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暢懷大飲至亥時,酒保笑臉迎過去,說道:“二位客官,小店的酒都被你們喝完了?!?br/>
徐川開懷大笑,說道:“那今日便到此處,明天你備足了酒,我與兄弟再來?!北愀读算y子,兩人跌撞著出了門外。
月明星稀,二人一路并肩高歌,徐川雙眼微顯朦朧之意,大笑說道:“賢弟,自我離開開封后,從沒有這般痛快過!”
常懷風(fēng)笑道:“大哥若是缺少陪酒之人,盡管叫弟弟來!”
徐川大叫道:“痛快!痛快!”當(dāng)下竟舒展手腳,身姿大有龍虎之勢,連出五掌打向一棵樹,雙掌隨風(fēng)呼嘯,那樹約有三人粗,此刻竟有輕微晃動,片片黃葉隨之飄下,落在二人肩膀、頭發(fā)上。
常懷風(fēng)嘆贊:“大哥好武功!”
徐川卻手撫大樹,雙目含光,苦笑一聲說道:“武功再高有什么用,如今只能窩在此地,眼看著百姓受苦,江湖飄搖,倒不如不學(xué)武功,也不用去惦記這些事?!?br/>
常懷風(fēng)心中暗暗想道:雖說大哥一直隱居此地,卻一直關(guān)心江湖上的事,像他這般人,無論如何也是脫不了身吧。上前輕撫徐川虎背,說道:“大哥,你受苦了?!?br/>
徐川搖了搖頭,低聲道:“我自幼隨慧覺大師入天元寺,大師養(yǎng)我成人,教我武功,后大師圓寂,我卻連最后一面未曾見得,他老人家于我有養(yǎng)育之恩,莫要說遭了讒言,就算丟了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常懷風(fēng)低嘆一口氣,說道:“我定要揪出陷害天元寺之人,還大哥清白?!?br/>
徐川看了眼常懷風(fēng),笑道:“能結(jié)實賢弟這樣的人,真乃徐川的福分,我養(yǎng)父家便在今日那個村子,你隨我前去認(rèn)識咱爹媽?!?br/>
二人歡笑走了百米,忽覺臉上隱隱發(fā)熱,只當(dāng)是腹中酒氣發(fā)作,熱氣上涌,徐川說道:“賢弟,前面就是了?!?br/>
常懷風(fēng)順徐川所指方向看去,但見半邊天燒得通紅,空中傳來陣陣焦臭氣味。
二人連忙沖過去,只見村中數(shù)十個人已全部躺在大火中,滿地鮮血流淌,房屋盡數(shù)燒毀,不時傳來噼啪之聲。
徐川頓時胸中氣海翻涌,兩行濁淚奪眶而出,大叫聲:“爹爹!”縱身闖入火海之中尋找養(yǎng)父、養(yǎng)母,常懷風(fēng)阻攔不及,便也跟著踏了進(jìn)去。
二人在火光中翻騰,但見尸體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哪里還尋得見,常懷風(fēng)看火勢越來越大,大喊道:“大哥,先出去避一避吧,自己莫要折在里面?!?br/>
徐川奮力翻著燒焦的樹木,臉上、手上已起了許多水泡,他已然忘記了疼痛,此刻只像頭原上猛獸,于獸夾之中瘋狂撕喊。
常懷風(fēng)竭力將徐川拉了出來,大火燒了足足一個時辰,火光逐漸熄滅,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徐川倚著樹坐下,虎目含淚,怔怔望著廢墟。
常懷風(fēng)從廢墟中走出來,見徐川如此模樣,心中苦痛難捱,搖搖頭哽咽道:“大哥,墻上有字。”
但見一面殘墻上寫著五個血淋淋的大字:殺人者徐川。
徐川靜靜盯著,忽然雙臂用力,額頭青筋暴起,長嘯一聲,雙掌打在墻壁上,那足足兩人高的墻竟轟然倒塌。
常懷風(fēng)心中怒火難平,說道:“此等惡毒之人,抓住定要將其碎尸萬段?!?br/>
忽聽得南、北兩邊傳來陣陣馬蹄聲、腳步急促聲,聞聲望去,但見南邊約有百十個官兵,皆甲胄長矛,正縱馬向二人趕來;北邊約有五十人,中間抬著一轎子,乃是單玉波率眾人前來。
常懷風(fēng)連忙道:“大哥,好漢不吃眼前虧,你我先去避一避,日后再做商議?!?br/>
徐川心中甚是不平,但此形勢下也是無能為力,思索一番后向常懷風(fēng)說道:“賢弟,你快些走吧,此事與你無關(guān),莫要因此頂了罪名?!?br/>
常懷風(fēng)搖搖頭,說道:“大哥,你我既已結(jié)為金蘭,自然有難同當(dāng),這等危急時刻當(dāng)?shù)艿艿呢M有一走了之之理?!?br/>
徐川胸中熱血上涌,道:“好,你我先撤退。”二人便縱身向東踏去,為首官兵見狀,大叫道:“徐川,臨陣脫逃也算大英雄嗎?”
二人已撤了有百步,徐川聽聞此言,回首朗聲道:“此中之事徐川定會查清,彼時要殺要剮,徐川定不反抗。”言罷,翻身消失在黑夜中。
單玉波遠(yuǎn)遠(yuǎn)聽見二人交談,心中暗自想道:看來徐川這次也是惹了官府,如此我自然不必孤身冒險,且先回去與何通左姥姥商議。便派了兩個嘍啰跟蹤,其余眾人返程去了。
已是深夜丑時,徐川、常懷風(fēng)二人一路奔波,行至一小溪旁,掬水洗了臉上灰燼,飲了幾大口,便靠著溪邊坐下。
月亮甚是明朗,鋪在溪水中像一塊塊透明碎玉,徐川洗了把臉,看見溪水中的自己,臉龐很是憔悴,丟下一顆石子,臉龐便隨波紋蕩漾開來,不覺心底悲涼,低聲苦笑道:“徐川啊徐川,枉你習(xí)得一身武藝,如今卻連自己家人都保護(hù)不了,落得如此狼藉地步,稱做什么大英雄,叫天下人恥笑?!?br/>
常懷風(fēng)上前柔聲道:“大哥,今后做何打算?!?br/>
徐川眉目一橫,將手中樹枝折斷,低怒道:“我一心求居有定所,食有溫飽的日子,他們不讓我好活,我自然讓他們不得安穩(wěn)?!?br/>
常懷風(fēng)爽快說道:“我同大哥一起?!?br/>
徐川搖搖頭,說道:“愚兄心領(lǐng)賢弟的好意,只是我此番又不知浪跡何處,賢弟身負(fù)洗刷天元寺冤屈重任,不可耽誤,你我就此別過,來日方長?!毖粤T,便轉(zhuǎn)身而去。
常懷風(fēng)見徐川消失于黑夜中,張嘴喃喃道:“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