要知道今天的決斗的見證者是捕鳥者亨利，裁判是奧托，觀眾席包攬了整個東法蘭克的大部分貴族，甚至意大利和捷克以及西法蘭克都有人前來觀看。遠的不說，王國四大部落公爵全部到齊，伊麗絲在今天以赫爾曼的徒弟身份出現(xiàn)的話，那就意味著如果克洛澤家戰(zhàn)敗，那么伊麗絲也將淪為奧頓家族的俘虜。當然奧頓家族肯定也不敢對伊麗絲做些什么，但是一大筆贖金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所以伊麗絲今天的決定確實蠻讓卡羅蘭感動的。

    當赫爾曼一家人在所有仆人的注視下走到莊園門口的時候，赫爾曼突然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對著莊園里的所有人用卡羅蘭從沒聽過的令人振奮的語氣大聲的說道：“現(xiàn)在！所有人去準備材料！晚上我將舉辦盛大的慶典慶祝我們的勝利！”

    “是！??！”高昂的回應(yīng)聲將克洛澤家的仆從們對于自己主人赫爾曼伯爵大人的信任展示的淋漓盡致。

    “出發(fā)吧！戰(zhàn)士們在等著我們！”說完那句話后，赫爾曼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像卡羅蘭平時所見到的那樣冷靜而克制，變成了一種充滿激情而驕傲的模樣。

    看著赫爾曼如今這神采飛揚的側(cè)臉，然后看看一臉崇敬的魯?shù)婪蚝鸵聋惤z，卡羅蘭忽然有了一種明悟，那就是，這才是赫爾曼，那個王國第一劍手的本身的風采！

    平時的赫爾曼為了家族，為了好友，為了賞識自己的捕鳥者亨利，不得不掩飾了自己那鋒銳的性格，因為只有冷靜克制才能更好的掌控自己的權(quán)柄，為家人謀劃一個更好的未來。然而今天，他只是一名將要走上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現(xiàn)在這個戰(zhàn)士赫爾曼才是真正的那個赫爾曼。

    克洛澤家的莊園建立在一座并不小的山坡上，所以離開克洛澤家莊園需要走一個弧度很大的彎道才能進入梅姆萊本郊區(qū)。當卡羅蘭跟著赫爾曼走過彎道看清楚山坡下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的時候，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軍隊，以每一百人為一個方陣排列的軍隊，整整十個步兵方陣外加五個騎兵方陣安靜的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主人的到來。奧頓家族窮盡全家之力，七拼八湊之下還雇傭了上千人的雇傭兵團以及數(shù)百人的北歐海盜才折騰出了兩千五百人的軍隊。而克洛澤家族不聲不響就掏出了整整一千五百人訓練有素衷心耿耿的軍團。

    “嘶。。。父親大人該不會把王室近衛(wèi)拉來我們家族湊數(shù)了吧?！笨_蘭被克洛澤家族的底氣嚇得抽了一口冷氣，按捺不住自己的震驚壓低了聲音問了魯?shù)婪蛞痪洹?br/>
    “你在開什么玩笑，這全部都是父親大人一手培養(yǎng)的。。。你看那里，那個領(lǐng)頭的是海因里希的弟弟，那個是艾德貝德的父親。。。”魯?shù)婪蚝茱@然認出了不少軍陣中的熟人，一個個的指出來給卡羅蘭介紹道。

    聽著魯?shù)婪虻慕榻B，卡羅蘭大概知道了眼前這只軍隊是怎么來的了。步兵大部分都是克洛澤家族封地的民兵衛(wèi)隊，赫爾曼一直給這些民兵的家人分配了足夠的土地還降低了他們應(yīng)繳的稅收，所以這些民兵一直訓練充足且裝備精良。騎兵則是赫爾曼的封臣以及衛(wèi)隊，不得不說，赫爾曼這次可謂是讓卡羅蘭好好見識了一把什么叫做實權(quán)貴族。

    實權(quán)貴族指的就是，你讓我不爽，我分分鐘喊個幾千人削你啊信不信。

    卡羅蘭和魯?shù)婪蛑g的竊竊私語被赫爾曼一個眼神給制止了，看見自己兩個兒子終于安靜下來后，赫爾曼清了清喉嚨開始了自己的戰(zhàn)前訓話。

    “戰(zhàn)士們！一個月前！奧頓家族策劃了一起卑鄙而可恥的襲擊，他們派人趁著我的孩子，卡羅蘭帶著一個侍女出門狩獵的時候襲擊了他?！倍鳎凑諔T例，先譴責對手，讓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_蘭內(nèi)心嗯嗯啊啊的給赫爾曼的訓話點了個贊，不過他突然很好奇，奧頓家族那邊的戰(zhàn)前訓話是什么樣的。

    “。。。天主庇佑，這場可恥的襲擊失敗了！但是！這件事沒有結(jié)束！只有讓他們血債血償才能讓所有人明白！克洛澤家族的榮耀不可侵犯！”赫爾曼沒有用什么虛偽的許諾或者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去忽悠面前的這些戰(zhàn)士，因為這些戰(zhàn)士都是他親手從他的領(lǐng)民中挑選出來的，他信賴他們就像信賴自己的孩子一樣。

    “血債血償！”瞬間所有的戰(zhàn)士們?nèi)缤蛄穗u血一樣高喊了起來，這個年代戰(zhàn)士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不就是戰(zhàn)爭么，如果常年沒有戰(zhàn)爭，那么他們憑什么保住自己高額的薪水，憑什么保證自己家里分配來的土地不被收回?憑什么比別人少交稅收！所以，當戰(zhàn)爭來臨，這些老練的戰(zhàn)士們齊聲吶喊，慶祝屬于自己的狂歡。

    “現(xiàn)在全軍前進！擊敗他們！晚上！狂歡！”赫爾曼聲嘶力竭的喊完最后一句話，然后一揮手，海因里希開始指揮軍隊開始掉頭前往今天克洛澤家族和奧頓家族的競技場。

    赫爾曼讓老提姆牽過戰(zhàn)馬過來，然后跨了上去?？寺鍧杉沂俏鋭资兰?，就算是卡諾莎都是精通騎術(shù)的。然后赫爾曼一馬當先的沖了出去，穿過軍陣中的縫隙，朝著背面狂奔而去。赫爾曼沒有意識到，這一刻，他在萬軍叢中奔馳而過的背影給卡羅蘭留下了多深得映像。在看見這一幕的那一瞬間，卡羅蘭感到渾身燥熱，男人當如此。

    每次神斷裁決的雙方都會共同指派一個合格的見證人和裁判，然后在雙方規(guī)定好時間后，見證人會挑選一個合適的地點作為神斷裁決的地點。這個地點可不是亂挑選的，雙方會在神斷裁決之日前幾天安排人手把這塊土地上所有的雜草除干凈，然后請主教在這個場地上舉行彌撒，以確保這塊土地足夠神圣到可以承擔幾日后勇士獻血的沐浴。

    這次克洛澤家和奧頓家族的神斷裁決的地點就在梅姆萊本北面不遠，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這個地點恰恰是十年前，赫爾曼擊敗馬扎爾人的地方。

    十年之后重返故地，赫爾曼能否再次讓所有人戰(zhàn)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