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守心的話并沒有回答。
陳瑜心中雖然已有九成把握,但楚云霄尚未蘇醒,他也沒心思去理會歐陽守心,只看著柳斐然,問道:“那現(xiàn)怎么辦?可以直接回屋讓他休息嗎?”
柳斐然點頭:“去跟盟主說一聲?!?br/>
柳斐然步履極快,不過片刻便已歸來,很自然地架起楚云霄另一只手臂,道:“走吧?!?br/>
這時,白道中也有不少紛紛疏散離開,各自療傷,盟主歐陽守心更是不斷游走于眾之中,安撫騷動的群,救治需要的。
陳瑜瞄了眼當下頗為混亂的場面,只覺有些心煩意亂。
扶著楚云霄一路回到滴翠苑,又與柳斐然合力將小心放置于床上后,陳瑜才輕輕舒了口氣。
柳斐然卻幾乎立刻說道:“有勞木兄弟此照看楚兄弟,柳某且欲回去助歐陽盟主一臂之力,救治那些中毒受傷之?!?br/>
陳瑜剛才并未十分留意過周圍情景,聞言不禁微訝,道:“那些中了毒煙的,不是被綠光解救了嗎?”
“綠光?”柳斐然神色頓時露出一絲疑惑。
“沒看到?”陳瑜訝然,心里嘀咕道:難道是看錯了不成?
柳斐然微微苦笑道:“適才綠霧彌漫,全身猶如烈火焚灼一般,尤其以雙目更甚,什么都看不到,柳某還以為會失去這雙眼睛了。卻又不知自何時起,身上痛楚漸消,眼睛也恢復清明,柳某才發(fā)現(xiàn)綠霧已經(jīng)消失。只是,四肢仍有幾處灼傷,不過能死里逃生,已是幸甚,柳某并不敢有所抱怨?!?br/>
柳斐然說著,微微掀開衣袖,左臂上果然有一大片燒傷的痕跡,雖然不算很嚴重,但也有些觸目驚心。
陳瑜吃了一驚,忍不住立即轉(zhuǎn)身,一掀楚云霄的衣袖,卻見楚云霄手臂上果然也滿是灼傷,而且比柳斐然更為嚴重,流出來的鮮血已凝固成黑紅色,幾乎無一處完好無損的肌膚。
柳斐然也是一驚,急忙取出一個雪白瓷瓶,道:“此乃生肌玉紅膏,敷傷口上即可?!?br/>
陳瑜接過,道了一聲謝,見柳斐然眉心微皺,似是憂心忡忡,于是說道:“柳兄盡管回去幫忙,這里照顧他便是。”
柳斐然離開后,陳瑜坐床沿上,一面檢查楚云霄的身體狀況,一面小心地把生肌玉紅膏涂抹傷口上。
做著這一切的時候,陳瑜的心里卻有些五味雜陳,似乎酸甜莫辯,更有說不出的擔心與憤惱。
——因為最后損耗過度、力不能支,所以才無法讓所有的完全愈合嗎……?甚至于無暇顧及自身的傷勢嗎……
——可是……
陳瑜終于忍不住揭開自己的衣袖,毫不意外地看見手臂上的肌膚一片光滑白皙,并無傷痕。
要不是楚云霄現(xiàn)還昏迷未醒,陳瑜很想狠狠罵他一句:老子又不需要這樣特殊待遇,怎么不把自己弄得好看一點!
敷好了藥后,又確認了五岳真形圖放楚云霄身上,陳瑜見楚云霄依舊毫無蘇醒的樣子,本想一旁練一會內(nèi)功,但嘗試了幾次,均無法靜下心來,只好改為閉目養(yǎng)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瑜耳中倏然聽到輕微的細響,急忙睜開眼睛,扭頭一瞧,見楚云霄果然業(yè)已清醒,正試圖坐起身來。
等陳瑜反應過來,楚云霄已經(jīng)倚靠著墻壁勉強坐穩(wěn),陳瑜不免心頭有些氣惱,道:“都傷成這樣了還亂動!”
“穆兄放心,只是外傷,并無大礙。”楚云霄語調(diào)清朗柔緩,面上氣色倒并無十分虛弱,僅雙頰略有些淡白。
陳瑜拿他沒辦法,知道楚云霄性格便是這樣慣于壓抑自己,只好嘆道:“好吧,那好好養(yǎng)傷?!?br/>
楚云霄輕輕應聲,又道:“穆兄……身上可有受傷?”
“沒有?!标愯ひ宦犓崞鸫耸?,忍不住便道,“也是……”陳瑜糾結(jié)了一下才隨便用了個名詞,“白道中,……用不著給特殊照顧,應該一視同仁才對?!?br/>
話一說完,陳瑜又生出一絲郁悶,心道:不對!老子想說的應該是讓救的時候別忘了自己!
只見楚云霄神色依舊平和,輕聲道:“原以為可以救轉(zhuǎn)眾,不想最后卻力不從心。是考慮不周,請穆兄見諒?!?br/>
楚云霄這么一認錯,陳瑜一時間倒有些不知所措了。陳瑜也不是真生楚云霄的氣,只是有些難以說出口的不甘心而已,再說楚云霄這樣重視他,他也不是不感懷于心的,便語氣一轉(zhuǎn)道:“這次玄冥教教主尚未真正出手,便叫白道眾落得如此危若朝露,還得多虧救了大家。不然……”
陳瑜沒有說下去,腦中卻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
他心里忍不住咆哮道:這個玄冥教的毒煙未免也太厲害了吧!簡直可以不戰(zhàn)而勝所向披靡了!這樣一來白道的大俠們還怎么跟打下去啊!穆boss當教主的時候還沒開過這樣的外掛呢!
楚云霄微一沉默,忽而道:“此次事出突然,并無防備,而毒未必不可解。”
“這知道?!标愯せ剡^神來,皺著的眉頭微微松開,道,“就算歐陽盟主他們鉆研不出解藥,有,只要不是太多,應該也能解毒吧?”
楚云霄點頭:“是?!?br/>
陳瑜瞬間不由生出絲縷好奇來,道:“這五岳真形圖,到底是怎么運用的?”
陳瑜實有些郁悶,心里咆哮道:老子也摸索過無數(shù)次了,為毛這圖什么反應都沒?。?br/>
而楚云霄的答案簡潔明了:“只將真氣注入其中,隨后便可以意念驅(qū)使此物。”
陳瑜無語,心里只能默默內(nèi)牛道:這就是作為男主角的天然光環(huán)嗎!老天爺敢更不公平一些嗎!
“穆兄……”楚云霄見他臉色陰晴不定,不由出聲輕喚,語氣含著一絲關切。
陳瑜驀然回神,卻只道:“自己一個能行吧?也去幫忙救助那些受傷的?!?br/>
“嗯。”楚云霄輕輕應聲。“穆兄盡管前去?!?br/>
這一去卻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時分,暮色蒼茫,陳瑜才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回滴翠苑。
那些白道士個個傷勢輕重不一,不過最重的也仍是皮肉外傷,看上去可怖,其實并不算十分嚴重。陳瑜心中暗暗嘀咕著,大概那些是離楚云霄越近,被綠光治愈的效果就越好。
屋中一直靜養(yǎng)的楚云霄氣色卻比之前好上許多,也可以下床了,陳瑜猜想著楚云霄大約是運功療傷過了,心下不由微微一松。
直到這個時候,陳瑜才有空松了口氣,慢慢沉思著穆天齊跟玄冥教的關系。
……玄冥教……似乎哪里見到過,一時間卻無法想起。
——而最重要的是,穆boss所執(zhí)掌的魔教,并不叫這個名字。
對于這一點,陳瑜再三思考后,依然很確定他的記憶沒有出錯。
魔教本來便叫做天魔教,行事又多有詭秘莫測,隨心所欲,與正派的那些大道理及清規(guī)戒律格格不入,再加上這么一個名字,久而久之,被白道視為邪魔外道也不足為奇。
經(jīng)歷過幾次戰(zhàn)火后,白道多勢眾,但天魔教的也不是吃素的,各有死傷,雙方都不肯善罷甘休,魔教之名便傳開了。
自此一而再、再而三,某日魔教的弟子傷了白道名門正派掌門最心愛的弟子,某日白道久有名望的大俠又廢掉了魔教堂主的武功,雙方結(jié)下的粱子越來越深,仇恨值也越來越往上漲。
直到穆boss生母那一代的教主繼位,實不想再這樣小打小鬧下去,索性下了狠招滅了幾個不大不小的門派示威,這才引發(fā)了后來白道眾齊心協(xié)力的“剿魔之戰(zhàn)”。
那一役后,魔教傷亡慘重,才凋零,很是低調(diào)了不少年,直到二十多年后,穆boss登上教主之位,才重新整頓魔教,按照計劃,逐步將整個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想到這里,陳瑜不禁微微皺眉,心里吐糟道:就算是魔教的集體反抗推翻了穆boss,另立他為教主,也不可能把教名給隨隨便便改了吧!這玄冥教到底是從哪里跑出來串戲的啊?
苦思半天,陳瑜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臉色卻倏然漸漸變得慘白如雪。
“穆兄?”一直默默凝視著他的楚云霄見狀,不由低聲詢問。
陳瑜僵硬著神情看了楚云霄一眼,見楚云霄雙目清澈如泉,透著明確的擔心意,陳瑜心中卻更是生出一股難以壓抑的煩躁,不覺回道:“別管!”
說沖出口后,陳瑜心知這樣不好,閉了閉眼,克制了一下狂躁煩亂的情緒,聲調(diào)已是平緩許多:“……要一個靜一靜。”
說完,陳瑜垂下眼,也沒去看楚云霄的反應,徑直起身出了屋,回到他自己的房間里,然后幾乎是立刻背靠著墻壁,渾身無力地緩緩坐倒于地。
陳瑜之所以會如此反應,是因為他終于想起來了玄冥教的來歷。
玄冥教,應該是天魔教的前身,后來卻被徹底廢棄的設定。
那個幽教主,似乎是叫幽無殤……其余的卻是徹底記不清了。
更讓陳瑜心驚的是,如果說穆天齊的身世,他確實寫了草稿卻沒正式寫進文里,玄冥教根本從頭到尾就是他腦內(nèi)的產(chǎn)物??!白紙黑字都沒有過啊!
這樣的設定,卻也會出現(xiàn)這個世界里……那么……
陳瑜不由臉色慘淡。
因為他想起了有一次有個讀者問他“那個殺死丹霞派掌門阮長青的狂風雙煞到底是誰的手下,怎么毫無緣由就去殺了阮長青”,他愣了愣才回答說“當然是穆天齊了,除了他,誰還會那么算計針對男主”。
然后那位讀者貌似很驚喜地回復他“啊,原來是這樣,穆boss果然從一開始就看中了楚云霄,嫌他丹霞派混著實浪費資質(zhì),想要催促他成長,為此不惜派狂風雙煞暗殺了阮長青,對不對”。
陳瑜很是無語,對讀者的腦補能力表示敬佩。
這個,其實只是因為陳瑜寫著寫著就差點忘了丹霞派掌門的死,最后只好隨手弄出個神秘小boss“狂風雙煞”來解決掉這個問題,免得讓男主成了言而無信的。
關于此事,陳瑜還被陳琳吐糟過“沒見過像這么健忘的作者,毫無大綱、情節(jié)俗套不說,伏筆還伏著伏著就斷了線的文”。
現(xiàn)回想起來,陳瑜心里只剩下一片捶胸頓足的悔恨。
——什么叫“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終于知道這個道理了!老子當初真不該隨便亂回答的!應該說狂風雙煞跟穆boss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如果這個世界根本是正文跟亂七八糟的腦補設定混合一起的,那么穆天齊……豈非也是殺害楚云霄師父的幕后真兇?這樣卻叫老子該怎么辦??!
陳瑜心緒煩躁不定,只覺得待這間封閉的屋子里,更令悶熱得難以忍受,不由得便起了身,推門而出。
這一晚漫天無星,漆如潑墨的天空上只有一輪皓月,明月如勾,光輝澄澈。
陳瑜茫然若失地走出幾步,腳步卻倏然一頓。
只見前方不遠處花枝茂盛的海棠樹下,立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月涼如水,楚云霄半邊身體隱陰影中,神色不甚清晰,唯有一雙眼眸燦若星斗,然而清涼的月光映照之下,仿佛也沾染上一絲說不出的孤冷之意。
陳瑜不由一呆。眼見楚云霄的目光似乎向他瞧來,卻只是靜靜凝望著他,仿佛誠實遵守著那一句“一個靜一靜”的要求。
陳瑜倒是按捺不住,向楚云霄走近幾步后站定,一時間卻又不知道想說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楚云霄忽然低聲開了口:“穆兄……有心事?”
陳瑜神思有些恍惚,滿腔情緒難以壓制,不知不覺喃喃著道:“……會殺了嗎……”
楚云霄神色明顯一震,眼神流露出分明的驚訝與不知所以。
陳瑜下意識地將心頭話說出,自知失言,正想編個理由混過去,卻聽楚云霄語調(diào)堅定地答復道:“……永遠不會傷害穆兄?!?br/>
陳瑜不禁抬頭直直望進楚云霄的眼中,只覺那一瞬間,楚云霄目光沉靜如水,卻也溫柔如水。便如這如許月色一般,看似清冷不可高攀,垂照身上卻透出溫馨的暖意。
也許是月色太過醉,那一瞬間,陳瑜似乎能清晰地感覺到楚云霄眼中流露的情意,腦中轟的一聲,只化作一片混沌。
仿佛過了一瞬,又仿佛有一個世紀之久,陳瑜才回過神來,心里忍不住內(nèi)牛著咆哮道:陳琳這個毫無兄妹情的女!老子居然被洗腦到覺得楚云霄對有意思了啊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