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jīng)知道了她是為什么而來。
崔玉低頭,細細看著他緊緊握著自己的寬厚手掌,臉蛋微微有些發(fā)紅。
兩人走了一會兒,一個隊伍的領(lǐng)隊施了一禮擋在了他們面前?!芭釋④?,主公怕您初來乍到,諸事不熟,特意叫下屬在此等候陪同呢?!?br/>
他說得體面,無非就是怕他們跑了,計劃出了紕漏。
她往他的身邊靠了靠,烏黑地眸子隱隱藏著擔憂,這是真正的無解之局。
外有強盜進城,內(nèi)有家賊橫行,莫說裴子昂就算是當今天子都怕是難逃一死,何況他還喝了那杯酒,隨時都有倒下的危險。
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勞煩管事了。”
崔玉靜靜地凝視著他。
無論身處何地、至于何時都從容淡然地美少年,靜謐地月光揮灑在他的身上,張揚無比的紅杉在風中微微起舞,宛如搖曳地彼岸花,帶著致命地吸引。
讓她久久移不開眼。
這時,他回頭望了她一眼。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從他手中抽回了手,不料,他不僅不放,反而握得更緊了。
“裴子昂,放手!”她低聲喝道。
他沒有說話,微彎地眼角,有著顯而易見地促狹。
“裴子昂,你可了解當今的局勢?”她有些著急地解釋道:“剛才所為,只是想將你從宴會帶出,不過權(quán)宜之計。”
“崔氏阿玉,現(xiàn)在也是權(quán)宜之計?!彼焓謸н^她的腰際,唇抵著她的耳朵?!熬拖裨诘烙^里吻你一樣?!?br/>
世人都知他的荒唐與無能,他此時這般做只是為了麻痹眾人,讓上洛王覺得他不過貪生怕死、沉迷美色之徒,并無能耐,故而使他放松警惕。
崔玉滿臉狐疑地看著他。
走了一會兒,與他們同行地領(lǐng)隊突然停了下來,一輛馬車停在他們的面前?!皩④娬埳像R車,您要去哪里,我們騎馬跟您去?!?br/>
裴子昂回頭看向崔玉?!靶」?,去哪里?”
去哪里?
她能去哪里!城西老王家可是她隨便瞎編的,少頃,抿嘴搖了搖頭道:“今夜,我可以留宿在子昂府里嗎?”
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頭頂?!翱梢浴!?br/>
說罷,牽著她一同坐上了馬車。
兩人剛剛坐好,領(lǐng)隊指揮馬車前行地聲音便傳來了,車轱轆緩緩滾動起來,碾過路上的小石子時,有些顛簸。
馬車的門剛剛關(guān)上,崔玉便立馬從他手臂中掙脫著坐起來,一掃方才地弱不禁風,面色凝重撩開窗戶地一角,準備看看外面的情況,誰知窗戶竟是從外面被釘?shù)盟浪赖?,眸光一暗,手指輕輕撫上車門,往外一推,果然已經(jīng)從門外被鎖得死死的。
崔玉眉頭一皺,嘴唇抿得有些緊。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從身后重重一拽,一個重心不穩(wěn)狠狠摔進了那人寬厚而溫熱地胸膛。
她白皙的手指抵在他的胸口,小臉漲得通紅,掙扎坐起身來?!芭嶙影?,放開我!”
“阿玉?!彼氖种妇o緊扣著她的下顎,強使她抬頭與他對望?!芭嶙影旱膽驯膩聿皇悄阆胍憧蓳?,不要就可推的?!?br/>
“那你想要怎么樣?”見掙扎無望,她一咬牙惡狠狠地瞪著他問道。
他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往她的唇上靠近,兩張粉唇越來越近,一紙之差時,她輕輕移開了頭。
他的動作一滯,揚唇一笑?!叭松喽?,當及時行樂?!?br/>
她的唇抿得更緊了?!芭嶙影?,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他輕笑出聲,再次將她的臉轉(zhuǎn)向自己,額頭相抵道:“那敢問阿玉又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生死之友?!彼牭脠A鼓鼓地大眼睛,義正言辭地說。
“噗嗤——”
他突然松開她,背靠著車壁,手背抵著唇大笑起來?!吧乐??崔氏阿玉,你可懂這四字的含義?”
崔玉正欲開口,他已經(jīng)笑容一收,神情淡淡地說道:“那是同生共死以后才能說出的話?!?br/>
“阿玉現(xiàn)在與小郎你難道不是同生共死?”她攤開雙手?!半y不成我這般千里迢迢來找你,只是為了抱一抱?”
他沒有說話,唇角不屑地笑容卻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他不信自己!
自己為他晝夜奔波勞累,此時換來地竟是他的不信!
崔玉自從重生以來,從未如此生氣過,她猛地站起身,不料,頭卻一下撞上了車頂,一句話沒說,又再度捂著頭蹲了下來。
他的唇角一笑,眼底有些無可奈何地溫柔。
手剛剛撫上她的手背,就已經(jīng)被她一巴掌甩開,她轉(zhuǎn)過身子,甕聲甕氣道:“對,裴子昂,我跟他們是一伙的,我這般千里迢迢不知死活地來找你,就是為了和他們一起陷害你!”
他還未出聲回答,她又微微側(cè)頭,滿眼怨恨地瞪著他?!澳闳ニ腊膳嶙影?,我再也不會管你了,就算你死在了戰(zhàn)場上……”
腦海里驀然閃過前世記憶里那血雨腥風地戰(zhàn)場,絕美的他躺在沙地上,宛如一朵慘敗地花朵,滿臉蒼白看不出一絲血色,四周是散落地兵器斷箭,她緩緩捂住嘴再也罵不下去。
“呸呸呸——”
她連忙呸了三聲,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自己,揉了揉腦袋尷尬一笑道:“裴子昂,你才不會死呢。”
他沒有說話,一臉地面無表情,似乎真的生氣了。
行兵之人最忌諱地便是輸與死,若是當著衛(wèi)墨的面說,怕就不僅僅是生氣那般簡單了,那是會斬頭死人的。
她緩緩向他靠近。“裴子昂,我死了你都不會死的,俗話說得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話音未落,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連忙又呸了三聲,賠笑道:“子昂,我胡說八道還不行嗎?誰叫你不信我的?!?br/>
“你叫我如何信你?”他突然開口道:“一個身距上洛千里的姑子竟對一切了如指掌,甚至連他們在酒里放了什么都知道,崔氏阿玉,你叫我如何信你?”
他問了兩次。
崔玉微微一愣,良久,低頭一笑?!靶±?,你說得對,但是無論以后你如何想我,今日請聽我一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