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上下雖然因為韓書瑤詐尸歸來而鬧得人心惶惶,但是一個大活人站在面前,也由不得他們不接受她一口氣憋在胸腔里,突然喘過氣來了的牽強解釋。
此事傳到宮里,水寅熙卻是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淡然一笑:“那便好,韓書瑤既然醒了,婚禮便照舊舉行吧?!?br/>
于是,韓府上下不得不里里外外張羅起來。
本想著被韓書瑤這么一鬧,皇上就該著放棄選他做駙馬的打算了,卻不想他竟是因為韓書瑤上吊逃婚一事覺得面子無光,所以更是不肯放過韓書瑤,勢必讓他的寶貝公主鬧得韓府雞飛狗跳,以此來解心頭只恨。
這廂,韓書瑤也消停了,心想著那公主兇悍無比,估計這輩子是個男人就忍受不了她。此番嫁進韓府,雖是不得不冷落她,但是兩人若談得來,作對精神上的夫妻倒也無妨。
“我呸!”念及此,韓書瑤啐了一口,心想著自己再如何英姿颯爽也還是個女人,姐妹做得成,夫妻卻是萬萬不能的,唉,悲哉!
這一日,李氏帶了幾個繡工,想著親自為韓書瑤量體一番,順便一副慈母嘴臉的說道:“姨娘雖是識不得幾個字,但好歹這針線活還算是遠(yuǎn)近聞名的,你既然要娶妻了,我如何也得親自為你縫制喜服才成?!?br/>
“那就有勞姨娘了?!表n書瑤面上對她依然客氣,順帶著附在李氏的耳邊,說道:“姨娘向來對我關(guān)懷備至,這份恩情,我總會還的。”
李氏沒有察覺到韓書瑤后來猛然冰冷的語氣,只白了她一眼,嗔怪道:“與姨娘說這等話豈不是顯得很見外。”
“呵呵,這倒是?!表n書瑤笑了笑,猛然伸手攥住了李氏想著為自己測量胸圍的小手,道:“孩兒自己來就好。”
“呦,還不好意思嗎,得了,只剩下胸圍和頸圍了,你自己大體測量一下,眼瞅著婚期將至了,必須趕工完成了?!?br/>
“嗯?!表n書瑤答應(yīng)了一聲,粗略測了一下自己的胸圍,然后報給了李氏,卻聽周圍幾個繡工嘀咕道:“要說大少爺這腰細(xì)腿長的,如何都覺得像是姑娘家的身材?!?br/>
“咳?!崩钍峡人粤艘宦?,順帶著睥了眾人一眼,道:“胡說八道些什么,少爺他雖是身板瘦弱了點,再怎么說也是青壯年的時候,怎會像個女子。”
“是是。”幾人急忙答應(yīng)著,將幾塊不同花色不同緞紋的料子呈給了韓書瑤,問道:“不知少爺喜歡哪塊布料呢?”
韓書瑤隨便看了幾眼,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說:“都可,男人的衣裳,不必太挑剔了?!?br/>
的確,既不是嫁衣,何必太繁復(fù)了。
念及此,韓書瑤難免又是一陣感傷。
轉(zhuǎn)眼,迎娶公主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的,韓府里聚集了不少的來客,許多的小老百姓也想著渾水摸魚,換上一身稍微拿出手的衣裳,假裝親朋好友混進來蹭一頓飯吃。
像是韓府這等大戶,那酒席少說也得有上百桌了,里面本就是魚龍混雜的,許多人就算是韓諾也認(rèn)不上來,倒是給了別人鉆空子的機會。
韓書瑤身穿了大紅色的喜服,長發(fā)高高束起,一副英姿颯爽大好青年的模樣。臨行前,回頭看了一眼面色不安的張氏,沖她微微點了點頭,以示寬慰。
這一旦將公主娶回了府上,日后可就是提著腦袋做人了,一著不慎就會身首異處。事到如今,她倒是不再擔(dān)心那群巴不得自己去死的姨娘和弟弟妹妹們,但是為了母親,為了韓府這許多年許多代的聲譽,她卻不得不謹(jǐn)慎而行。
跨坐在馬背上,韓書瑤側(cè)臉看了一眼幾位追著自己,哭成了淚人的女子,只聽她們一邊追逐著迎親的隊伍,一邊嚶嚶哭訴著:“奈何妾心已托付,君卻做那無情人啊,嚶嚶,韓公子,你怎的可以娶別人呢?”
韓書瑤打了一個冷戰(zhàn),想自己雖是有幾分姿色,也會吟幾首酸不拉幾的情詩,卻從來沒有四下里沾花惹草過吧,如何今日娶妻,平白出現(xiàn)了這么多的怨婦。
隨行而來的韓書玧輕笑了一聲,道:“大哥,要說你真是好福氣,竟有這么多的女人為了你肝腸寸斷的?!?br/>
韓書瑤瞪了那俊美的二弟一眼,剛準(zhǔn)備選擇無視,卻又聽四弟韓書璃說道:“呵呵,別瞧著大哥儀表不如你我兄弟,個頭也是矮了一點,但是他打小就懂得討女孩子歡心,手段多著呢?!?br/>
韓書瑤冷笑了一聲,看了那的確是俊美帥氣的四弟一眼,道:“你還真是不忘逮住任何機會來打擊我,凸顯自己呢?!?br/>
“哪里,您是我們的大哥,我們敬你愛你還來不及?!表n書璃說著,甩開了折扇,自詡風(fēng)流的扇動了幾下,沖幾個正在對自己拋媚眼的女子笑了笑,惹了街道上好一陣躁動。
韓書瑤看了那迎風(fēng)賣浪的四弟一眼,跟著嗤笑了一聲。要說這四弟看似不學(xué)無術(shù),風(fēng)流無度,放在府上,卻數(shù)著他的心機最深。
眾人駛進了城門之后,韓書瑤下了馬,由幾個嬤嬤開道,自個兒默不作聲的跟在了后面,拐過了幾處宮宇樓閣,在一處殿門前停住了步子。
韓書璃的臉上依舊是掛著淺笑,隨意地扇動著扇子,好整以暇的看向那殿門的方向。
要說那水寅熙當(dāng)真是說到做到,此刻并沒有侯在大殿里等著韓書瑤前去謝恩,而是親臨那七公主的宮殿里,等著將他的寶貝女兒送進花轎。
傳聞中七公主兇悍蠻橫,在宮里可謂是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人物,皇子皇女們極不待見他,就連皇上對她也是憎惡的厲害,適才想著只要是男人就好,不論是誰,趕緊將這潑皮娶走,好讓宮里落個清靜。
眼下看來倒是傳言有虛,不僅這皇上拿著公主十分打緊,就連皇子皇女們也是紛紛聚在了宮殿里,同那公主絮絮叨叨交代著什么。
韓書瑤懷揣著十二萬分個小心進了殿內(nèi),給水寅熙磕了個頭,喊了一聲:“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br/>
“平身吧,今日大喜的日子,就不必與朕客套了?!彼跽f著,伸手攥過了七公主的手,然后放在了韓書瑤的掌心里,交代道:“朕這公主脾氣是蠻橫了點,但心腸不壞,而且生得如花似玉,與你也算是匹配,日后,她若使性子,你多擔(dān)待一點?!?br/>
“草民惶恐,謹(jǐn)遵御旨?!表n書瑤答應(yīng)著,低頭看了一眼那搭在自己手心里骨骼分明,白皙漂亮的纖纖素手,這個單看外形還不錯,但是比著自己的小手,卻為何——
大出了好多?。?br/>
再粗略看上那公主一眼。
我的娘,這么寬肩窄腰,身形頎長真的不應(yīng)該?。?br/>
等著那公主站起身來,韓書瑤更是底氣不足,想自己雖是長得不夠粗獷,但是個頭也不算太小,假扮男人這么多年都未被人點破,那說明自己還是有那么一點英氣逼人的。
可現(xiàn)如今,和這傳說中的刁婦站在了一起,足足矮了她半個多頭有余啊。
公主啊,你倒是吃什么飼料長大的?
給皇上敬了茶,謝了恩之后,幾個陪嫁的宮女?dāng)v扶了七公主坐上了轎子,于是,這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的往韓府的方向走去。
那七公主許是覺得無聊,一手掀起了蓋頭,一手撩起了轎簾的一角,瞧見正有許多大老爺們伸著脖子觀望,于是輕舔了一下自己涂血般紅潤的唇角,極盡誘惑的眨了眨眼,重又放下了轎簾。
“噗——”
“嘭——”
外頭傳來了一陣疑似鼻血噴涌,倒地不起的聲音。
水沁蓮輕笑了一聲,斜倚著轎子,閉目養(yǎng)神起來。
這一朝離宮,從此陰謀算計,爾虞我詐也便跟著遠(yuǎn)去了吧。
甚好,總算可以過安然自得,輕松愜意的日子了。
只是——
那韓書瑤卻是有些棘手。
要不然直接做掉算了,日后就算是獨守空房,也好過他沒事闖進來要跟自己上床了。
反正自己的名聲已經(jīng)夠臭的了,也不在乎加一條新婚當(dāng)晚,夫君因為興奮過頭而猝死在床上的丑聞了。
這樣,從此自己便以寡婦的形象安度晚年就好。
這么想著,水沁蓮猛地又睜開了眼,心底有一抹素凈如蓮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個人,怕是再也抓不住了吧。
重又合上了眼,水沁蓮苦笑了一下。
罷了,這便是命。
夜里,不勝酒力的韓書瑤被人灌得爛醉,步子凌亂的闖進了新房之后,瞧見了那端坐在床上的新娘子,當(dāng)即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
得,這群跟進來的孫子怕還想著鬧洞房來著,要說自己起碼也得做做樣子,先把合巹酒喝了,等著吹了蠟燭,直接躺倒裝死,她公主縱然再猴急,也不能逼了自己與她洞房。
打定了主意之后,韓書瑤瞪了門口的那群狐朋狗友一眼,伸手拿起了盤子中的秤桿,哆嗦著手去挑起了水沁蓮的紅蓋頭。心想著那公主無人敢娶,想必除了性子暴躁了點,這長相才是關(guān)鍵所在,定然是生的奇丑無比!
瞇著眼睛看向了那燭光底下的容顏,韓書瑤臉上的表情一滯。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這世上如何會有這般媚色傾城,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絕色容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