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杜院長和夢靈停停站站終于來到京城。他們在路上已經(jīng)清洗過身上血跡,夢靈也戴了紗帽,遮了頭臉,兩人直奔最大的一家大藥堂。
那藥堂大夫為院長把脈半天憂心道:“本醫(yī)向來不打誑語,這位道靈想是仇家所迫,報官來了,帶上這幾顆保命丸趕緊去吧,再準備準備后事,三日也足夠了?!?br/>
院長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只不過是抱有一絲希望來看看,聽大夫所言正如自己所料,起身取了藥丸告辭離去。
街上人來人往,行人如織,院長拉著夢靈緩步而行。
她此行本來是要回金林老家,那里有可以托付之人,但還有近八千里的路要走,現(xiàn)在無法飛行,有生之年恐怕回不去了,只好一邊走一邊思索著京城何人值得托付。
在一個拐角處有幾輛高大馬車正在交錯通過,堵了路口,兩人只好駐足等候。
夢靈畢竟小孩,見腳下正有一個小書攤,定睛看去,那小書封面上畫著倒像姐姐,再看字跡:“花仙子之絕學?!贝_定是關(guān)于姐姐的小人書,不由蹲下來翻看。
院長也注意到夢靈翻書,一看那攤主卻是認識,不曾想他竟然做了地攤生意,急忙背過身拉了夢靈離開這邊。幸好楊定奇正在忙著擺書,沒顧上看她們,否則怕被認出。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一座府邸,正是護國大將軍府,讓門將通報進去,說靈家有弟子求見。
剛通報進去,院長忽地想到當初護國大將軍對花仙子并無好感,因為花仙子并沒有聽他的建議大舉反攻,今天貿(mào)然來求見他,恐怕有些魯莽。
再想到靈家遭遇強敵無人增援,皆是袖手旁觀之徒,覺得京城再無好人,不由心生退意。
但現(xiàn)在去別處恐怕力不能及,京城除了幾位巡察使又別無熟人,正在兩難之際,門將傳話出來:“大將軍今日忙碌,有什么事改天來吧!”果然不見。
院長只好尋思別的辦法,距離這里六百里的光武城倒有幾位做掌門的熟人,卻也無甚交集,把夢靈交給他們也不放心。
思索片晌,天地之大竟無處可去,不由悲從中來,蹲身抽泣起來。
夢靈也抽抽噎噎,鉆在她懷里為她抹著眼淚。
大將軍府門口守將在不遠處看到,轉(zhuǎn)悠過來道:“二位請到那邊哭去,別讓人們以為本府對二位做了什么。靈家的情況我們都知道,經(jīng)常有人打著靈家的旗號來找大將軍讓派人增援,卻也是枉然,皇命不可違,回去吧!”
聽他說話院長才想到還沒有離開這里,聽到皇命不可違便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夢靈留在京城,此地魚龍混雜,極不安全。
兩人草草吃喝一些直奔郊外,但這兩日休息時間太少,在路上也休息不好,院長早已疲憊,行出城郊已經(jīng)力不從心,又出行匆忙,兜里銀兩雇不起馬車,只好緩步前行。
見前面有數(shù)匹快馬飛奔來竟然忘了躲閃,幸好那馬極有靈性,見有人碰瓷,早已躲避開來,踏著路旁草叢飛奔而過。
院長昏昏沉沉,見那些馬又折返回來也無心多想,緩步前行。
卻聽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哎,這不是杜院長嗎?怎么忽然來到京城?……難道貴院發(fā)生了什么?”
杜院長看去,正是那幾位巡察使,想是今日才從各地巡查回來。
一時竟然無法支撐,暈倒路旁。
等她醒來卻已在一位巡察使府床上躺著,急忙尋找夢靈,幸好正在旁邊抓著她的手流淚,再摸摸背后包裹,竟然已經(jīng)不見。
院長嚯地起身,左右看去,正見那背包在夢靈背上,心里一松又躺了下來。
見左右無人,說道:“靈兒真乖,來,給院長看看包裹?!?br/>
夢靈把包裹拆開放在床邊,只見里面只有一本書,封面上三個大字:“柔靈經(jīng)?!?br/>
杜院長看到書喜上眉梢,緩緩道:“這是你姐姐交給我的,讓我借此擇良才而授之。她把你和書都交給了我,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無力保護你們。
靈兒切記,見著任何人不能說自己的真實姓名,不能讓他們看到這本書。
你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柔靈經(jīng),直到你姐姐閉關(guān)出來,回到她身邊。
這里并不是安全之處,今晚你帶著書偷偷溜出去,一直向南去金林城尋找夜霞仙子,只能告訴她你的真名字。”
夢靈擦擦眼淚問:“那院長怎么辦?”
“巡察使會照顧我的,靈兒放心便是,你離開之后我也就沒有牽掛,安心多了?!?br/>
正好這家主人巡察使見杜院長醒來,走了進來,問過才得知靈舞學院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有她一人逃了出來,他大吃一驚,安排家人照顧杜院長便急急忙忙去了,大概是向上級匯報去了。
這位巡察剛走,聽那位姓陽的巡察求見,杜院長猛地警惕起來,急急告訴巡察府家人,讓給靈兒點碎銀子出去取藥。
卻暗暗叮囑夢靈立刻去金林找夜霞仙子,再也不必回來,等她好轉(zhuǎn)再去看她。
夢靈向來聽話,取了銀兩背了《柔靈經(jīng)》從后門離開巡察府,按杜院長所說,買了些干糧,裹緊了頭臉,向城外走去。
恰好又路過那小人書攤,正好手里有些碎銀子,想把姐姐的那本買了,便走過去翻看,發(fā)現(xiàn)好幾本都是關(guān)于姐姐的,一時猶豫,不知買哪一本比較好。
抬頭看到攤主眉眼,驚呼一聲,立刻跑了。
楊定奇見這蒙臉姑娘正在挑選忽然驚叫一聲又跑了,好像誰踩了她的尾巴似的。聽那聲音和身材忒也熟悉,卻覺得靈舞學院的人不可能出現(xiàn)在京城,便不去多想,猛地發(fā)現(xiàn)她跑走時手里還抓著自己的兩本小人書。
“好哇,原來是個小賊!”
想去追,那賊跑得賊快,竟然沒了影子。
楊定奇心下思量,看來做什么都得有經(jīng)驗,一不留神便有了損失。
不過,這兩日擺攤效果還不錯,已經(jīng)賣回了本錢,再賣掉的都是賺頭,想想還是蠻激動的。
想起今日遇到一位面目秀氣的小伙子又是一陣興奮,他一人買了一百本,如果再來幾位這樣的好主顧,或許明天就可以回家報喜去了。
忽見有一小隊官兵緩緩行來,沿途小攤主便給他們交上幾文,領(lǐng)到一塊小牌子。
這是管理街道秩序的官兵,擺攤還得交點費用,楊定奇昨天交了二文心疼了半宿,剛丟了兩本小書損失了一次,這便又要損失,尋思今天必須得躲一躲了,挽回損失。
急忙把鋪在地上的大布四角一抓,整個攤位便立刻變成一個包裹,提起來快步走到拐角巷口,背在墻后探頭觀望,等官兵們過去。
卻見對面巷口也有一位小氣鬼探頭觀瞧,定然也是一位和自己想法一般、舍不得掏攤位費的主。卻見這小氣鬼白紗帽遮面,背后一個方形包裹,手里捏著兩本小書。
“哈哈,原來是小賊!不知這家伙又相中什么,守在這里要準備下手的樣子?!?br/>
楊定奇穿過街頭,悄悄來到這邊巷口,要捉了她還兩本小書公道,不料,那小賊猛地扭頭看來,又一聲尖叫,把兩本小書向他扔來便回身狂奔。
楊定奇撿了小書,那家伙確實跑得賊快,又沒了影子,不過,損失是找回來了,心中得意之極。
京城最數(shù)這條街熱鬧,攤位數(shù)不勝數(shù),楊定奇隔壁是一位算命先生,經(jīng)常抱著一塊布番坐在那里打瞌睡,總似乎好幾天沒睡一般。
此時卻醒著,見楊定奇回來嘿嘿笑道:“小子,今日老夫還沒開張卻已花了二文,不然小哥把那省下的兩文贈予老夫,給你看個前程,鄰里之間也應該相互有個照應吧!”
楊定奇笑道:“老哥等著瞧好吧,今日再賣百本定然請老哥吃兩個肉包!”
那老哥道:“唉,恐怕等不到嘍!所謂破錢消災,去厄保命,花點還是值得的?!?br/>
“小子我近日順風順水,不會有什么災厄,倒是老哥再不開張,恐怕午飯還得貼老本錢!”
“哼,不必得意,老夫卻見你印堂有些青紫,今日恐怕有血光之災!”
“老哥什么眼神,瞧清楚了,這是昨夜借宿廟堂中了點風寒,小子我親手拔下的罐印,什么血光之災?您老不必咒我,反正指望我算卦只有餓肚子一條道……快來看,快來買嘍,新出爐的妙手丹青絕美畫書……!”
剛剛吆喝完,楊定奇又笑道:“老哥看好了,大主顧又來了,哈哈!”
他遠遠看到前一會兒買走百本小書的秀氣小伙又來了,不由一陣歡喜。
卻見他手里提著一個包裹,來到攤位便丟了下來,包裹散開,里面都是小書,聽他木訥說道:“你……你騙我……這不是什么新出爐的……都是前幾年有過的。”
楊定奇撿起一本道:“我怎么會騙你,絕對都是新的……?!眳s見他帶來的書不是自己賣出的,雖然還是新的,內(nèi)容卻是前幾年的。
這些書早已古時,根本賣不動。
好家伙,這是給我掉包來耍賴了,老子可不吃你這套!
說道:“喂,朋友,看清楚了,你帶來的這書可不是本人賣出去的,是不是出門時拿錯了?”
“絕對沒錯……都是我剛買的……跟前這幾位攤主可以作證!”小伙高聲道。
楊定奇見不少攤主被吸引,扭頭看向這邊,有路人也來圍觀,便朗聲道:“你明明是買走我新的卻又換成舊的來找事,本攤主可不那么容易糊弄,趕緊帶了書回去吧,我也不跟你計較什么!”
“好啊,你……你騙了我還要和我計較,干脆打死我算了……!”說著話索性趴在書攤上不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