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全部準備穩(wěn)妥,他們便往趙清顏寢房的方向走去。
叩門的時候,杏桃思量片刻覺得十七既已經(jīng)來到這里,若是讓他親自去伺候主子,也能給主子留下點好印象。
這樣想著,杏桃決定今日便做一回大善人。她隨即扭頭給身后的十七比了個手勢讓他自個兒進去,自己孤身退開了。
門被推開,趙清顏掀了掀眼皮,見今日布菜的卻是那十七。她停頓了一會兒,便走去案幾前坐下。
后廚準備的食籃十分講就,通共分作五層。
上面兩層是素,下面三層是葷。加上餐后點心,足足有數(shù)十道小菜。都是剛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
十七默不吭聲地將菜端上桌,然后遞給趙清顏一副銀箸,便站起身,自然而然地退回到她身側(cè)陪著。一系列動作,熟練又恭順。
趙清顏伸手接過銀筷,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忽然回想起,待在古宅里的最后一日她原本是有意留他一起用膳的,后來也就不了了之。
十七見她握著銀箸卻沒有動作,皺眉忙問:“可是今日的菜式不合口味?”
趙清顏沒回答他的話,卻是指了指身邊的椅子,道了句:“坐下來一塊兒吃吧?!?br/>
十七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后,下意識地搖頭。
趙清顏見了,笑了笑?!澳悻F(xiàn)在已不是本宮府里的下人,不必這樣伺候著。今日本宮心情好,邀你一道吃飯。你再不坐下,菜可都要涼了?!?br/>
她說后半句的時候,一雙美眸睨著他,十七知道他這是非得照做不可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她用膳的樣子,但往往都是立在她身側(cè)服侍著。這般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同桌而食,還是頭一遭。
趙清顏神態(tài)自若,秀氣地搛菜。只有十七執(zhí)著筷子的手僵硬,顯得有些不太自在。
“快吃啊?!?br/>
趙清顏見十七低垂著頭,自顧自地扒拉著米飯。儼然一副別扭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她隨手夾了幾片羊肉放進他的碗里。
“謝、謝謝?!?br/>
十七有些受寵若驚地盯住碗里她給他搛的菜。馬上夾起,小心翼翼品嘗,細細地咀嚼。他有些不太舍得這么快把它們吃完。
趙清顏的唇角又彎了彎,“好吃么?!?br/>
“好吃?!?br/>
他老實地點點頭,卻沒有告訴她,其實他是不吃羊肉的。
趙清顏給自己也夾了兩片羊肉,垂下頭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了一塊酥香排骨。
抬眸一望,卻見十七端著碗,正繼續(xù)悶聲默默扒飯。
這人……
有些時候覺得他膽子大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但更大部分的時候臉皮薄得像是個毛頭小子。
趙清顏揚了揚眉,眼中笑意更濃。
而后,兩人各自用膳,彼此再沒有說話,安靜得只聽得清一點咀嚼食物發(fā)出的細微聲響。
十七覺得這大概是他吃過的最歡喜的一頓飯了。但任他多么不愿意結(jié)束這種安逸的時光,沒過多久,他們都吃飽了。
趙清顏落下碗筷,見十七的碗也空了。想了想,便道:“這幾日不會有御醫(yī)過來,你便先待在你的宅邸歇息著吧。待本宮派人尋到人之后,你屆時再來也不遲。”
十七聽完她的話,明顯愣了一下。嘴唇張了張又合上,最后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的情緒變化是下意識的,但是在看在別人眼里,卻是明顯得難以忽視。
趙清顏挑了挑眉,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問道:“怎么?不樂意?”
他抿了抿唇,口不對心地說:“沒有?!?br/>
趙清顏聽罷長長地“嗯”了一聲,半晌兒,狀似不經(jīng)意地嘆息,
“這樣啊,本宮本想說若是你愿意的話,可以有空便來本宮府里幫幫忙。如今看來,你便還是好生休養(yǎng)著吧?!?br/>
十七猛地抬起頭,急切道:“我愿意?!?br/>
他說完,像是怕她沒聽清似的,攥著案幾的邊角,又大聲地重復了一次?!拔以敢膺^來幫忙?!?br/>
也許趙清顏今日的心情真的不錯,望向他,眸中又漾起了笑意。
十七見她笑了,緊繃的臉色終于微微一松??墒沁€是忍不住小心地開口多問了一句:
“那我便過兩日再來這里?”
趙清顏輕點頭,就算是應下了。
但事實上,十七覺得自己等不到兩日。
那晚孤自回到自己的宅邸,他翻來覆去根本難以入眠。躺在榻上望著黑壓壓的房梁,眼前卻浮現(xiàn)出用午膳時,趙清顏含笑幫他搛菜的模樣,就愈發(fā)睡不著了。
一切發(fā)生得都太過順利自然,十七沒有想過趙清顏真的允他繼續(xù)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更沒有想過,再度踏入錦繡閣,有朝一日他竟可以與她同桌而食。
他側(cè)過身,怔怔然地盯住窗外的那一輪忽明忽暗弦月和散落的點點碎星,頓感思緒萬千。
今日又是一夜無眠。
------題外話------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因為五年之前公主下定決心把十七趕走,然后現(xiàn)在莫名其妙又允許他留在身邊而感到奇怪。
我覺得這個問題其實很容易想明白,【恩,是我自己認為】如果看到這里不明白也沒關(guān)系,后面文章里會慢慢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