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深夜，AL總部大廈的燈火依然通明。
剛剛經(jīng)歷了收購風波，三個月的內(nèi)務(wù)調(diào)整，現(xiàn)在公司已經(jīng)初步步入正軌。再連續(xù)加班數(shù)周以后，今天眾人終于能在午夜十二點之前下班了。
“周總，您還不下班?。俊蓖聜兘?jīng)過經(jīng)理辦公室時，仍見他們的新任總經(jīng)理在奮筆疾書。
“有幾個藝人的合同還沒處理完。”年輕的總經(jīng)理從文案中抬起頭來，稍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你們先走吧，路上小心。”
“那我們先走了，周總也要早點下班哦?！?br/>
“周總再見?！?br/>
大家紛紛感嘆著新任總經(jīng)理真是勤快，不一會兒話題就轉(zhuǎn)到總經(jīng)理好帥好年輕上去了。
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周圍的環(huán)境恢復了靜謐。
埋頭于文案中的周氓檢查完最后一份合同，終于能夠靠在椅子上揉一揉眼睛。
雖然秦淮被迫下崗，但憑借著自己的各方勢力以及手握數(shù)名一線藝人資源的周氓仍能在AL擁有一席之地，只是處處掣肘于新任行政總裁孫姐，無法施展拳腳。
墻壁上的精致掛鐘已經(jīng)顯示凌晨一點，周氓有條不紊地整理好文件，關(guān)上電腦，按下電源總開關(guān)，整個樓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四周安靜極了，只有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黑暗中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形從總經(jīng)理辦公室出來，穿過長長的過道，最后在行政總裁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他熟悉地在電子門上輸入一串密碼，片刻后，推門進去。
后來周氓又去了天香茶樓一趟，將得到的東西交給托尼?；氐郊依锸且呀?jīng)接近凌晨三點，家里的座機顯示有一條留言。
周氓微微皺眉，按下接聽鍵。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甜美可愛，青春活力。
“小氓哥哥，聽說你升任AL的總經(jīng)理了？恭喜你啊！我還要在美國一段時間，估計明年才能回去。你幫我回去看看爸爸好嗎？我都好幾年沒回去看他了，我好想他啊，你幫我拍點他的照片給我好嗎？要你跟他合照的就更好了，嘻嘻……對了，二哥今年可能也回不去，他被臨時緊急調(diào)入巡視組了，這件事千萬要保密哦，連嫂子都不知道，但是我就是知道。我現(xiàn)在告訴你了，你不要跟別人說哦，也不要跟爸爸說……”
周氓心累地嘆氣，李年美這丫頭真不知道是不是傻，這種事情居然在電話里留言。既然怕別人知道就不要說出來啊。
他很快刪除了留言，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休憩。腦子里卻全是亂七八糟的事情，托尼的真實身份，李家人的身份……
雖然只是懷疑，但是周氓并不是傻子，這四年來李家人對他種種關(guān)懷，還有他偶然間對母親的一次試探，其實早已揭示了周氓親生父親的身份。
只是周氓不想去追究，更不想去揭開那些難堪的過往，他覺得大家就這樣挺好。他與李總保持著忘年交的關(guān)系，他有機會也會去陪他喝一杯茶，下一盤棋，釣幾條魚。這樣就足夠了。
沒有人是瞎子，英俊曾經(jīng)不經(jīng)意地感嘆過，“看著那個李總，我都能想象當你老了的樣子?！?br/>
當時，周氓只是裝作沒有聽到。
還有托尼。
這四年來托尼逐漸退居幕后，無論是大寶鑒還是花澄那里，都已經(jīng)是周氓出面解決一切。當然周氓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托尼的授意下完成，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覺得自己年輕不會做事需要托尼來指導，他也真心感謝托尼所教導他的一切。
他以為托尼是利用他挑起黃古珂和花澄的爭斗然后坐收漁翁之利。但是逐漸的，周氓發(fā)覺托尼讓他做的事情其中所涉及的利益更加復雜……
在把孫姐電腦里的密盤交給托尼之前，周氓試著去察看里面的內(nèi)容。不過托尼警告他，如果不想陷的太深，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遲鈍如周氓，也早已覺察到這座城市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當然無論如何，周氓與托尼早已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周氓不在乎托尼的真實身份是什么，只是最近時常被一個問題所困擾：他們一起走的這條路，到底有沒有盡頭呢？
“……公司愿意繼續(xù)栽培大家，也會提供比之前更加廣闊和平臺，希望我們能共同攜手，共鑄輝煌。謝謝大家?！?br/>
AL公司年度慶功宴上，美麗優(yōu)雅的董事長朱玉琳女士一番發(fā)言激奮人心，臺下掌聲雷動。在她之后，行政總裁孫女士上臺繼續(xù)發(fā)言，“首先我要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大家好……”
攝像機閃光燈不停地閃爍，照的臺上的人光彩動人。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周氓與秦淮坐在一起，兩人都沒有說話。
臺上的孫姐介紹了公司新的制度規(guī)則，并邀請各位新股東上臺講話。
“……有請A城商業(yè)副會長黃古珂先生與市政廳吳秘書為我們剪彩?！?br/>
臺上燈光閃爍，臺下掌聲雷動。
秦淮突然笑了一聲，低聲道：“現(xiàn)在你知道她的背后是什么人了吧?！?br/>
周氓深深地皺起眉頭，他想過這件事跟黃古珂有關(guān)系，卻沒料到吳秘書也在里面。
這位吳秘書周氓自然是認識的，此人不僅在市政廳身居要職，并且背后靠著極其復雜的勢力。
他覺得應該給托尼去個電話。
“我去打個電話。”周氓低聲對秦淮說到，然后起身朝門外走去。
深冬的天色早已黑盡，即使是在繁華的市中心，但此刻的AL總部大廈停車場下卻是十分安靜。
托尼的電話沒打通，恰好之前又約定了今天晚上兩人要在天香茶樓見面，周氓決定現(xiàn)在就過去。
路上他又給托尼打電話，可始終無人接聽。周氓心里有些不安，他開著車從停車場出來，就在這時電話打了進來。
以為是托尼，周氓連忙剎住車接通電話。
“周氓？”電話里卻并不是托尼的聲音。
周氓吞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應道：“阿澤，什么事？”
一邊將車開出去。
“你在哪兒？這邊馬上要你上臺發(fā)言了?！蹦聺傻碾娫捓飼r不時的掌聲響起，周氓這才想起來穆澤現(xiàn)在也是作為制片人的身份被邀請參加這次年會。
“我有點事，先回去了?！敝苊ルS口道，他的對面駛過來一輛大卡車，前面兩個遠程燈射的周氓看不清楚路，他下意識的將車速放慢，并靠到路邊上去，相等對面的大卡車先過去。
穆澤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先走了呢？我不管，你現(xiàn)在必須給我馬上回來。”
周氓被他念的有些煩，又有了猶豫想著還是先回去等年會結(jié)束后再去找托尼。
那輛大卡車持續(xù)靠近，就在周氓想著要不要等下開回去時，忽然眼前的視線快速黑下去。
那一刻周氓并不清楚，他的手腳早就先于他的大腦行動。
那卡車就那么突然側(cè)翻了，車上裝的泥沙像山洪一樣倒下來，淹沒了周氓的車輛。
而周氓則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fā)生，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好端端的站在離車禍現(xiàn)場十米遠的人行道上。
他的身體竟然先于他的大腦，在危險來臨的那一刻迅速打開車門并跑出十米遠？！
發(fā)生了車禍，現(xiàn)場陷入了混亂，馬路上的車輛紛紛按著喇叭。
擁堵而混亂的馬路上，人行道不遠處有一輛機車正以高速朝周氓沖過來。
周氓的身體永遠比腦子動的快，早在他意識到那是什么時，他的身體已經(jīng)從人行道跑進擁堵的車輛中靈活而輕巧的飛奔起來了。
早知道他還穿著西裝和皮鞋，可是此刻他甚至能不怎么費力氣地跳上車頂。
周氓簡直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周氓??！”有人大聲的喊他。
周氓循聲望過去，馬路邊有一輛黑色越野車，是托尼。
身體又先于腦子，幾乎是連蹦帶跳的，五秒鐘后周氓鉆進了托尼的車里。
大概他的動作和速度的確太詭異，連托尼都頗有些震驚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托尼就驅(qū)使著越野車從人行道沖了出去。
緩了大約有十多分鐘，周氓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被人追殺了。他從后視鏡里看到，除了三輛機車外，還有數(shù)量黑色轎車在他們后面緊追不舍。
此刻他們已經(jīng)開上了海上吊橋，深夜里，這地方幾乎暢通無阻。
從機車手的后面伸出一桿黑洞洞的家伙，周氓還沒明白那是什么的時候，突然他盯著的側(cè)鏡碎成了渣。那巨大的聲音嚇得他渾身一抖。
“拿著?！蓖心岷鋈蝗舆^來一個東西，周氓低頭一看，是一把槍。
他們車的側(cè)試鏡又掉了一個，并且車燈也壞了。
托尼將油門踩滿，他今晚穿著一身黑，還帶著黑色的帽子。
“會用嗎？”托尼叼著一根煙，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看他這么輕松的樣子，周氓實在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氓問道。
托尼打開車窗，對著路邊的巨大廣告牌砰砰砰打了四五槍。
“你不需要知道。”托尼面無表情地說道，又打開了周氓那一邊的車窗，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打?！?br/>
雖然周氓很懵逼，但是他的手已經(jīng)自動握著那把他根本連怎么用的都不知道的□□，扣動扳機，朝著路邊的有一處巨大廣告牌快準狠地打了四槍。
看著那廣告牌瞬間落下，周氓瞪大了眼睛，早知道他根本沒瞄準。真是見了鬼。
“不錯?！蓖心峥滟澋馈?br/>
越野車駛?cè)胨淼?，而身后也傳來車輛緊急剎車以及機車撞墻護欄的聲音。
長長的隧道，周氓都沒有說話，車廂里安靜的詭異。
當他們的車終于開出隧道，迎來光明，周氓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你利用了我。”周氓生氣地說道。
托尼沒說話。
“要不是我今天晚上命大，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你不應該跟我解釋一下嗎？”周氓大聲吼道。
托尼這才嘆息了一聲，“對不起?！?br/>
這一聲道歉太過沉重，周氓不知怎么的，火氣就全消了。
“你是無辜的?！蓖心崂^續(xù)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周氓只是以為他很愧疚。
“阿氓，離開A城吧。”托尼說。
周氓揮了揮手，“算了?？丛谀銇砭任业姆萆?，說明我并不僅僅是你的棋子?！?br/>
托尼突然咳嗽了起來，他似乎在極力忍耐。周氓一轉(zhuǎn)頭，就看見前車窗上被噴滿了紅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