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現(xiàn)在心里頭是包著一肚子火的，到最后一刻我才瞧明白了，原來這一步步都是越王爺早就算計好了的。..cop>他要的是什么？
要一個神的沉冤昭雪，要三個非人部的垂死待亡?？伤缃褚闹皇欠侨俗迦康臏缤鰡幔靠峙虏恢沟?。
我嘆了口氣，對著越王爺說道：“從一開始你見著我，我就覺得奇怪，你我明明是初次相見，卻好像相熟知彼，恍若久別重逢一般?？晌耶敃r剛進了這個軀殼，剛剛睜開眼睛，剛剛感覺到肚餓，我們又怎么可能相熟呢？”
我斂下眼眸，不忍看他，“想來想去，怕是和我之前早被抹去的記憶有關，這記憶到底塵封了些什么東西，我不曉得，如今給你個機會，我讓你做下這個決定，那些塵封的消散已久的記憶，我到底要不要曉得?！?br/>
這些記憶是好是壞，他的一個決定便能瞧出來。
越王爺?shù)溃骸澳氵€記得初見時候嗎？”
他的眼神真如孩童，純潔無暇，曾經(jīng)的狡獪似乎被雪給埋沒，干凈得好像初開的天地。
我對著這種眼神，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越王爺似乎在回憶，他緩緩道：“那時候的我是真的歡喜，我以為你還有記憶，我以為我們會是相逢的模樣，不想你只是尖著牙冷冷刺我，身戒備地質(zhì)問我是誰。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原來你的記憶早就被人抹去。”
我一愣，脫口而出地問道：“不是你抹的?！?br/>
越王爺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是?！?br/>
見到他這篤定的態(tài)度我便已經(jīng)信了三分，再聯(lián)想到初見時候的模樣，倒還真是可信。
我道：“我再問個問題。”
越王爺：“你問?！?br/>
我：“你是不是越王爺？”
越王爺?shù)溃骸胺蔡ト怏w不過是一具皮囊，轉(zhuǎn)世輪回輪的是命，回的是運，皮囊只能丟在黃土地里遭蟲咬蟻食，不到百年就是一捧黑灰，隨風散了罷了?！?br/>
我老大不愛聽這些話：“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扯那么多修辭比喻做什么？”
越王爺：“”
我：“是不是？”
越王爺這才老實回答：“是?！?br/>
我點頭表示滿意，繼續(xù)問道：“那你是帶著任務來投胎輪回的？”
越王爺微張了嘴巴剛想說話，我先制止他打了個底道：“只要說是與不是就好。”
越王爺很無奈，但還是聽了我的，張口道：“是?！?br/>
我問道：“我與你一道來得？”
越王爺認認真真地看了我一眼，輕聲再答道：“是?！?br/>
“我兩任務相同？”
越王爺點頭又到道：“是?！?br/>
我真擔心他念著是念傻了，“這個問題很重要，你想清楚了再答，是還是不是？”
越王爺?shù)溃骸笆??！?br/>
我心下安了，大手一揮赦免了越王爺?shù)慕畹溃骸昂昧?，老實回話吧?！?br/>
越王爺彎了唇與我道：“你還想知道什么，我數(shù)與你說了就是?！?br/>
我道：“也沒什么了，就是每次念想，心里總空落落地不痛快，我掉進這個軀體里大概是個意外吧？意外地把所有曾經(jīng)記憶給丟了，總是怕忘記什么重要的事兒，偏你又是個死心眼，什么事兒都不肯跟我說，我總歸是怕呀。”
越王爺?shù)溃骸皬那坝龅绞聝?，你總喜歡躲我身后，我也樂得為你出頭。雖然你如今把記憶給丟了，可我還沒丟，只要我在你身邊一日，那我就護著你一日，你也可以偷懶?；?，躲在我身后邊一日?！?br/>
我興奮地撲到他的身上，跟條大狗似得蹭來蹭去蹭了半天，越王爺被我逗得咯咯直笑，把我摟在懷里死命地揉搓，我倆跟個小孩子似得，在這明耀亮堂重散生機的洞穴里嬉笑打鬧扭成了一團。..cop>洞里頭無故地陰寒了兩分，吹得人汗毛直豎。
我感慨到：“若是我把那些丟失的記憶給撿起來就好了。”這樣就能早點心里踏實，早一點沒有那般的患得患失。
越王爺似有所感，摟著我的手用力一緊，道：“其實也有辦法?！?br/>
我欣喜地抬頭問他：“什么辦法？”
越王爺指了指大道對面黝黑的洞，那里頭是一個以跪姿面對了千年世間的慈悲神氐，在苦苦支撐著自己的新年，越王爺?shù)溃骸澳抢镱^是神的居所，若是求他，你或許可以恢復記憶，恢復了自己的能力?！?br/>
我本能抗拒，連連搖手：“不要，不要。”
越王爺疑惑地挑起了嗓子：“不要？”
我堅定地說道：“不要！”
“不后悔？”
我更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后悔，一點不后悔?！蔽仪埔娏嗽酵鯛?shù)难凵瘢挥傻叵胍忉尩酶靼椎卣f道，“你也瞧見了，我就是個懶散的性子，如今知曉了有你在我面前擋著，知曉了這大概的來龍去脈，那我還拿回那記憶做什么？多此一舉！”
越王爺簡明扼要地笑話我：“不是多此一舉，你就是懶?！?br/>
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勤快媳婦懶夫婿，這話反之也成立！大家都是湊在一起過日子的人，并在一起的事兒有人做就得了，何必非要執(zhí)念是誰來做呢？”
越王爺愣了愣，落敗似得搖了搖頭道：“還是你巧舌如簧，我甘拜下風?！?br/>
我倆又是嬉戲打鬧了一陣，并著站到一排對著大道之后的可悲神氐遙遙祭下三拜。我道：“若是不出意外，我兩應該是他座下之人吧，是他下了指令要滅了非人族？”
越王爺干干脆脆地回答我道：“是?！庇謫柕?，“你心慈了？”
我咋呼起來：“我哪兒有那般閑工夫？這位尊神肯容得下這忘恩負義的種族上千年已經(jīng)是大仁慈，非人族總歸是要滅的，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br/>
越王爺?shù)溃骸澳氵@樣說，我就放心了?！?br/>
非人族的問罪儀式變成了我與越王爺?shù)募腊莸涠Y，千年的冤屈也算是守得青天開月明，我臨走之前對著那大道盡頭望了許久，后悔倒沒有，心急不可耐地癢癢，那千年的神氐到底是長什么模樣，他又為什么會心甘情愿地承下了滔天的委屈許久，這些問題都是我想問的，卻不知該不該問出口。
越王爺看我在那踟躕，也不催我，只是默默地算著日子，小聲地驚叫了一聲“呀！”
越王爺少有驚慌失態(tài)的時候，我登時把腦袋里的疑問給拋了出去，好奇地朝他那扭過頭看：“你這是怎么了？”
“算來算去，我們已經(jīng)耽誤了十多天了，”越王爺?shù)?，“也不知非人族剩下五部是個什么動作，關中圣村又是個什么動作?！?br/>
十多天前，越王爺和越王妃就該抵達關中圣村接任封疆吏。聽得非人族那邊的情報來說，王爺?shù)淖o送隊伍該是自作主張地瞞下了他和我的失蹤大事。所有人怕是都以為越王爺已經(jīng)在關中圣城中了。
想通關節(jié)，我也憂心起來：“會不會關中圣村和非人族直接勾結起來，趁機亂了?！?br/>
“不會的，且不說非人族八部已經(jīng)去了三部，就說他們最關注的東西——天玄珠和地黃珠，這兩樣東西都在我們手上，他們暫時還不敢動手?！?br/>
我如今再回味曾經(jīng)，邊若有所思：“當初你為了把這顆珠子拿到手，可算是耍了點手段吧。”
越王爺臉皮老厚：“推波助瀾而已。我將非人族清剿直西南邊陲一代，本就已經(jīng)把他們一族給得罪了干凈，緊趕著追到京都來殺我的非人不在少數(shù)。正好南海大張旗鼓地把天玄珠給進獻宮中，我便故意地放出消息，正好把這些貪婪的給吸引過來，順便一網(wǎng)打盡”
我義正言辭地指出來：“你也把天玄珠打進了你的囊中了。”
越王爺輕輕咳嗽一聲，掩飾尷尬。
我：“那咱們得快些走，就算非人族和關中圣沒有勾結起來，少不得也會為難你的那幫部下，我兩個如花似玉的小侍女還沒給她們找婆家呢，她們可不能折損在這群暴虐之徒手里?！?br/>
越王爺點點頭，回望了大道后頭一眼，輕輕勾唇偷笑。我也裝著沒看見了。
當初下來的時候，沾了魚人部的便宜，如今魚人部軍覆沒，我望著甬道外頭清澈的湖水有一點點的犯愁，越王爺跟在我后頭出來，順著我的目光望向了面前攔路的湖水，他也犯愁。
越王爺也不知從哪本話本子里看到的方法，與我道：“這樣，我去砍點藤蔓給你編一個緊實的藤筐，委屈你縮在里頭一段時候，讓我把你從水里給運出去?！?br/>
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那得多久?！?br/>
越王爺看了看周圍剛長出的小嫩芽，粗粗一算，“大概十年?！?br/>
我面無表情地別過臉去，不會講笑話就不講嘛，如今凍得我嗖嗖地發(fā)冷。
越王爺還在苦思冥想準備再砍點什么完成他做個箱子的壯舉時候，我瞧著水里頭忽然有了動靜，那滿實的湖水突然從中間分出了一條道，干凈整齊正好延到了我的腳下，這等法術我好像只在神話里聽過，不免愣神了好久。
我掐了掐自己，不是做夢。不過精神忽然一瞬間怔松，耳邊鳴鳴，有人輕聲附在我耳邊，輕道了一聲保重。千言萬語，不可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