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人,誰曾是來此?
無咎無咎,遠山皆空處!
從閣洛城中走出許久的徐承,一直在思考洛聲當初和他們最后說的這兩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別想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去到佛門掌控的主要區(qū)域,不然按洛聲的說法,其他早到的人,全都危險了!”
徐承明白張沫所想,于是暫且放下這兩句無頭無尾的話語,一心和張沫,朝佛門所在的西方區(qū)域前行。
這一路西行,屬實不斷,金藏域雖然面積不及仙凡域,但從東到西,憑徐承和張沫如今的腳力,也還是需要半月左右的時間。
飛在與仙凡域看不出區(qū)別的金藏域天空中,時間尚早,徐承在腦海中,總是忍不住將那日洛聲在密室中所說的話語,反復拿出來回味。
猶記那日,洛聲將他二人帶進密室,懇請兩人相助于他,待他起身后,所講述的事件發(fā)展,令徐承和張沫兩人至今想來,也有些暗暗心驚。
據洛聲所說,當初徐承和張沫兩人離開后,他與另外三方,依舊在互相拉扯攻伐。
然而某日,一聲巨響從閣洛城中黑路所掌控的區(qū)域傳出,引得周遭所有修士無不前去查探。
洛聲當然也是首先動身的幾人之一,然而剛剛到達之后,洛聲便被他眼前的景象給嚇得不清。
那黑羊所化的大妖,雖然血脈可能并不強勢,但一身道行,怎么也是到了妖尊境界的,其攻擊力不強,妖族神通也無甚詭譎特異,但其生命力之強,體質之高,甚至比蘊含雜蛟血脈的洛聲更加強橫。
在整個閣洛城的勢力范圍之內,同境界而言,估計也就只有擁有天生妖血的洛元,才能比起稍稍高上一籌。
可就是這樣一個生命力頑強的大妖,竟是在自己的家中,被一道蓬勃偉力,給硬生生拍死在原地。
不僅是肉身,就連存儲妖魂的妖尊心臺,也被打得粉碎,再無復生的可能。
而站在黑路尸首之上的,赫然便是洛聲的親生父親,閣洛城真正的主人,以十二妖城命名的金藏十二地妖之一,天生妖血的游魚大妖,洛元。
那一眼看去,洛聲能感覺到洛元的威勢,竟比離開閉關之前,更加凝練恐怖,令人不禁聯想到,洛元是否已經將自身的傷勢給完全修補。
洛聲見洛元歸來,心情自是復雜的。
他原以為洛元定然既成死局,自己只要穩(wěn)穩(wěn)壓過另外三妖,這閣洛城的未來必然是他的天下。
但洛元歸來,情況也是非常良好,那么閣洛城內,起碼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輪不到他洛聲來說話的。
可是洛元的存在,也必定會令三位參與奪權的大妖以及其下的勢力,再無翻身的可能,就如眼前已然被鎮(zhèn)殺的黑路,吾何在以及奇風忻若是還敢反抗,那么絕對也會被洛元無情滅掉。
起碼,洛聲是如此想的。
不論哪一種修行方法,只要是踏上修道一途,那么年歲必定會隨著修為的上升而不斷增加。
正因此,修道者會經歷漫長的時間,這樣的情況到最后會形成兩種人性。
一種是如徐承和張沫這般,年紀愈長,雙方對于感情和人際交往便愈發(fā)珍視,到千年萬年之后,則會更是密不可分。
第二種便會像洛聲這般,對于各種感情關系,變得越發(fā)冷淡,即便是血濃于水的親情,到最后,也會變得疏離和淡漠。
所以當洛聲看見洛元之后,心情總不全是開心的,但又希望洛元能夠將所有的絆腳石全部給清理掉。
那樣,若洛元真的修補好了根基,有朝一日自會飛升,那他洛聲便還是能順理成章地掌控閣洛城,成為一方之主,甚至有可能列入金藏域的十二地妖。
在這般想法的驅使下,洛聲恭敬地飛往洛元身邊,開口便是向其問好。
可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令洛聲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
這洛元,看都未看洛聲一眼,徑直便飛往吾何在的勢力范圍之內,又是一道沖天的靈力爆發(fā)。
洛聲這一次看清了洛元是如何出手。
那吾何在察覺到黑路這邊的異象,也剛好從自己的洞府中飛出,但其住處遠了些,來此處自然是慢上一些。
就是這耽誤的片刻,恰好就令往吾何在所在前行的洛元,和吾何在正面碰上。
那吾何在正要納頭便拜,高呼見過吾主,沒曾想洛元上來就猛地展開妖尊心臺,以他自己成名的神通“天落九泉”,直接轟向吾何在。
那吾何在乃是云鳥所化,防御力以及生命力皆是不如黑路,但其身形極為靈活,且有一記神通,可以將周身瞬間化為萬千云氣,無視掉一次致命的傷害。
可惜,洛元如何不知道自己這位部下的底牌。
那吾何在剛剛將自身化開,要趁著風勢,快速逃離。
洛元將一身妖力再度翻滾,由玄天落下的九泉意象,霎時化為一道環(huán)繞整座閣洛城的水幕。
吾何在身體所化的千萬淡云,想要外逃,卻是盡數撞在漫天水幕之上。
如同受到重擊一般,吾何在從云形重新變回人形,頗為狼狽。
洛元如何會放過吾何在,他不管吾何在如何跪伏倒地,不斷求饒,洛元九泉意象再度落下,宛若天河倒灌,上下翻轉,令城中所有人,無不心驚膽顫。
吾何在還要最后再掙扎一番,即便知道以自己的實力絕對不可能抗下這一擊,但還是展開自己的妖命真身。
那是一身粉色羽毛的巨型燕雀,他發(fā)出震蕩寬闊江面的嘶鳴,以生命最后的輝光,朝洛元的神通撞去。
結局自然不用說,吾何在在洛元的靈力之下,瞬間身死道消,熔煉妖魂的心臺,也在洛元的輕輕一指下,變?yōu)辇W粉。
不過吾何在的那一聲絕命嘶吼,令住在更遠處的奇風忻,在趕來的途中,瞬間知道,是洛元出手,要對他們這些奪權之人趕盡殺絕。
雖然奇風忻心中完全無法理解,即便洛元再強勢,一身暗傷盡數被修復,能夠恢復到此前的水平,那也不至于能讓同為妖尊的吾何在,連逃都逃不出來。
要知道吾何在與奇風忻,可都是以身形靈巧著稱的妖獸所化,如今吾何在被直接困殺,那奇風忻簡單思考之后,立即便選擇掉頭逃走。
至于向洛元求情求饒一事,奇風忻已經是想都不會去想。
先前那一聲巨響應是黑路,后面又見吾何在被困殺,這兩人總不能全都蠢到面對強勢歸來的洛元,還要硬生硬氣和洛元對著干吧。
既然兩人皆有可能跪地求饒,但兩人依然死得連渣都不剩,奇風忻如何會認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能令洛元就這般手下留情。
何況奇風忻以速度見長,他只能賭,賭洛元即便實力大漲,也依舊比不上自己的速度,所以他調頭逃跑的時候,絲毫不帶猶豫。
那些個族人和領地,他更是完全沒有考慮過。
連命都沒了,要那些玩意兒還有什么用。
不知多久之后,奇風忻確定再無人在追趕他,才放下心來,思考自己今后的去向在何方,但這都是后話了。
回到閣洛城這邊,確實洛元未有去追奇風忻,到底是不是因為追不上,洛聲不清楚,反正便是遠遠看到奇風忻逃跑,而洛元只是微微駐足,便不再管他。
三大妖尊,兩死一逃,讓所有閣洛城的居民,都再次臣服于洛元的威勢之下。
洛聲也不例外,他看著朝自己這邊走來的洛元,亦是心懼。
要說不怕,怎么可能,誰能保證洛元不會出手斬殺他洛聲,一如洛聲對洛元毫無尊崇之情,洛元又何嘗不是對洛聲,也無多少父親對子女的疼愛。
洛元臨近,洛聲差點就要繃不住釋放靈力。
可洛元再次仿若沒有注意到他一般,直接掠過洛聲,朝鳴洛嶼中走去。
只是在走過之后,朝洛聲傳聲道,讓其將閣洛城嚴格管控,任何外來之人必要查明身份,任何外出之人必要強令閉門,不得有失,而他洛元,需要再閉關一段時日。
到這里為止,洛聲還沒有覺出什么異常,只是覺得洛元是透支了部分力量,要安心修養(yǎng)些時間,不想讓城中的變動對他造成影響。
可是隨后他開始發(fā)現不對,先是鳴洛嶼中出現一批他從未見過的妖族,個個皆是妖君左右的修為,說是為他所用,做他仆人,但時時刻刻都仿若在監(jiān)視他一般。
那日看上去像是洛聲帶出的一眾家仆,便是這些妖族。
更后面,有一些聽聞三方妖尊隕落,洛元強勢回歸消息的散修妖族,想要前來歸順,可是被那些個名義上的仆人監(jiān)視幾日后,便大多都直接斬殺,令人生畏。
洛聲已經覺出詭異,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可沒有奇風忻那般的速度,能夠自信逃出洛元的追殺。
但就在某日夜里,洛聲突然聽聞洛元朝他傳聲,可是傳聲的內容,令其渾身戰(zhàn)栗,頓覺一陣驚悚。
只因那傳音中洛元說道,前些日子鎮(zhèn)殺眾妖的洛元,并不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