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嘟嘟嘴,“我就不喜歡跑車?!?br/>
“你喜歡什么車?”
嫣然想了想,“路虎,白色的?!?br/>
唐小信有各種顏色的路虎,她唯獨喜歡白色。
管大手指敲著方向盤,“這樣啊?!?br/>
一聲似嘆息似思考,嫣然沒再接下去說話。
因為要明早才通車,所以不得不關了冷氣保證油箱里的油夠用,因為外面下著傾盆大雨,所以不得不關了所有的車窗。
這樣,就使得嫣然熱的渾身冒汗,而管大,剛剛淋完雨那副中彈又骨折的脆弱身體開始發(fā)燒。
他之前還忍著,不舒服的擠在駕駛室里,聽雨點的聲音調整呼吸,可呼吸聲越來越沉,小小的空間內嫣然當然察覺不對,既然忽然對他說:“哎你看那是什么?”
把他引過去后,快速探手,貼在他腦門上,又快速縮手,咋舌:“管大地同志你在發(fā)燒??!”
她的外套已經脫掉了,現(xiàn)在身上就一件吊帶的連衣裙,細細小巧的胳膊與他的是那么不同,極好的夜視能力讓他能看見她身上細細的絨毛。
“你這樣很不舒服吧?你把腿伸過來放我這里,快點?!彼龔埩_著,把腿上的裙擺整理好,還拍一拍,很好心的讓他舒展身體。
“不用。”他輕輕說,聲音已經干澀。
“你別固執(zhí)!”她叫起來,“你這樣我多內疚??!”
他搖搖頭,干脆不說話了。
“那你等著,我去找警察,你去警車上躺著吧。”說完就要去開車門,又氣憤說一句:“所以我最討厭這破車,連個后座都沒有!”
“不……”話說一半居然改口,說:“知道了。”
說話的時候,長臂攥住她細細的胳膊,手掌心滾燙,聲音軟綿綿很好聽,他說:“知道了,別鬧?!?br/>
與此同時,兩個人從他們車旁走過,手中的擔架與嫣然只隔了一道車門。
她那么害怕這些,還是不要讓她看到的比較好。
***
“順便把身上衣服也脫了?!边@姑娘輕描淡寫。
“不要?!边@男人又開始固執(zhí)。
“你怎么這么不聽話?。∥沂裁炊家娺^你害羞什么?。 豹{子小姐就差搖頭狂吼了。
他見她那小模樣,就樂了,想著她文靜不說話的樣子,差好多呢。
“知道了?!蹦腥私K于聽話,脫了身上濕乎乎的病號服,露出精壯的上身,腰腹纏著的紗布有些潮濕。
夜太黑,嫣然沒有仔細看,錯過了管大手臂內側的一口疤。
他慢慢移動,把腳抬起來,看看那白裙,抿抿唇,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輕輕落下。
男人的骨骼很沉,他怕她累,自己還憋著氣懸著一半,卻被那只小手狡猾的探到腳底輕輕撓了兩下。
這下,是全部重量都落在她腿上了。
她得意的笑,深深的酒窩陷下去。
他去抓她的手,用自己的病號服擦干凈。
一整夜的不舒服,天快亮時警察來敲門,說通車了。
前面車輛漸漸前進,路過事故現(xiàn)場那段,地面上已經開不見血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嫣然低低呢喃:“你以后開車也要小心,看看,多危險啊?!?br/>
“恩?!彼c頭回答得鄭重。
下了一夜的雨后,天空從早晨就綻放陽光,她坐在車里翻手機,今天是二十四歲的第二天。
一眨眼,車子已經進了收費站,在城市的街道上,轉彎,等紅綠燈,停下。
f市的軍區(qū)大院,與l市沒有多大區(qū)別,出入登記時管大說:“我就不送你進去了?!?br/>
他把車停在路邊,做道別。
他一身狼狽,并不適合進去見人。
“恩。”嫣然點頭,下車前,擁抱他。
她說:“管大地,給你一個幸運的抱抱,以后別受傷了。”
有什么東西剝落,露出斑駁。
這樣離別的話語,讓人難受。
他沒有抬手回擁她,看著那片白裙下車,越跑越遠。
心情,比來的時候更不好了。
可能燒糊涂了,覺得心里難受。
于是赤著眼,把車原路返還。
在這之前,他在大院門口等了三個小時,怕嫣然會找不到人紅著眼跑出來。
那樣,他還能接著她。
只不過,她沒出來,他回了l市。
回到醫(yī)院就開始打抗生素退燒,傷口進水捂了一天有些發(fā)炎,他餓了,吃著弟弟帶來的粥,聽爸爸恨鐵不成鋼的哎呦哎呦嘆氣。
而鄭海濤聽聞自家閨女回f市了,氣的拔腿狂奔,離開前留下一句:“那傻孩子回去干嗎?一會兒又要哭了!”
這句話,讓管大拎著飯勺愣了一會,只是,自己也沒有權利去管不是么。
***
嫣然站在自家小院門口給唐信打電話,意外的沒有通,她覺得奇怪,溜到唐家的院子外邊偷看,看見唐媽媽坐在客廳。
鼓起勇氣敲門進去,雖然臉色憔悴頭發(fā)凌亂,雖然袁玲英臉色不太歡迎,嫣然說:“唐媽媽好,唐信在么?我聽說他回來了?!?br/>
袁玲英端著茶杯笑了笑,“是嫣然來了啊?!?br/>
袁玲英一貫氣場強大,唐家上下她說的算,不過是因為當年唐錦城毫無背景娶到了將軍之女從此平步青云。
嫣然記得小時候,唐媽媽是很喜歡她的,會給她吃糖,她換牙的時候被嚴格控制糖果的數量,只有唐信和唐媽媽會偷偷給她塞上滿口袋的進口糖果。
“坐啊,喝茶么?”袁玲英問。
她其實很久沒來過了,也很久沒見到袁玲英,她知道她并不怎么喜歡她。
不敢再提一次唐信,不敢,所以只能坐在樓下喝茶,估計喝夠了就得回家。
喝第二杯的時候,唐錦城回來了,一看嫣然坐在那,高興的招呼著:“喲,然然來啦!”
下一秒,是袁玲英重重放下茶杯的聲音。
嫣然慌忙站起來,“唐叔叔好?!?br/>
唐錦城抱歉的看一眼嫣然,想說點高興的事哄哄袁玲英卻被打斷說:“趕緊去換衣服唐信在那等我們呢!”
嫣然想離開的腳步就這樣定住,攥著手,低著頭。
唐錦城總是做老好人,拍拍嫣然的肩膀說:“然然下次來玩啊?!?br/>
“下次也別來了,嫣然你不會忘記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吧?”
“哎你這人……”唐爸爸想阻攔。
“你別說話!”袁玲英也站起來。
唐錦城只好回了房間。
“你以后也別跟唐信聯(lián)系了,他手機在我這?!?br/>
嫣然抬起頭時,眼睛已經濕了。難怪打不通,難怪沒人接,原來是這樣。
“我就是想問問他維鴻怎么樣了,聽說他出了車禍。”
“呵,是么?!痹嵊⒅S笑。
***
“小鴻等等與我們一起吃飯,他很好,還有,嫣然啊,唐信的女朋友你沒見過吧?我特別喜歡。”
“唐媽媽……”她只能卑微,她忍住不想哭出來。
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她?
“嫣然,別纏著他,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們的,你有個那樣的媽?!?br/>
轟的一聲,雖然隱約猜到,雖然一直感覺到,但這是第一次,親耳聽見唐媽媽說出來。
“我不會那樣的!”嫣然急忙說出這一句。
“會不會與我沒關系,好了,我要走了,你也回家去吧?!痹嵊⒄苏路涂?。
一滴淚掉在地上,嫣然忍著到了家,趴在床上掉眼淚,只是沒有哭出聲。
然后坐起來,邊哭邊給唐維鴻打電話,他是唐信堂弟,她與他同歲,一直玩在一起。
幸好,這通電話接通了,他說:“你等等,我出去說。”
那邊有人笑得很開心,像是在吃飯。
等周圍安靜下來了,卻是換了唐信的聲音,他說:“糖糖?”
帶著哭腔,嫣然說:“唐小信你今天不是要來找我的么?”
那端一聲嘆息,哄著她:“怎么辦?我最近不怎么聽話被我媽關起來了。”
“你在哪里?維鴻身體怎么樣了?”
“他沒事,我?guī)鰜沓燥??!彼@樣說。
“哦,那你別急著來找我,要好好表現(xiàn)啊唐家小信?!辨倘晃嬷?,眼淚刷拉拉的往下掉。
“哭了?”
“恩,今天胃可疼了,剛剛吃了特別苦的藥?!?br/>
***
等鄭海濤馬不停蹄的趕回家,驚訝的看見嫣然在煮面。
她還問他:“你吃不吃?”
咽下想教訓的話,點點頭,“吃?!?br/>
于是,父女倆少見的在一張桌上吃面,吃完面嫣然說困了,就上樓睡覺,鄭海濤卷著袖子洗碗,想著閨女回來了,明天得讓保姆回來給她做飯。
洗到一半探頭看看,還是不放心墊著腳尖上樓趴在門上聽聽,覺得閨女今天有些不一樣,可又沒看出這小姑娘有什么不妥,終于是放下心。
嫣然疲憊不堪,沉沉睡去。
夢里,是她小時候,媽媽哭著從外面回來,腫著一張臉抱著她說:“媽媽對不起你。”
從那一天起,家里的氣氛就變了,這個大院里的阿姨婆婆們也會開始對著她指指點點,低聲討論著:“錢雅琳那個**真是作孽哦!鄭海濤頭上綠得冒油咯!”
之后不久,她去找唐信玩,卻被唐媽媽讓保姆拎出來,唐家的大門敞開著,她卻進不去,在院子前聽袁玲英教訓唐信:“以后給我離鄭嫣然遠點!”
童年似乎就是這么過來的,再后來,唐家小信奮發(fā)圖強要去上軍校那年,她與袁玲英有過一次正式的談話。
“嫣然,唐信不像小時候愛鬧著玩了,他以后會很有出息,你能離他遠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