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魚余直播起,cd718就一直陪伴著他,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魚余就是靠cd718送的禮物生活,此時這個人居然偽裝成了楚天欽說了這樣一句話,他的目的是什么?為什么這么久才這么做?
細思極恐,魚余在直播間公告處寫下了請假一星期的通知,決定暫時避開cd718。
那些話、那些經(jīng)歷過的事情,是獨屬于魚余和楚天欽之前的秘密,如今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理論上他該告訴身為刑警的張至白,可是出于一種隱秘的心理,他并沒有說,即使擔(dān)驚受怕,也守口如瓶。
而目睹了那一句話的段戈,則被魚余敷衍說是認識人開玩笑,并且表明暫停直播一星期只是因為最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段戈向來對魚余深信不疑,在魚余看來,這一次段戈也很快接受了他的謊話。
夜晚,身邊的段戈已經(jīng)睡熟,魚余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夜,還是在第二天一早,頂著厚重的黑眼圈給張至白打電話。
同樣一夜未睡的張至白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面無表情的接起電話。
張至白沒有說話,一時間魚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兩個人在電話里同時沉默,卻沒有人掛斷電話。
終于魚余打破沉默:“張至白,你知道……楚天欽的墓……在哪里嗎?”
張至白的表情古怪起來,只是電話另一頭的魚余看不到,他只聽到張至白用十分淡漠甚至是冰冷的聲音說道:“楚天欽沒有墓碑,他的尸體仍舊扔在警局的冷凍室,沒人認領(lǐng)?!?br/>
魚余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夜,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去楚天欽的墓前看看,去了要說什么?可是此時張至白的一番話對于他來說不亞于當(dāng)頭棒喝,楚天欽連墓都沒有。
魚余干澀的說道:“那……我能去……看看他嗎?”
張至白:“來警局吧?!?br/>
掛了電話,魚余深深的呼了口氣,而剛剛醒來的段戈迷蒙著眼睛爬起來,看著早就穿戴整齊的魚余,疑惑的問道:“魚余哥,你要出去嗎?”
魚余背對著段戈,聲音低低的說:“嗯,有事情出去一下,你在家好好休息?!?br/>
段戈立刻爬了起來說道:“我和你一起去?!?br/>
魚余直接揣了錢包就去門口穿鞋,“不用,我很快回來?!?br/>
對著已經(jīng)緩緩關(guān)閉的電梯門,段戈又捂著肚子慢吞吞的躺回了床上,他的恢復(fù)能力一向很好,無論是曾經(jīng),還是現(xiàn)在。根據(jù)從警局黑來的資料,的確大部分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比如胡一行,比如張至白,但也有脫離了他掌控的意外發(fā)生。比如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楚天欽模仿者,比如險象環(huán)生的三起兇殺案。
可大戲既然已經(jīng)開了場,鑼鼓敲起,演員上臺,就斷然沒有中途停止的道理。
魚余到了警局,張至白已經(jīng)在門口等候多時,兩個人碰面只是互相點頭,都不說話,張至白直接帶他去了尸體冷凍室。
森冷陰寒的冷凍室,里面沉睡的都是些無人認領(lǐng)的尸體,他們生前也許只是個可憐的受害者,也許是罪大惡極的罪犯,但是同樣的他們在這里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只有楚天欽的尸體,三年來似乎已經(jīng)長眠在此,成了定居者。
“尸體發(fā)生了些意外,你做好心理準備?!?br/>
在魚余的手搭在寒冷徹骨的把手上時,張至白突然說了句話,魚余以為他的意思是提醒他楚天欽的尸體不會很好看,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可一同經(jīng)歷過的魚余怎么會不知道楚天欽死時是什么樣子?所以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隨著抽屜的慢慢拉開,他以為快要忘記的臉龐,映入眼簾時卻是那么的熟悉,兩個窟窿仍舊猙獰的待在太陽穴兩邊,張至白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魚余將抽屜慢慢拉開。
“怎么會這樣?”
看著楚天欽胸口的大洞,魚余震驚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看著楚天欽胸口猙獰的傷口,隨后他又上前一步,一點也不介意的伸手摸了上去,入手的身體冰冷僵硬,而那個大洞是真實存在的。
“我也是前不久才發(fā)現(xiàn)他的尸體被人動過,心臟不翼而飛,我查了監(jiān)控,奈何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根本什么都發(fā)現(xiàn)不了?!睆堉涟自隰~余身后適時地解釋。
魚余覺得眼圈一陣熱燙,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冰冷的、猙獰的尸體,自言自語道:“為什么要偷走他的心臟呢?為什么死了都不得安寧?”
魚余站在楚天欽的尸體前多久,張至白便默默地守在門口多久,終于,魚余轉(zhuǎn)過身,神情堅定的對張至白說道:“我可以,帶走他的尸體嗎?我想讓他入土為安。”
張至白眼珠漆黑一片,直勾勾的看著魚余,半響才說:“按規(guī)則不能?!?br/>
魚余的眼眸暗淡下來,可沒想到張至白的下一句話又讓他慶幸起來。
“可是我在這里,我讓你帶他走?!?br/>
“謝謝。”魚余真摯的道謝。
隨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抬頭驚疑不定的看向張至白。
他從來沒有跟張至白說過關(guān)于他和楚天欽的關(guān)系,以為三年前的一切,可為什么從他莫名其妙要來看尸體,到想帶尸體走,張至白都沒有過一句疑問?
張至白在他充滿疑惑的目光中垂下眼簾,掏出一根煙夾在指尖,平靜的說道:“我看了楚天欽一案的資料,我知道你,三年前的7月18號楚天欽死亡,被救出的最后一個幸存者,魚余?!?br/>
魚余瞪大眼睛,隨后又泄氣的垂下了頭,“帶走他,我需要辦理什么手續(xù)嗎?”
“跟我來。”
張至白帶魚余辦了領(lǐng)走楚天欽尸體的手續(xù),以及火化的事項,當(dāng)天楚天欽的尸體就被送去火化,魚余看著火舌漸漸舔上楚天欽冷藏了三年依舊英俊的臉,然后漸漸炙熱的火焰將他吞噬,生前的一切,最后都化為了一捧白灰。
魚余捧著骨灰盒,眼中黯淡一片。
他在想什么呢?來確定楚天欽的尸體,來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居然因為一個模仿者的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就動搖了、茫然了、迷惑了,可這樣的結(jié)果,除了又一次的失望,還能有什么?
并且就算他活著,一個殺人犯,永遠都走不到陽光下面,又能如何呢?
如今他手里算有了點存款,而且在張至白的幫助下,很快就辦好了墓地,入葬也十分簡單,黑漆漆的墓碑上甚至連張照片都沒貼,因為著急甚至連墓碑上刻的字體都有些潦草。
墓地里的陽光總是稀少的可憐,張至白跟魚余一起站在楚天欽的墓碑前,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居然為一個殺人犯入了土,立了碑,說出去,讓同行笑話。”
魚余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卻怎么都笑不出來,只能干巴巴的說道:“謝謝?!?br/>
張至白伸手插在兜里,那里面有一個小巧的u盤,他手指不斷的在u盤表面摩擦,最后只是搖了搖頭:“我先回局里了,你不要多待,一會兒就回去吧。”
魚余點頭,張至白就離開了。
魚余一直站在楚天欽的墓碑前,這一處的墓地是新開的,只零零星星的豎了幾個墓碑,魚余站久了,累了,就干脆席地而坐,面對著一座黑漆漆的墓碑,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樣的心情。
他只是一個勁兒天馬行空的亂想,想著人生在世,活得輝煌燦爛也好,活得茍且狼狽也好,死了不過都是一捧灰,那些生前執(zhí)著的東西,反而成了最沒用處的存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楚天欽生前那么高大的一個人,死后不過只得了那么一捧灰,他又想,劉茗那個壯碩的身材,死了之后是不是骨灰都要比別人多一半?那么他呢?他自己死了之后又是什么樣?有沒有人為他立一座碑?
一直到暮色漸沉,魚余才伸了伸發(fā)麻的腿,扶著楚天欽嶄新的墓碑站了起來,拍了拍墓碑的頂部,就像在拍一個人的肩膀一般,說道:“我要走了,下次來看你?!?br/>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墓園,慢吞吞的,與身旁一個個匆匆掠過的身影形成了對比,直到這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一天都沒有跟段戈聯(lián)系,掏出手機一看,果然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他昨天晚上就忘記充電了,早上起來也沒注意,一天過去,關(guān)機了也正常。
摸了摸干癟的肚皮,忙碌了一天,他連飯都忘記吃,此時才感到餓的不行,便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在回去之前,魚余先跑到了小飯館打包了幾個家常菜,因為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一天沒有聯(lián)系段戈,他肯定擔(dān)心,魚余有些著急,就不停的催促,等到做好又花了一個小時,然后他提著飯盒跑去等公交。
公交到的時候,大家都往上跑,在上梯子的時候,魚余感到背后有人重重的推了他一下,等他上去站穩(wěn),再回頭看的時候,一個個默然的臉孔隨著公交車的移動晃悠,根本不知道是誰推的他。
晃晃悠悠一路過去,到后半段車上終于有了空位,魚余終于得以坐下歇會兒,剛坐過去,身前就站了個人,魚余抬頭看了看,此時公交車上已經(jīng)很空曠了,這個人卻偏偏站在了他這里,他皺了皺眉,低下了頭便不再看。
段戈住的地方往前很長一段距離就已經(jīng)禁止陌生車輛的進出,公交車站也離那里有點距離,等下了車魚余便快步往回走,一開始身前身后還有許多人一起走,到后來,隨著距離的逐漸縮短,已經(jīng)沒什么人在這條路上行走,只有偶爾路過的車輛快速駛過,魚余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有個男人低著頭,也在往跟他相同的方向走著。
魚余轉(zhuǎn)過頭沒當(dāng)回事,可走了一會兒,他又回頭看去,那個男人還在,仍舊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后,按理來說住在這里的人出入都是開車,像魚余這樣的極其稀少,但是也不代表沒有,魚余只當(dāng)最近事情太多,有些神經(jīng)敏感。
等到了小區(qū)門口,經(jīng)過門衛(wèi)的身份驗證,在臨進去前,魚余回頭,身后已經(jīng)空無一人,他聳聳肩,感嘆果然是他想多了。
用段戈給他的磁卡直接乘電梯到達二十層,電梯門一打開,段戈就撲了過來,緊緊的握著魚余的手臂,抬起淺色的眼眸,眼中少見的帶上了些憤怒的神采說道:“魚余哥,你這一天都去哪了?打你電話一直關(guān)機!”
魚余抱歉一笑,伸手想擼一把段戈的頭發(fā),卻被段戈躲開了,魚余一愣,無奈的說道:“抱歉,手機沒電了,下次不會了?!?br/>
段戈抿了抿嘴角,勉強接受這個解釋,似乎對剛才的舉動也有些后悔,便腦袋一低,主動湊到魚余手邊蹭了蹭,魚余笑了,伸手使勁擼了兩把,隨后便走過去把飯盒放好,招呼段戈過來吃飯。
“餓不餓?過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