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于“玉虛宇宙”,“白龍”號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屏幕上自動映射出附近星球上的城市情景,而且那鏡頭好像始終穿梭在街道大廈之間。
對于悟空來說,這已經(jīng)司空見慣,因為他曾經(jīng)在相對時間中,在這片宇宙的傲來城生活了許多年。對于這充滿熱情、進取向上的繁華世界,他熟悉無比,并為之自豪,因為他也曾為了保衛(wèi)這理想社會而流血流汗,并為傲來城培訓(xùn)出十二生肖戰(zhàn)士。
陳江流等人則對如此活力奔放、斗志昂揚的場景為之震撼。他們親眼看到,快樂幸福幾乎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互相愛護、互相幫助、各盡所能、各展所長,充分體現(xiàn)在每一個崗位上、每分鐘生活中。
八戒卻有點心虛,他忍不住回想起當(dāng)年為尋找悟空前往傲來城,結(jié)果遭遇“全民堵截”的窘狀。
就在飛船中的乘客們正要進一步欣賞如此美妙、令人振奮的社會時,“白龍”號忽然自行啟動了時空跳躍程序。
突如其來的顛簸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飛船外的一切就改變了模樣,剛才祥和美麗的宇宙被一片火紅所替代。
附近星球的情景也再次映現(xiàn)在屏幕上,但與剛才已經(jīng)迥然不同。再也看不到和平景象,不同種族的戰(zhàn)士正在彼此廝殺,戰(zhàn)場上尸橫遍野、殺聲不斷、激光穿梭、爆炸連連,沒有片刻停歇。
不等“白龍”號中的眾人弄明白怎么回事,時空跳躍又再度開始,他們又被轉(zhuǎn)移到一個貌似平靜的宇宙中。屏幕上出現(xiàn)某個星球的場景,那是一片鋪滿樹樁的大地,一群矮人族木工正在砍伐最后一棵大樹。
隨著一陣歡呼,這大樹轟然倒地。然而,矮人們還來不及運走戰(zhàn)利品,突然龍卷風(fēng)攜帶著無數(shù)黃沙撲來。大地又猛然裂開,巖漿噴涌而出,并點燃了可以燃燒的一切。那些破壞自然的矮人們奔逃呼救,卻得不到任何幫助,所有男女老幼在火海、地震、沙塵暴中尋找著最后的生存之所,迎接他們的卻只有死亡。這樣的情景,或許只有兩個字可以描繪,那就是“地獄”!
陳江流慌忙要求阿烈操縱飛船接近救援,“白龍”號雖小,能救幾人是幾人??上?,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嘗試也難以實現(xiàn),因為飛船又開始自行跳躍。
這次來到的宇宙死氣沉沉,陰森恐怖。屏幕上映射出的場景是一片廢墟,大地上哀嚎遍野,到處行走著瘦弱干癟的人類,他們的種族倒是與黃眉帶來襲擊悟空的鬼族相似。
他們在荒蕪大地、廢棄都市中尋找著食物,卻少有收獲。即便得到少許,獲得者還未入口,就被同伴們不分青紅皂白地以暴力奪去。食物,非但不能挽救尋獲者的生命,甚至反而可能成了尋獲者的催命符。
為了生存,這些游蕩鬼族幾乎沒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搶劫、殺戮、欺騙,比比皆是,人性丑惡暴露無遺,毫無善良可言。所作所為令人作嘔,不覺可憐,反覺可恨!
目睹了人類最黑暗的一面,飛船又一次離去,早有準(zhǔn)備已綁好安全帶的各人終于來到另一時空。這次屏幕上展現(xiàn)的大地情景,則類似原始社會,雖然還是有大量人類活動,但這些人可以說是半獸半人,甚至已經(jīng)失去了人類部分意識。
他們像惡狼般奔走于大地,也許會為了一枚野果就彼此咆哮撕咬。人類語言似乎已經(jīng)遠(yuǎn)離他們而去,野獸的嚎叫代替了美妙的話語。他們困了就地趴下睡覺,醒了就繼續(xù)尋找臟水與死尸。
在他們的生活當(dāng)中,吃、喝、睡、發(fā)泄就是全部的內(nèi)容,沒有目的、沒有方向、沒有追求。為了活下去,他們不惜吃掉同類的尸體,乃至直接襲擊其他半獸人,生吃其肉,甚至連剛生下來的嬰兒都難以幸免。
陳江流等人不由閉上了雙眼,不忍再看如此污濁惡心的世界。不知道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到底都經(jīng)歷了什么,怎么會落到如此境地?他們哪里還是人,分明畜生不如!
當(dāng)跳躍再次發(fā)生,他們回到了去往玉虛宇宙前的地點,周圍一切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但是剛才經(jīng)過的幾個星球場景,對陳江流等人來說,依然歷歷在目,無法忘懷。
玄元猛地恍然大悟:“難道我們剛才看見的是‘六道’?”
八戒:(茫然不解)什么是六道?
陳江流:(立時明白過來)對??!確實是六道,在震旦星曾經(jīng)有一個古老宗教,主張宇宙中存在六種世界,分別是天道、阿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這種宗教主張,每個人死亡后,會根據(jù)自己一生的善惡比例,決定來世生活在哪個世界中。
悟空:(拍手)對啊!我也聽說過這個說法。想一想,剛才那么理想的玉虛宇宙,不是等同于傳說中最幸福的天界嗎?而那征戰(zhàn)不斷的星球,難道就是不斷互相討伐戰(zhàn)斗的阿修羅界?
悟凈:(點點頭)沒錯,那世界末日籠罩的星球就是地獄??!
阿烈:那些惡鬼游蕩的一定是餓鬼界,人如野獸的就是畜生界。一道一世界,果然不假!
八戒:要是照你們這樣說,還少一個世界啊!就是……那個……對了,人道!
李道通(亢金龍):其實,這里的每個世界都是人道。拋開宗教的說法,天界也好,煉獄也罷,終究都是人類自己鑄就的今世,不是死后的世界。成鬼成獸成修羅,也是人類自己的選擇。一念之間,成神成魔;一念之間,天堂地獄。
悟空:(冷冷)看起來,你這凌霄盟余孽倒是感觸很深??!
玄元:(不滿)悟空,怎么說話?李道通可不是凌霄盟某些頑固不化之輩,他為了贖罪,這些年為宇宙可做了不少好事!
李道通:玄元,沒關(guān)系!無論我做了多少事,都抵消不了當(dāng)年的罪惡,悟空恨我也是應(yīng)該的。當(dāng)年我們曜日兵團侵略金烏星系,不知帶去多少花果星的猿猴族壯丁,戰(zhàn)后只有十分之三返回,其余人都成了炮灰,葬身在異國他鄉(xiāng)。當(dāng)年一念之差,追隨凌霄大帝,不知多少無辜慘死在我們手中。雖然凌霄盟至今不肯正式向受害各國道歉,但我卻要發(fā)自內(nèi)心說一句“對不起”……
悟空:(怒)夠了,你說什么對不起,說對不起有用,還要維護宇宙正義的戰(zhàn)士干什么?而且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對不起,你嘴皮動動,我就要裝出寬容你的樣子,還是要讓你好受!這是求別人原諒的態(tài)度嗎?
八戒:(嘀咕)猴哥的話怎么那么耳熟……他最近是不是電影電視劇看多了?
李道通:我明白你的感受,所以我不求你能原諒我,我只是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贖罪之路對我來說,還非常漫長,我會和其他幾位“二十八宿”的朋友認(rèn)真走下去,用實際行動表明我們的悔過之心。
阿烈:(笑)好了,悟空,別再埋怨李道通了,他至少現(xiàn)在是幫助我們的,是朋友,不是敵人!……咦?那是什么?
在阿烈的提醒下,眾人急忙將目光移向屏幕。只見飛船前方又出現(xiàn)一團白光,而且每個人都頓時聽見光中有人在呼喚他們。這呼喚聲并非同時發(fā)生的相同話語,如果現(xiàn)在還有七人以外的人存在,他會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任何聲音,偏偏這七個人每人分別聽到了對號入座的喊聲。
“白龍”號緩緩進入光團中,并停在云霧之上,七條白云構(gòu)成的道路通往七個不同方向。
陳江流等人不由自主走下飛船,沿著各自聽到的聲音,如同鬼迷心竅般分別走了過去。阿烈居然也能擺脫宇宙核影響范圍的束縛,沿路離去,這更加……不科學(xué)了……
不知走了多久,陳江流忽然聽到了鐘鼓之聲,自己不知何時走入一個大殿。大殿中并無樂器,但極有節(jié)奏的敲鐘打鼓從未停止,這并非搖滾樂那般的喧鬧,而是充滿了祥和安寧的樂感。
陳江流猛見大殿正中站立著一個身穿袈裟的光頭者,他頓時想到這是來自震旦古老宗教的僧人,六道之說便來自此教。那僧人轉(zhuǎn)過身,行了一個佛禮,抬頭時,陳江流驚愕發(fā)現(xiàn)對方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僧人:施主,你好,貧僧在此等候多時了!
陳江流:(慌忙抱拳還禮)你好,你好,我是古晉星系貞元國文化交流團團長陳江流,不知您怎么稱呼?
僧人:貧僧是南瞻部洲大唐僧人玄奘,俗名也姓陳,小名江流兒,曾為我大唐西天取經(jīng)……
類似的情景不止發(fā)生在陳江流處,別人不說,單說天不怕地不怕的悟空,這時候真嚇到了。因為,他所到的是懸崖峭壁之上,在這里等候的也是一個手持金箍棒的猴子。
那猴子服飾與悟空又有所不同,可謂古香古色,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踏一雙藕絲步云履。這猴子樣貌與悟空如同雙胞胎般,只是毛發(fā)略染風(fēng)霜,顯得更加成熟,也略帶些歲數(shù)。
見到悟空前來,那猴子大喝一聲:“呔,我乃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圣孫悟空,又名孫行者,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悟空雖然心中驚懼,但氣勢怎能輸給對方,也大吼回應(yīng):“我是傲來國花果星美猴王齊天大圣悟空,你……你名字怎么跟我那么像?”
孫行者:(嘿嘿一笑)也不是太像,我比你多個“孫”字,還有水簾洞。
悟空:切,占個山、住個洞,充其量是個占山為王的賊寇,怎么能跟我一國英雄相比?
孫行者:(大怒)大膽小猴,竟然敢瞧不起你大圣爺,看打!
那猴子一言不合就開打,悟空又怎會示弱,立即揮棍相迎。雙方可以說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打了一百多回合,不分勝負(fù)。
這邊打得熱鬧,陳江流已經(jīng)跟玄奘大師對坐論道。
陳江流:聽大師說,您經(jīng)歷倒是與我相似,您不懼艱險,跋山涉水,可曾后悔?
玄奘:阿彌陀佛,貧僧一心忠于大唐、心系萬民,為弘揚我佛正道,縱然百死也無絲毫悔意。你呢?你比我看起來還要嚴(yán)重,我還知道一路往西可得正果,你奔波各地一無所獲,有國不能回,獨身難成家,難道你不后悔嗎?
陳江流:大師忠于大唐、心存佛道,令人佩服!我身為凌煙社信徒,為了國家人民的前途,追尋玉虛之道,也是畢生所愿。本來玉虛理想就不是一人一世可以完成,但若歷代弟子為尋此道,不惜前赴后繼,一往無前,縱然我耗盡一生也不過是接近理想一小步,但也可以讓后人少走一步。如果我玉虛傳人每一代人都能如此,無論多么遙遠(yuǎn)的理想都必然實現(xiàn)。畢竟,我們玉虛傳人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宇宙蒼生、為了后代子孫??!
玄奘:哈哈,說得好!一人不過百年,大道方得永恒。若能以有限生命,奉獻給永恒的偉業(yè),你的生命才會融入歷史長河之中,才會得到真正意義上的永生!也許不會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但你努力換來的成果將會融入到未來之中。
陳江流:大師,有沒有人跟您說過,兒孫自有兒孫福,讓我們不必為他們而活?只要顧好自己就行。
玄奘:類似的所謂善言,我聽得多了。出家人沒有后代,但我認(rèn)為,如果只是為一家一姓的兒孫而奔波,富不過三代,到頭不過一場空。如果你從事的事業(yè)是為全天下的兒孫而造福,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雖然我們信仰不同,但我們啟程的原因相同,最終目標(biāo)也是殊途同歸。我們自己個人是渺小的,在歷史長河中,百年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也許我們最初堅持的,會讓我們屢屢失望。但有夢不追,有理想不去搏一搏就放棄,我們真會死不瞑目的!顧好自己容易,要做到今生無悔,則事在人為?。?br/>
陳江流:(恭敬行禮)多謝大師教誨!
在陳江流心領(lǐng)神會之時,那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猴子終于累得停了手。由于只是武功相搏,二人功力、招式都大同小異,根本分不出勝負(fù)!
悟空:(喘息)老……老猴子,你,你還能打嗎?
孫行者:(喘息)呼,呼,小猴子,別,別小看我,我……我可是齊天大圣,再打三百回合,都……沒問題!
悟空:切,好像……我不是……齊天大圣似的!你……別扯這個。等我……休息夠了,咱們再……再打!
說著,兩個猴子都調(diào)息打坐,不一會兒就全部站立起來。悟空還要再打,孫行者冷笑一聲說:“喂,小猴子,以咱們兩個的本事,再打一百年,我看也分不出輸贏!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拿這金箍棒嗎?”
悟空:切,你憑什么考我?我倒要問問你,為什么要拿你那個假金箍棒?
孫行者:(怒)什么叫假金箍棒?我這個是……算了,懶得跟你解釋。我告訴你,俺老孫當(dāng)年拿金箍棒本來只是想保護我的猴子猴孫,可沒想到這天地人三界之內(nèi)不平事情太多!那閻羅王只會照死規(guī)矩辦事,不分善惡,我就鬧了他的地府,畫了他的生死簿!那玉皇老兒處事不公,不辨良莠,我就鬧了他的天宮,砸了他的招牌!哈哈,打的那叫一個痛快!
悟空:哼,這有什么?我那里也有一個狗屁玉皇,論資排輩搞圈子、縱子行兇亂是非,我綁過他媳婦、鬧過他首都,曾經(jīng)打的他們一家人無處可逃??墒沁@種逞個人威風(fēng)的事情太小家子氣了!對朗朗乾坤有什么幫助?沒什么可提的!
孫行者:……小猴子,雖然我對你的話很不服氣,但不得不承認(rèn)你說的很對。不過別以為我只有這點事情可以炫耀,當(dāng)年,我保護師父跋山涉水、降妖除魔,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不知造福多少地方、鏟除多少奸邪!小子,這個可以提吧!
悟空:(點點頭)這倒不失俠義所為,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孫行者:開始我只是要報師父救命之恩,但看到那么多妖魔鬼怪到處作惡,百姓受害無數(shù),我就怒不可遏。既然拿此金箍棒在手,妖魔奸邪就要除、良善無辜就要救,不然還算什么齊天大圣孫悟空?!
悟空:(拍手)好好,說得好,說得好!
孫行者:(忽然察覺不妥)不對??!本來是我考你,什么時候變成你問我答了?不行,你也要說說,你憑什么拿這金箍棒?
悟空:憑什么?就憑我的信仰!
孫行者:信仰?你的信仰是什么?
悟空:我的信仰很簡單,茫茫宇宙、浩瀚文明,全靠默默奉獻的勞動者、奮發(fā)圖強的進取者、開拓創(chuàng)新的引導(dǎo)者共同努力,才有今天的局面。所以,他們理應(yīng)得到尊重、理應(yīng)得到公義。我的金箍棒就是為他們而戰(zhàn)!那些不忠不義的、心中無民的、貪污腐敗的、官僚瀆職的、行賄受賄的、嫉賢妒能的、保守混日的、無能貪位的、欺騙敲詐的、破壞環(huán)境的、剽竊偷盜的、殺人搶劫的、搞分裂的、小圈子的、不作為的、不擔(dān)當(dāng)?shù)模鹊鹊鹊?,都要掃除干凈,才能實現(xiàn)人盡其才、才盡其用,最終為絕大部分人才和勞動者開創(chuàng)出一個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未來!所以我悟空,生命不息、戰(zhàn)斗不止!你說我有沒有資格拿這金箍棒?!
孫行者:(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個不一般的小猴子?。∧悄憬幼D!
說著,孫行者將手中武器一扔,那神物居然倏地融入到悟空的金箍棒之中。悟空先是感到手中一沉,隨即渾身充滿了力量。
這時,只聽孫行者說:“小猴子,這金箍棒不好拿,但愿你真能憑它打出你所描繪的未來,不要有辱齊天大圣之名!”
悟空:(漸漸明白過來)你,你把你的金箍棒也給我了!那你怎么辦?你不斬妖除魔了嗎?
孫行者:(大笑)哈哈哈,我現(xiàn)在不僅僅是齊天大圣了,也是斗戰(zhàn)勝佛,我本身就是比金箍棒更厲害的武器!你我分屬不同世界,就讓我們各自努力吧!讓我們齊天大圣的名字傳揚在每一個世界,成為所有奸惡之徒的噩夢吧!哈哈哈哈!我老孫去也!
話音未落,這位斗戰(zhàn)勝佛便消失了蹤影。
精神抖擻的悟空,緊握手中加強版的金箍棒,充滿信心地自言自語說:“放心吧,老猴子,我以金箍棒起誓,我會讓‘齊天大圣’四個字成為這個宇宙中正義者勝利的希望、奸佞者永遠(yuǎn)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