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會議沒有任何進展,后只得草草收場。散會后陳遠鳴找到了梁衛(wèi)國，從他手里拿到了飛燕收集到所有資料，包括兩家公司背景、實力，兩位創(chuàng)始人生平，關于國內(nèi)反侵權案資料,甚至還有三個省市領導們背景、個人喜好、風評做派等等相關資料，內(nèi)容豐富，足見法務部門為了這件事付出了多大努力。

    但是這些還不算完，把工作相關東西交給陳遠鳴后,梁衛(wèi)國又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疊資料,比陳遠鳴懷里那堆還要厚上三份。拍了拍上面一份資料封皮，這位長者一字一句說道。

    “我也希望你能看看這些文件，它是我這么多年來搞經(jīng)濟案件碰到實例，有些確實解決了，有些卻成了死案、冤案，再也沒有出頭之日。我們國家法制建設上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這不是光憑信念就能解決問題。你要認真研究，吃透它們，才能做出不讓自己后悔決定?！?br/>
    說著，這位前教授摘掉了自己笨重黑框眼鏡，揉了揉眼?！袄蠈嵳f，我經(jīng)歷太多了，人到暮年，律師這一行看得又是那些為骯臟丑陋東西，難免就會思想灰暗，行為保守。本來我這種要退休人，完全可以學校繼續(xù)穩(wěn)穩(wěn)當當做自己教授，之所以選擇到飛燕就職，正是被你們這種無畏朝氣和理想打動，它讓我想起了當初考上北京政法學院時那種天真執(zhí)著，那種正義必勝堅定信念……”

    “所以……”老人帶回了眼鏡，有些滄桑卻依舊銳利雙眼直直看向面前青年，“不要草率行事，也不要裹足不前，雖然現(xiàn)公司里有些矛盾，但是它不是嚴重問題，我相信這些人出點都不壞，他們也會再次凝聚。我聽很多人提起過你事，可以說這個公司就是因你而起、因你而成，你意見對他們就加重要。這是一份艱巨責任，但是擔負它卻不僅僅是你……多看多想，慎重決斷，但是不要怕，整個飛燕將會成為你堅強后盾，幫你負擔?！?br/>
    這番話何其語重心長，又何其讓人心悸。陳遠鳴深深吸了口氣，回視著老人泛著血絲雙眼，鄭重答道，“謝謝梁教授，我會努力試試看?！?br/>
    當天夜里，陳遠鳴就開始了挑燈夜讀，資料繁雜，背后隱藏東西又太過險惡，他如何能不謹慎斟酌。而梁老給出另一沓資料就加觸目驚心，一起起血淋淋案件記載了改革開放以來那些讓人心痛如絞失敗和冤屈。那些沒有背景，那些搭錯關系，那些一念之間踏入歧途……他們?nèi)慷际菢O其成功商人，有著能夠看穿時代銳利眼光和大膽手筆，但是他們喪失了所有，有些被謀奪家產(chǎn)，有些被下牢入獄，甚至有些上了法場，再也沒能睜開雙眼。

    他們不夠聰明嗎？他們不夠本分嗎？他們不夠智勇雙全嗎？其實都不是，只是那些千百年傳下來東西，那些中國依舊被鄙視，被輕忽，甚至被反動思維。也許改革開放后沒有了胡雪巖、沈萬三慘劇，但是大大小小事件仍讓人心驚，讓那些本該踏踏實實經(jīng)商人選擇不那么正確，卻絕對能討上官歡心，也能保住自己財富簡單道路。

    這些慘痛先例就像一張巨網(wǎng)，籠住了陳遠鳴視線，他知道未來，情況會有好轉(zhuǎn)，這些讓人沮喪激憤事情會慢慢減少，這個國家將會一點點朝著良性方向邁進，雖然緩慢，卻切實穩(wěn)步向前。但是他不知道如今這個時代能夠承受底限，他手上抓，腳下踩，是否穩(wěn)實牢固，而非跌下深淵陷阱。

    他究竟該不該沿著自己原先設想路線前進，或者聽從勸阻舍棄一些東西，放慢一些腳步，甚至利用自己手頭關系網(wǎng)絡，去私下交涉，去施壓脅迫。哪一種才是他應該選擇道路呢……

    那天晚上，陳遠鳴失眠了，躺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無法合眼。疲憊和焦灼就像兩把重錘，敲打著他身體，也攪動著他心神?；杌璩脸林校蝗滑F(xiàn)自己回到了前世中關村里，那時還是23年，他剛剛攢夠錢弄了一家鋪面，做一些電腦組裝買賣。他對門就是家賣盜版光碟小鋪，比自己店面還要窄小，但是每天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那天閑來無事，他好奇問了對門店主一句，“我看有好些熟面孔經(jīng)常來你家啊，每次都買那么一大堆碟，他們看得完嗎？”

    店主哈哈一笑，“看什么啊，大部分買回去就壓箱底了吧？只是雜志上推薦，網(wǎng)絡上宣傳，讓他們想要買回家，這玩意叫收藏癖懂嗎？d5、d9，精裝簡裝，哪家碟商品質(zhì)好人家都門清，要不是看片，是享受，是消遣?！?br/>
    “那花錢不是浪費??？”

    “不燒錢怎么叫燒友呢？反正又不是正版碟，盜版多便宜吶……”

    忽一下，陳遠鳴從床上彈了起來，腦袋里一片嗡嗡作響，“多便宜吶……”、“多便宜吶……”

    正版和盜版價格究竟差了多少？1塊？15塊？他們這些燒友寧肯為了這幾塊錢差價去收藏一大堆看都不看盜版，而不想為正版花上一毛，這樣心態(tài)不可笑嗎？不可怖嗎？然而這樣事情又豈止單單生影視業(yè)上，為了這些殺之不絕盜版，又有多少良心產(chǎn)品、優(yōu)秀企業(yè)為此付出難以估量代價……

    便宜嗎？不，它貴得簡直難以計量。

    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臉，陳遠鳴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書桌上臺燈，認真寫了起來。他能做到也許不夠多，不夠深遠，但是卻不能不做，任之摧垮他一手建造和殷切期盼東西！

    兩天后，公司高層會議再次召開，這次不止是那幾位核心高管，就連公關部費安恒和銷售部孫志強也一起列席，參加了會議。

    抱著一疊資料，陳遠鳴走進了會議室，看向面前依舊坐得涇渭分明兩幫人，他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穩(wěn)穩(wěn)坐了孟力生和燕喬森身邊。

    孟力生如今表情憔悴了點，那些憤怒似乎已經(jīng)酵變質(zhì)，成了一種名為苦澀無奈。默默環(huán)視了一周，他開口說道，“現(xiàn)公司面臨境況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怎么處理還要董事會統(tǒng)一表決。作為公司法人，我召集所有擁有股本，且足夠列席管理人員開了這次全體會議，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拿出一個共識，為公司下來展鋪平道路?！?br/>
    說完這段話，他把視線投向了坐身邊陳遠鳴，露出了一個稱不上笑容微笑，“遠鳴，這公司是你一手出資，也是你為它劃定了方向，要不你先來說說看吧。我和老燕都是技術出身，處理商業(yè)范疇，特別是這種極端復雜國內(nèi)商業(yè)環(huán)境，真不是我們長項?！?br/>
    隨著這句話，整間會議室目光都投到了陳遠鳴身上，里面有信任也有期盼，卻也不乏疑惑，甚至還有一絲失望和懷疑。坦然面對這些目光，陳遠鳴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那疊資料。

    “兩天前，梁教授也給過我這樣一疊資料，甚至比它還要厚上幾分。那些資料里，有很多觸目驚心案例，總結(jié)起來不過就是兩句：‘民不與官斗’、‘勢比人強’。那些不信邪，那些輕忽大意，往往就栽了這兩點上。誠如梁老所言，目前我們國家法制建設上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路要走。同樣是抄襲，美國有嗎？當然有，就像現(xiàn)硅谷巨頭微軟公司，就是個人皆知抄襲大戶。但是法律會幫助那些被抄襲，被剽竊，被侵犯了權利公司討回一個公道。據(jù)我所知，微軟這上面花費賠償也并不少，幾千萬有，幾億也是常見?！?br/>
    頓了頓，他露出了一絲苦笑，“但是中國呢？別說抄襲，就算全盤仿照，就算照搬核心技術，也沒人過問，沒人乎，甚至還有人搖旗鼓吹，撐腰叫好?！闶强吹闷鹉恪ⅰ鹆俗匀辉撚蟹缕贰蔀榱松鐣髁?，甚至是官方共識。這樣可怕氛圍里，沒有人肯搞研，沒有人敢進行獨創(chuàng)，因為成本太大，風險太高，試想你花了幾百萬研制投產(chǎn)，別人分分鐘就仿照甚至改良，誰能拼得過這種競爭？”

    “所以看了這些資料，我得出了兩個結(jié)論，如今中國，反盜版確實違背了大勢，確實罔顧了官意，想要與這兩座大山抗爭，無異于愚公移山、精衛(wèi)填海，是一件蠢到了極點蠢事?！?br/>
    場幾人臉上露出了點復雜神情，也有人欲言又止，陳遠鳴卻沒給他們插話機會，繼續(xù)沉穩(wěn)說道，“但是，山不會移動，海不會干涸，如果沒人去挖，沒人去填，它們就會永遠存，世世代代阻隔人們腳步，讓他們?yōu)橹畢s步，為之膽寒。這并不符合中國展需要，甚至說，這種怯懦會大大阻擋我們腳步，會讓我們跟整個世界差距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沒有人會停下來等你，所以就勢必要有人付出犧牲，要有人勇于嘗試，要有人肯為那些看起來愚蠢之極，沒有利益可圖事情鞠躬瘁?！?br/>
    “別當這是玩笑話，沒有這種‘愚公精神’，就不會有中國建立，就不會有兩彈一星，不會有改革開放。讓這個國家從無到有，從主權淪喪一窮二白到安理會五常初步溫飽正是這樣愚不可及精神。我們先輩切切實施做到了，作為一代接班人，又怎能讓前輩們專美于前？”

    說著，陳遠鳴笑了，真心誠意也略帶調(diào)侃微笑，“而且老實說，作為一個稱職暴戶，作為一個夠格初生牛犢，我還真就想試一試這龍?zhí)痘⒀ā＞退闶∫矝]關系，我還年輕，還有重來過機會，我還很有錢，比整個飛燕廠都要巨大財產(chǎn)，以及那些讓很多人無法企及人脈關系。有著這樣得天獨厚條件，我為什么要退卻，憑什么要放棄，就因為那片海，那座山？”

    面對滿室皆靜會議室，陳遠鳴微微頓了一下，攤開了面前文件，“因此，我這里鄭重宣布，我將拿出自己5%飛燕股份，以及3千萬現(xiàn)金建立一個基金會，作為中國反盜版事業(yè)橋頭堡，來和那些讓人作嘔‘常態(tài)’、‘大勢’抗爭。而對于這次侵權案，作為公司董事之一，我也要投票支持抗爭到底，這關乎不只是飛燕一家命運，同時也是整個中國影業(yè)根本，以及中國未來1年、5年全球展戰(zhàn)略大局，這一步已經(jīng)是底線了，決不能再退半步！”

    過了片刻，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有些抖，卻充滿了生機聲音，孟力生握緊了拳頭，壓抑著身體傳來顫抖，輕聲問道，“那你要怎么辦么？針對那些高官，難道是肖家……”

    這間辦公室里，了解陳遠鳴和肖家關系就是孟力生，如果攀上這條粗腿，他們也未必毫無優(yōu)勢……

    然而陳遠鳴卻搖了搖頭，“有一點我倒是完全同意老孟你意見，這是場經(jīng)濟糾紛，就不該讓它淪為政治砝碼。我們現(xiàn)需要做不是去迎合或者投機，而是堂堂正正把戰(zhàn)場拉回經(jīng)濟，拉回法律層面。雖然勢單，但是我們也并非沒有友軍，不是嗎？”

    坐遠處林學文突然出了一聲輕笑，“你還真準備干?。繉嵈?qū)崄?？?br/>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當然要實實了。”帶著一絲淡淡笑意，陳遠鳴把一直按手下那摞資料分給了座眾人，“這里只是一個不太成熟構思，仍需要大家集思廣益，尋求合理安排，我相信座各位智慧和勇氣，這將是一場真正硬戰(zhàn)，但是我們并非全無勝算……”

    距離陳遠鳴近燕喬森率先翻開了那疊不算厚資料，只見里面是一篇排列整齊方案和意見，上方那條用黑體二號字寫出了一個名稱。

    焦點訪談。

    當天會議沒有任何進展,后只得草草收場。散會后陳遠鳴找到了梁衛(wèi)國，從他手里拿到了飛燕收集到所有資料，包括兩家公司背景、實力，兩位創(chuàng)始人生平，關于國內(nèi)反侵權案資料,甚至還有三個省市領導們背景、個人喜好、風評做派等等相關資料，內(nèi)容豐富，足見法務部門為了這件事付出了多大努力。

    但是這些還不算完，把工作相關東西交給陳遠鳴后,梁衛(wèi)國又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疊資料,比陳遠鳴懷里那堆還要厚上三份。拍了拍上面一份資料封皮，這位長者一字一句說道。

    “我也希望你能看看這些文件，它是我這么多年來搞經(jīng)濟案件碰到實例，有些確實解決了，有些卻成了死案、冤案，再也沒有出頭之日。我們國家法制建設上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這不是光憑信念就能解決問題。你要認真研究，吃透它們，才能做出不讓自己后悔決定。”

    說著，這位前教授摘掉了自己笨重黑框眼鏡，揉了揉眼。“老實說，我經(jīng)歷太多了，人到暮年，律師這一行看得又是那些為骯臟丑陋東西，難免就會思想灰暗，行為保守。本來我這種要退休人，完全可以學校繼續(xù)穩(wěn)穩(wěn)當當做自己教授，之所以選擇到飛燕就職，正是被你們這種無畏朝氣和理想打動，它讓我想起了當初考上北京政法學院時那種天真執(zhí)著，那種正義必勝堅定信念……”

    “所以……”老人帶回了眼鏡，有些滄桑卻依舊銳利雙眼直直看向面前青年，“不要草率行事，也不要裹足不前，雖然現(xiàn)公司里有些矛盾，但是它不是嚴重問題，我相信這些人出點都不壞，他們也會再次凝聚。我聽很多人提起過你事，可以說這個公司就是因你而起、因你而成，你意見對他們就加重要。這是一份艱巨責任，但是擔負它卻不僅僅是你……多看多想，慎重決斷，但是不要怕，整個飛燕將會成為你堅強后盾，幫你負擔。”

    這番話何其語重心長，又何其讓人心悸。陳遠鳴深深吸了口氣，回視著老人泛著血絲雙眼，鄭重答道，“謝謝梁教授，我會努力試試看?！?br/>
    當天夜里，陳遠鳴就開始了挑燈夜讀，資料繁雜，背后隱藏東西又太過險惡，他如何能不謹慎斟酌。而梁老給出另一沓資料就加觸目驚心，一起起血淋淋案件記載了改革開放以來那些讓人心痛如絞失敗和冤屈。那些沒有背景，那些搭錯關系，那些一念之間踏入歧途……他們?nèi)慷际菢O其成功商人，有著能夠看穿時代銳利眼光和大膽手筆，但是他們喪失了所有，有些被謀奪家產(chǎn)，有些被下牢入獄，甚至有些上了法場，再也沒能睜開雙眼。

    他們不夠聰明嗎？他們不夠本分嗎？他們不夠智勇雙全嗎？其實都不是，只是那些千百年傳下來東西，那些中國依舊被鄙視，被輕忽，甚至被反動思維。也許改革開放后沒有了胡雪巖、沈萬三慘劇，但是大大小小事件仍讓人心驚，讓那些本該踏踏實實經(jīng)商人選擇不那么正確，卻絕對能討上官歡心，也能保住自己財富簡單道路。

    這些慘痛先例就像一張巨網(wǎng)，籠住了陳遠鳴視線，他知道未來，情況會有好轉(zhuǎn)，這些讓人沮喪激憤事情會慢慢減少，這個國家將會一點點朝著良性方向邁進，雖然緩慢，卻切實穩(wěn)步向前。但是他不知道如今這個時代能夠承受底限，他手上抓，腳下踩，是否穩(wěn)實牢固，而非跌下深淵陷阱。

    他究竟該不該沿著自己原先設想路線前進，或者聽從勸阻舍棄一些東西，放慢一些腳步，甚至利用自己手頭關系網(wǎng)絡，去私下交涉，去施壓脅迫。哪一種才是他應該選擇道路呢……

    那天晚上，陳遠鳴失眠了，躺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無法合眼。疲憊和焦灼就像兩把重錘，敲打著他身體，也攪動著他心神?；杌璩脸林校蝗滑F(xiàn)自己回到了前世中關村里，那時還是23年，他剛剛攢夠錢弄了一家鋪面，做一些電腦組裝買賣。他對門就是家賣盜版光碟小鋪，比自己店面還要窄小，但是每天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那天閑來無事，他好奇問了對門店主一句，“我看有好些熟面孔經(jīng)常來你家啊，每次都買那么一大堆碟，他們看得完嗎？”

    店主哈哈一笑，“看什么啊，大部分買回去就壓箱底了吧？只是雜志上推薦，網(wǎng)絡上宣傳，讓他們想要買回家，這玩意叫收藏癖懂嗎？d5、d9，精裝簡裝，哪家碟商品質(zhì)好人家都門清，要不是看片，是享受，是消遣?！?br/>
    “那花錢不是浪費??？”

    “不燒錢怎么叫燒友呢？反正又不是正版碟，盜版多便宜吶……”

    忽一下，陳遠鳴從床上彈了起來，腦袋里一片嗡嗡作響，“多便宜吶……”、“多便宜吶……”

    正版和盜版價格究竟差了多少？1塊？15塊？他們這些燒友寧肯為了這幾塊錢差價去收藏一大堆看都不看盜版，而不想為正版花上一毛，這樣心態(tài)不可笑嗎？不可怖嗎？然而這樣事情又豈止單單生影視業(yè)上，為了這些殺之不絕盜版，又有多少良心產(chǎn)品、優(yōu)秀企業(yè)為此付出難以估量代價……

    便宜嗎？不，它貴得簡直難以計量。

    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臉，陳遠鳴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書桌上臺燈，認真寫了起來。他能做到也許不夠多，不夠深遠，但是卻不能不做，任之摧垮他一手建造和殷切期盼東西！

    兩天后，公司高層會議再次召開，這次不止是那幾位核心高管，就連公關部費安恒和銷售部孫志強也一起列席，參加了會議。

    抱著一疊資料，陳遠鳴走進了會議室，看向面前依舊坐得涇渭分明兩幫人，他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穩(wěn)穩(wěn)坐了孟力生和燕喬森身邊。

    孟力生如今表情憔悴了點，那些憤怒似乎已經(jīng)酵變質(zhì)，成了一種名為苦澀無奈。默默環(huán)視了一周，他開口說道，“現(xiàn)公司面臨境況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怎么處理還要董事會統(tǒng)一表決。作為公司法人，我召集所有擁有股本，且足夠列席管理人員開了這次全體會議，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拿出一個共識，為公司下來展鋪平道路?！?br/>
    說完這段話，他把視線投向了坐身邊陳遠鳴，露出了一個稱不上笑容微笑，“遠鳴，這公司是你一手出資，也是你為它劃定了方向，要不你先來說說看吧。我和老燕都是技術出身，處理商業(yè)范疇，特別是這種極端復雜國內(nèi)商業(yè)環(huán)境，真不是我們長項。”

    隨著這句話，整間會議室目光都投到了陳遠鳴身上，里面有信任也有期盼，卻也不乏疑惑，甚至還有一絲失望和懷疑。坦然面對這些目光，陳遠鳴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那疊資料。

    “兩天前，梁教授也給過我這樣一疊資料，甚至比它還要厚上幾分。那些資料里，有很多觸目驚心案例，總結(jié)起來不過就是兩句：‘民不與官斗’、‘勢比人強’。那些不信邪，那些輕忽大意，往往就栽了這兩點上。誠如梁老所言，目前我們國家法制建設上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路要走。同樣是抄襲，美國有嗎？當然有，就像現(xiàn)硅谷巨頭微軟公司，就是個人皆知抄襲大戶。但是法律會幫助那些被抄襲，被剽竊，被侵犯了權利公司討回一個公道。據(jù)我所知，微軟這上面花費賠償也并不少，幾千萬有，幾億也是常見?！?br/>
    頓了頓，他露出了一絲苦笑，“但是中國呢？別說抄襲，就算全盤仿照，就算照搬核心技術，也沒人過問，沒人乎，甚至還有人搖旗鼓吹，撐腰叫好?！闶强吹闷鹉恪ⅰ鹆俗匀辉撚蟹缕贰蔀榱松鐣髁?，甚至是官方共識。這樣可怕氛圍里，沒有人肯搞研，沒有人敢進行獨創(chuàng)，因為成本太大，風險太高，試想你花了幾百萬研制投產(chǎn)，別人分分鐘就仿照甚至改良，誰能拼得過這種競爭？”

    “所以看了這些資料，我得出了兩個結(jié)論，如今中國，反盜版確實違背了大勢，確實罔顧了官意，想要與這兩座大山抗爭，無異于愚公移山、精衛(wèi)填海，是一件蠢到了極點蠢事?！?br/>
    場幾人臉上露出了點復雜神情，也有人欲言又止，陳遠鳴卻沒給他們插話機會，繼續(xù)沉穩(wěn)說道，“但是，山不會移動，海不會干涸，如果沒人去挖，沒人去填，它們就會永遠存，世世代代阻隔人們腳步，讓他們?yōu)橹畢s步，為之膽寒。這并不符合中國展需要，甚至說，這種怯懦會大大阻擋我們腳步，會讓我們跟整個世界差距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沒有人會停下來等你，所以就勢必要有人付出犧牲，要有人勇于嘗試，要有人肯為那些看起來愚蠢之極，沒有利益可圖事情鞠躬瘁?！?br/>
    “別當這是玩笑話，沒有這種‘愚公精神’，就不會有中國建立，就不會有兩彈一星，不會有改革開放。讓這個國家從無到有，從主權淪喪一窮二白到安理會五常初步溫飽正是這樣愚不可及精神。我們先輩切切實施做到了，作為一代接班人，又怎能讓前輩們專美于前？”

    說著，陳遠鳴笑了，真心誠意也略帶調(diào)侃微笑，“而且老實說，作為一個稱職暴戶，作為一個夠格初生牛犢，我還真就想試一試這龍?zhí)痘⒀?。就算失敗也沒關系，我還年輕，還有重來過機會，我還很有錢，比整個飛燕廠都要巨大財產(chǎn)，以及那些讓很多人無法企及人脈關系。有著這樣得天獨厚條件，我為什么要退卻，憑什么要放棄，就因為那片海，那座山？”

    面對滿室皆靜會議室，陳遠鳴微微頓了一下，攤開了面前文件，“因此，我這里鄭重宣布，我將拿出自己5%飛燕股份，以及3千萬現(xiàn)金建立一個基金會，作為中國反盜版事業(yè)橋頭堡，來和那些讓人作嘔‘常態(tài)’、‘大勢’抗爭。而對于這次侵權案，作為公司董事之一，我也要投票支持抗爭到底，這關乎不只是飛燕一家命運，同時也是整個中國影業(yè)根本，以及中國未來1年、5年全球展戰(zhàn)略大局，這一步已經(jīng)是底線了，決不能再退半步！”

    過了片刻，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有些抖，卻充滿了生機聲音，孟力生握緊了拳頭，壓抑著身體傳來顫抖，輕聲問道，“那你要怎么辦么？針對那些高官，難道是肖家……”

    這間辦公室里，了解陳遠鳴和肖家關系就是孟力生，如果攀上這條粗腿，他們也未必毫無優(yōu)勢……

    然而陳遠鳴卻搖了搖頭，“有一點我倒是完全同意老孟你意見，這是場經(jīng)濟糾紛，就不該讓它淪為政治砝碼。我們現(xiàn)需要做不是去迎合或者投機，而是堂堂正正把戰(zhàn)場拉回經(jīng)濟，拉回法律層面。雖然勢單，但是我們也并非沒有友軍，不是嗎？”

    坐遠處林學文突然出了一聲輕笑，“你還真準備干啊？實打?qū)崄?？?br/>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當然要實實了?！睅е唤z淡淡笑意，陳遠鳴把一直按手下那摞資料分給了座眾人，“這里只是一個不太成熟構思，仍需要大家集思廣益，尋求合理安排，我相信座各位智慧和勇氣，這將是一場真正硬戰(zhàn)，但是我們并非全無勝算……”

    距離陳遠鳴近燕喬森率先翻開了那疊不算厚資料，只見里面是一篇排列整齊方案和意見，上方那條用黑體二號字寫出了一個名稱。

    焦點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