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楊沖鋒負責送文怡芳，到她樓下之后，楊沖鋒就離開了。文怡芳看著楊沖鋒遠去的車影，感慨頗深，如此年輕的人卻如此沉穩(wěn)，辦事利落穩(wěn)妥，哪個女人不喜歡他呢？包括自己有時候都想入非非，只可惜，道不同！不過自己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這也算是一種心里的承諾吧！

    文怡芳轉(zhuǎn)身上到三樓，二樓樓梯已經(jīng)壞了。慢慢摸索地走上三樓。開門進屋，一股煙味，煙味有些濃，劉怡芳心里一緊。

    劉怡芳心想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臥室里。劉怡芳埋怨著怎么不打招呼就來了，他從沒這樣，這樣太冒險了。沒有開燈，客廳里的光很暗。

    那人在客廳，兩人不說話。他坐到文怡芳身邊，文怡芳正為他，心里生氣。靜了一會兒

    ，那人說道:“不會是一直在開會吧？我打七八個電話你都沒有接。”“也不是一直開會，開到下班，大家提議去吃飯，之后又哄說要去唱歌。就鬧到現(xiàn)在了。開會時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后來忘記開了?！薄俺缘煤荛_心啊。”那人說，卻讓人聽出一些味兒來?！拔医o你泡杯茶吧?！蔽拟紲蕚湔酒饋砼莶?，卻給那人摟住腰，兩人跌坐在一起。那人手向上摸去，攀到那高峰處，捏了一把。

    兩人洗浴后走進臥室里。開了燈，男人的相貌就清晰起來，文怡芳看到他有些疲憊。心里不由地想到以前的很多歡樂，說：“最近工作很忙吧，要自己多注意身體?！?br/>
    “嗯，我們都是外來的人，都會遭遇到本地勢力排擠，不過，你現(xiàn)在在經(jīng)濟小組里，他們沒有這樣的表現(xiàn)吧。那里人少，就算有人有這心也不好做出來?！薄罢锞退隳悴皇峭鈦淼模挠謺鍍袅?？吳德慵不就是柳澤縣的，還不是被你們斗得舉步維艱?！薄半y道我愿意啊，縣政府和縣委哪里不都這樣？表面上和和氣氣，私下里都想增加自己的影響力，像我這樣從外縣進來的，難度就更大了。好在柳澤縣里的一幫子老家伙，要找人代表說話，彭紹敏又固執(zhí)和他們說不到一塊，其他人也沒有這影響力，就是想借我的力，我也想靠著他們做基石。怡芳，這些話也只能在你這說說，回到家我都不敢說的。”

    “你一個縣長，還怕什么?！薄翱h長算什么，就是他吳德慵在柳澤縣也不算什么，有些事說不清。就算看不見，卻又實實在在在那里。好了，別說這些了。”那男人正是柳澤縣縣長李耀強。

    李耀強和文怡芳都是柳水縣人，在柳水縣時兩人就有了那種關(guān)系。兩年前李耀強到柳澤縣任縣長，文怡芳在柳水縣被罵，她氣不過，讓李耀強幫忙調(diào)到柳澤縣來，在政府辦里任副主任。一年多來，兩人覺得工作太近，容易讓人察覺兩人的關(guān)系不正常。李耀強才將文怡芳調(diào)到經(jīng)濟小組里來，也算是幫縣長李耀強盯著企業(yè)改制這一塊。

    李耀強知道劉怡芳的性格，也不強求，燈滅了后，將她摟緊，把浴巾扯下隨手一丟。

    …………

    辦公室里，石穩(wěn)說到一個消息：柳澤縣的兩個大才子要回縣里辦公司。楊沖鋒聽到后，讓石穩(wěn)將兩人的情況說說。

    原來，那兩個名人是在80年代中期從柳澤縣城里考進省城柳省大學，兩人一起考入，而且分數(shù)高，一時之間名聲大噪。當時縣里對他們進行獎勵，除了獎金外，還專門派車送到省城去入學。那兩人一個叫高占遠，另一個叫劉興國。

    到柳省大學后，第二年聽說兩人辦起了一家公司，說是大學生自主創(chuàng)業(yè)，對當時來說完全是新生事物，兩人跑到縣里向各部門化緣要捐助，說是籌集啟動資金?？h里對兩人的勇氣又鑒于以前在縣里留下的名氣，或多或少都表示了些，據(jù)估算，總共得到了十多萬。他們之后在省城注冊了公司，而且，每個人都是兩三家。兩人就有了總經(jīng)理、董事長等一系列名頭。幾個月后，高占遠和劉興國兩人再次回到縣里，說是要挪借資金用于擴大公司規(guī)模，講了一系列關(guān)于擴大規(guī)模后他們公司會有什么樣的效益，會給縣里帶來什么樣的宣傳效果，今后，縣里可在他們公司里占多少股份。

    口生蓮花。他們到縣里又弄到十幾萬，還得到市里的一部分支持，得了多少錢不知道，但當時柳澤縣的人都夸兩人，有誰能夠在市里弄到錢？連縣委他們或縣政府都難到市里討到錢，兩人就能夠弄到，這就是能力啊。

    半年后，聽說兩人的公司和南方一些公司在業(yè)務(wù)上有聯(lián)系，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將公司的錢全部折進去了。柳澤縣的人，無論誰到省城去，是路過，只要找到兩人，兩人都會熱情地請到大酒店里吃住，大手花銷，十分周到大方。

    石穩(wěn)說著，文怡芳這時插一句，說“石穩(wěn)，你是不是懷疑他們化緣得到的資金，不是用來辦公司，而是花費掉了？”

    “不知道。在省城，不僅僅是柳澤縣的人，就算是柳江市地區(qū)其他地方的人，也都夸兩人，說他們能力強，知識面廣，結(jié)交的朋友多，很佩服這兩人?！?br/>
    “后來呢。”

    楊沖鋒覺得石穩(wěn)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不會把沒有把握的事，隨口亂說出來。石穩(wěn)說到這里，楊沖鋒心里已經(jīng)明白，高占遠和劉興國就是要到縣里來開辦植物油廠的那兩個“名人老板”了。楊中鋒對石穩(wěn)所說的話，感興趣了。

    高占遠和文興國大學畢業(yè)那年，恰逢著運動。兩人將柳澤縣和柳江市地區(qū)的同學，不論是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都要大家分頭叫來。兩人輪流給大家演說，鼓動大家行動起來。當時，鄰省鬧得最兇，兩人先后幾次到鄰省高校里?；貋砗笞苑Q高校聯(lián)合會主席，而高占遠又姓高，逢人自稱高主席。在省城高校里就像得了什么人委派一般，給幾個愛鬧騰的人都封了官，著著實實跳鬧了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里，打著聯(lián)合會的名義，到省城里四處討捐。十來天后，討來的捐只怕就有二三十萬。當時的二三十萬可不能和現(xiàn)在比，兩人打著給京城支援的名號，往京城去了。后來那些捐款，被他們先作為活動經(jīng)費分了一部分，剩下的在京城那段時間，每天大酒大肉，出入高檔場消費殆盡。

    石穩(wěn)說到這里，楊沖鋒心里對這兩人已有數(shù)。或許，這些事也只有石穩(wěn)這樣的人，當時作為旁觀者，才能更清醒地看出一些真相來。

    （二）

    小厲、肖成俊和楊沖鋒來到市里，馬哥請他們到”白云亭“去。

    吃過飯后，肖成俊先行離開會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是在當初受傷住院時認識的，叫夏雨睛，是醫(yī)院的護士，兩人平時很少見面，這次好不容易有空，肖成俊趕緊去會佳人了。

    楊沖鋒知道馬哥認識的人多，就托他幫忙找人去看守所看看黑牛。馬哥很豪氣，滿口答應(yīng)幫忙，在他們臨走前打一個電話，讓楊沖鋒聯(lián)系一個叫張凌濤的人。

    張凌濤，是柳河縣縣委辦里的一個副主任，聯(lián)系政法方面工作的。在政法方面有人緣關(guān)系，和馬哥認識也是馬哥想到柳河縣來探水是不是要到柳河縣來經(jīng)營一個分店。后來馬哥也沒有到柳河縣來，兩人卻因此認識了，張凌濤到市里常去酒吧喝酒，之后就有了些朋友的情誼。

    楊沖鋒聯(lián)系上張凌濤后，給馬哥回了電話。

    張凌濤國字臉，濃眉大眼，一看就給人一種豪氣大度的感覺。

    張凌濤一看楊沖鋒如此年輕，心中也不禁佩服，能讓馬哥賞識的人不一般。

    兩人說過客套話，張凌濤說：“楊兄弟，看守所在城西那邊，離柳河縣縣城兩三里遠。不過，我們得再找一個人過來，你們等等，我已經(jīng)打電話給他了?！边@時，小厲從衣里取出兩包極品芙蓉王。走到張凌濤前，遞過去，說：“張哥，我是小厲，是楊哥的兄弟。今天麻煩張哥，別的話就不多說了，請您抽支煙，可別嫌禮不周啊?！?br/>
    張凌濤本想推辭，卻見楊沖鋒看著他和小厲。他對楊沖鋒除了見面后，感覺到那種投緣感之外，從馬哥那里沒有聽到其他有關(guān)楊沖鋒的什么話。

    張凌濤拿過煙，撕開了給三人散，說：“借花獻佛，兄弟到我柳河縣來，還要抽你們的，當真讓我這做地主的臉沒地放啊。等辦完事，一定要敬幾位兄弟三杯酒?！?br/>
    “不客氣?！睏顩_鋒說，“既然是朋友，就不講誰是誰的?！?br/>
    等了十幾分鐘，張凌濤也有些心急，拿出電話撥打，那邊的人說就到了，已經(jīng)看見人了。張凌濤掛了電話向街另一邊揮手。楊沖鋒見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從街那邊看過來，等那人到后，張凌濤說：“楊兄弟，這位是我的好兄弟，彭正勇，在縣公安局刑偵股里混，很夠朋友的?！?br/>
    有彭正勇和張凌濤兩人幫著打點，進到看守所很順利，小厲準備的東西都送了進去。楊沖鋒見到黑牛和大塊，把柳澤縣里的一些情況說給他們聽，讓兩人暫時安心些。黑牛知道現(xiàn)在的情況對他來說已經(jīng)是很好的了，自然沒有什么，大塊則想著今后出去，要帶好一幫人，很合楊沖鋒的心思。對黑牛和大塊等人，楊沖鋒也正通過縣里和李浩那邊，使力來將這些人撈出來，不過，這樣的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到的。春節(jié)后的那次打黑，涉及面太廣，也不能只將柳澤縣里飛天幫的人放出來。

    （三）

    肖成俊和夏雨晴沿著柳水走賞看柳水兩岸的風景。兩人在水邊的一個茶館休息，各要了一杯茶，坐到一張小桌上。相互對視著，夏雨晴看了一會，就覺得肖成俊無論從什么角度看都比楊沖鋒強，怎么他會這樣聽楊沖鋒的？夏雨晴之前已見面楊沖鋒，只是夏雨晴對楊沖鋒很冷淡，認為他沒有肖成俊優(yōu)秀。這也難怪，情人眼里出西施。夏雨睛說：“成俊，今天我玩得很開心?！?br/>
    “成俊，你明天忙嗎，能不能抽出時間？”“有什么事嗎？”“我是想……”“有什么事你說吧，我會盡力去做的?！薄俺煽?，本來、本來今天我都跟家里說了，讓你到家里去見我爸媽的，等他們見過你后，我們才好往來，是不是？”“啊，怎么早不先說？不過今天晚了，不打擾了?！毙こ煽≌娴暮荏@訝，這時雖然故意的成分多，可是只要夏雨晴心里高興就行?！澳敲魈旌貌缓?？只要局里沒有任務(wù)，我一定到市里去。不對，是今晚我就住市里，明早堅決不回縣里去?！毙こ煽≌f，有些語無倫次，對能夠這樣快就去見老人家，心里難免有些緊張。

    “噗……”夏雨晴笑出聲來。

    彭正勇、張凌濤帶著楊沖鋒和小厲一起吃了飯，幾個人一樣年輕有為，惺惺相惜。聊到很晚，楊沖鋒和小厲才離開柳河縣回到柳澤縣。肖成俊因為要見未來丈人留在了市里。

    第二天，肖成俊帶著禮品來到夏雨晴的家里。

    夏雨晴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人看著還算和善。肖成俊有些拘謹，夏雨晴忙著給他倒水。夏雨晴的母親說：“聽雨晴說，你昨天就來了，在市里住了一晚？那怎么不到家里來！”肖成俊不好意思地說：“陪朋友來市里辦點事，他們先回去了，我來看看您二老?！?br/>
    “你在公安局具體做什么工作的？”未來岳母問得有點具體。

    “啊，我是副局長，負責經(jīng)濟體制改革那一塊?！毙こ煽≌f。

    “你是副局長？”夏雨晴從那邊走過來，肖成俊一直沒有跟她說。夏雨晴也很驚訝說：“你不是才調(diào)進公安局嗎？”

    “是啊，上次出院后，沖鋒就說讓我到縣公安局去，后來就調(diào)過去了，任副局長協(xié)助他做縣里的經(jīng)濟改制工作。平時你沒問，我也不好多說。”肖成俊說，幾個人就笑起來。

    “這楊沖鋒是什么人啊，說讓你進公安局就進公安局啊?！辈粌H是夏雨晴感覺到好奇，兩老也覺得很好奇?！澳闶钦f，你們住院回縣里后，你從鋼業(yè)公司調(diào)到縣公安局，是那個楊沖鋒安排的？”夏雨晴說。

    “雨晴，其實上次我們住進醫(yī)院，是讓市里云龍幫一百多人圍攻。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那次是沖鋒救了我們兩人，而不是我們救他。要不是因為我和齊思偉拖累，那些人哪能圍得住他？他是從特種軍復員的軍人，去年洪災(zāi)后成為我們縣里十佳，還受到市政府的表彰?！?br/>
    “那他現(xiàn)在是縣里領(lǐng)導了？”夏雨晴說。

    “他是我們縣里經(jīng)濟小組的常務(wù)副組長之一，負責我們縣的企業(yè)體制改革。現(xiàn)在是副處級。”肖成俊回答。

    總體來說，肖成俊第一次見丈人、丈母娘還算順利。這也算是他和夏雨晴的關(guān)系正式建立了。

    一天也沒有多少工作處理，下午楊沖鋒和石穩(wěn)、付晴晴一起到幾個工人家里落實了一些情況，和幾個對縣政府意見較大的人溝通好了，往回趕時，石穩(wěn)邊走邊說：“楊組，昨天聽政府辦的人說，縣里已經(jīng)決定要建植物油廠了?！?br/>
    “具體的情況知道嗎？”楊沖鋒為植物油廠的事，和吳德慵說過，感覺高占遠和劉興國兩人說得太夸張，他們說的那些外國高科技，從德國引進綠色無害生產(chǎn)設(shè)備，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但楊沖鋒也知道包括吳德慵在內(nèi)的縣領(lǐng)導，都想著縣里不過是提供一塊地，一些稅費優(yōu)惠條件，對縣委縣政府來說，不需要花什么成本的，為什么不試試？

    “具體條件和優(yōu)惠情況都控制著消息，他們也接觸不到?！笔€(wěn)心里也有些擔心。他查找過不少相關(guān)植物油廠的資料，雖然情況和柳澤縣不完全相同，但還是有所了解，高占遠兩人的品行不能完全相信，擔心這廠辦下來，以后又要縣政府來收拾殘局。

    吳德慵想通過土地置換的方式，解決縣里的資金匱乏，換取資金來安置柳蕓煙廠的職工。同時，也讓房地產(chǎn)業(yè)興起，來推動經(jīng)濟的發(fā)展。煙廠廠址興建后，對城南那片區(qū)域的建設(shè)就必然會進到大家的視野里，進入啟動程序。這樣一來，對柳澤縣經(jīng)濟促進作用將非常大，勢必帶動相應(yīng)行業(yè)的發(fā)展，像砂石場、預(yù)制廠、建筑業(yè)隊伍的擴大等等，能將多余的勞動力充分利用起來，柳澤縣的人才真正得到實惠。設(shè)想雖好，出發(fā)點也是為全縣的發(fā)展布局，但縣里的領(lǐng)導卻不會人人理解他的用心，也不會都從他的視角去看待問題，看待這樣的發(fā)展歷程。一定會有人站出來，要從其他的方面，找到另一種發(fā)展途徑，證明他們的能力和遠見。

    這也是一種平衡。前幾年張應(yīng)戒和吳德慵兩人幾乎把縣里的話語權(quán)全部掌握，而且，持續(xù)了好些年。有些人隱忍著積蓄著力量，這時，以吳德慵不是很強勢的性格和手段，這種積蓄如今爆發(fā)出來，很難再壓制住，吳德慵知道這些情況，才會用楊沖鋒這招險棋。這時，那些人要建一個超級規(guī)模的植物油廠，來抗衡鋼業(yè)公司甚至壓過鋼業(yè)公司，吳德慵也不是想攔住就能攔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