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201年，爐火月8日

    這東西的模樣簡直拉低了一半我對天際省的印象。

    通體發(fā)藍紫色，面對我的并不是它的臉，而是兩只巨大的牙齒，活像足有兩個壯漢胳膊粗的鐵錐，此時正留著令人惡心的紫色粘液，牙齒上方是并不顯眼的兩只眼睛，頭頂舉過一只前肢，另一只好像斷掉了。

    這一只好像是受了傷的，肚子上和肢體上有不少戰(zhàn)斗過的痕跡，蜘蛛腿上長滿了茸毛，有些地方已經(jīng)被擦破了幾層皮，走起來有些趔趄。

    環(huán)視四周我才發(fā)現(xiàn)，頭頂?shù)膱A形空間應該就是它的棲息處了。

    我二話不說拔尖便朝它豎起來的前肢劈砍過去，這家伙力氣大得很，與外面的強盜不是一個級別，我與之長時間對峙不占上風，好在它也許是由于受傷，攻擊頻率并不高，而且遲鈍的很。

    幾個回合下來，我發(fā)現(xiàn)它除了一個噴粘液的招式，也沒什么可以威脅到我的。

    我的劍還不足以鋒利到砍斷它肢體的程度，躲開一招前撲之后，瞅準它那不顯眼的丑陋的眼睛，一劍刺下去。

    吱呀——一聲嘶鳴，它玩命地往墻壁上撞過去，戰(zhàn)斗結束了。

    黃色紫色的膿血濺滿四周，有的碰到紙狀的白色卵囊上，瞬間腐蝕下去。我慶幸自己躲開了它的噴吐。

    幾場戰(zhàn)斗下來，我有些疲了，希望不會再有更難纏的對手。

    或者說再來些更丑的什么東西。

    剛剛那個狗賊還沒找他算賬，他沒往出口的方向走，徑直跑向更深處了，我擦拭了幾下長劍，追上去。

    空氣漸漸變得潮濕起來，散發(fā)出一股尸臭，然而這味道并不像正常死人的尸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

    見到幾乎被分尸的那個倒霉蛋后，我終于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臥槽?！彼逅乖谏喜⒉荒鼙磉_我此時的驚詫。

    不遠處，一群衣不遮體的“死人”正鞭著倒霉蛋的尸。他早已沒了動靜，躺在地上，本來就被蜘蛛粘液糊了一臉的面容使人不能被看清長相，而現(xiàn)在那張臉竟又被戳了幾個窟窿，血肉模糊。

    沒錯，是死人，而且死了怎么也得上百年了，他們的“身體”被時間腐蝕的只剩下半殘缺的腐肉，更不如說只剩下一層灰黑色的皮包裹著骨頭，不知從哪來的力量驅使著他們在戰(zhàn)斗。

    來了。

    首先察覺到我存在的是一只扛著巨斧的……尸鬼，它哇哇嗚嗚居然開口說話了，嗯……是叫喚。

    搖晃著身子朝我走過來，一個豎劈，我雙手持劍招架，還好沒有太出乎意料，在對他們的力氣有了個大致的了解之后，我又試著調戲了一下它的招式。

    也沒有很花哨，看來和前面的大蜘蛛一樣，除了力氣大一些之外也沒什么可以畏懼的。

    只要它們能被打倒，就不算棘手。

    我側過身子躲過巨斧尸鬼的一個斜劈，一劍刺穿它心臟的位置。

    它哇——的一聲，晃著身子倒在地上。

    還好。

    看來他們只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動，并沒有智商和交流的能力，仇恨也不會聯(lián)動，我干翻第一只之后，其他尸鬼仍然若無其事地在原地呆著。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又惹到一個持劍尸鬼的注意，它叫嚷著走過來，我退后把它引到對我相對有利的地方。

    它手里的劍造型我很喜歡，上面刻著看起來比較神圣的紋路?？墒潜磺治g的早已經(jīng)鈍了，銹跡斑斑。

    這家伙根本沒有雙手持劍，只知道張牙舞爪的亂劈，毫無章法，攻擊全被我一一破解，我揚起嘴角，撥開它的鈍劍之后，一個直刺。

    輕敵了。

    它竟出乎意料地把頭往前伸，稍蓄了一下力。

    “嚯?。?！”

    戰(zhàn)爭怒吼！

    我毫無防備，腦子被震了個嗡嗡響，難以想象的強大氣流從他口里吐出來，差點令我向后倒在地上，也險些丟了武器。

    這貨是個諾德鬼？

    我突然想起在海爾根的時候，烏弗瑞克的一句話:“天際省最不缺的就是會叫囂的死人了?！?br/>
    這一吼對我的直接影響倒不大，可先前我并不想一起招惹到的尸鬼群，卻因為這一嗓子，一窩蜂全向我這邊涌了過來。

    倒霉。

    在一波強烈的無腦攻勢下，我勉勉強強干翻了三個尸鬼，還有五個。

    剩下的兩個拿著單手斧，三個單手持著長劍，我已經(jīng)快筋疲力盡，不得已掏出了殺手锏。

    我后退兩步，不顧空氣中彌漫著的腐臭，深吸一口氣。

    “嚯?。?！”

    并不是剛剛的尸鬼兄給我的啟發(fā)，而是我在得知自己的諾德血統(tǒng)還有這么一招戰(zhàn)斗怒吼后，就一直留著一手，想著定能在戰(zhàn)斗中出其不意。

    五個尸鬼中招后全都折過腦袋，向后一個大踉蹌，有兩只甚至甩掉了手里的武器。

    我看準時機，小跑幾步，順勢砍掉了三只尸鬼的腦袋。

    剩余的兩只自然不在話下，反應過來之后，也并不是我的對手。

    戰(zhàn)斗結束，我有些沉浸自己的小小勝利中，自戀地擼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成條的肌肉。

    戰(zhàn)斗這方面，我自己也許還能開發(fā)出很多不為人知的潛力。

    我還沒有忘記先前被困在蜘蛛窩，又死在尸鬼劍下的倒霉蛋。

    “我才不會跟別人分享寶貝呢……”他之前貌似是這么說的。

    我找到了他險些被卸胳膊卸腿的尸體，從懷里搜出了沾滿血跡的黃金質感的“寶物”，是個爪子模樣的東西，雞爪嗎？應該不是吧，可是上面刻滿了精致的鱗片，爪心還刻著三個動物的圖案。

    龍爪。我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名詞。

    沉甸甸，出去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除此之外，還找到了一本已被戳的千瘡百孔的筆記，翻開皮質的褐色封面，第一頁歪七扭八地寫著“阿維爾”。我?guī)桶⒕S爾閉上眼睛，把日記和黃金爪一同揣進懷里。

    能感受得到，此次寒落山廟探險即將接近尾聲。

    再往更深處走，路和墻壁上的刻印圖案愈發(fā)的多，路終結于一堵環(huán)狀石門，中間有三個孔洞，像是鑰匙孔。

    我一眼就看出了門上的圖案正好與龍爪上的圖案對應，而爪子本身便是門的鑰匙。稍作調整之后，我用鑰匙開了門。

    前面走過的如果算是分墓室的話，這一定就是主墓室了。

    石門緩緩向下移動，轟隆隆的機關后傳來潺潺的水聲，白色的瀑布映入眼簾。瀑布旁邊是形狀怪異的石墻，而石墻正對著的，是一口造型精致的棺木。

    我注意到那堵石墻上刻著什么東西，法仁加不會讓我把這墻扛回去吧？

    隨著向石墻慢慢靠近，我游刃有余的輕松心情被一掃而光，因為這墻上刻著的東西，給我莫名的壓迫感，手里的劍柄被我越攥越緊。

    越靠近，那股壓迫的力量就越強烈，等到我距那石墻不到兩米時，竟看到上面刻著的怪異文字，有一小塊竟發(fā)著光，隨即壓迫感突然消失，腦海里回蕩起一聲悶響——

    “fus！”

    龍語。

    我又不知道腦海里為什么浮現(xiàn)出這個名詞。

    回歸正題，我要的石頭呢？

    正想著，咔嚓，石墻前的棺木蓋子被掀起來，這是最后的戰(zhàn)斗了。

    棺木里的尸鬼戴著滿是銹跡的頭盔，穿著破爛的鎧甲，笨拙地爬起來，我體力已經(jīng)耗得差不多了，不會給他什么機會。

    還沒等它從棺木里站起來，我先一劍斜劈在它脖子上。

    比之前的怪物骨頭要硬，沒能被砍下頭。

    它手里持一個單手片斧，泛著白光，想必不簡單，攻過來時我雙手招架。

    乒——隨擋下了攻擊，但此時只感覺胳膊一軟，一股寒氣自兵器上襲來，我力氣瞬間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吸走了。

    它泛著白光的武器果然有東西，我一個后撤步，深吸一口氣:

    “吼！??！”

    它紋絲不動，反而也擺出我的架勢，我深感不妙，趕忙向著側面一個翻滾。

    “fus-lo-da?。?！”

    這絕對不是戰(zhàn)爭怒吼。

    尸鬼從嘴里吐出一口神秘莫測的力量，像是肉眼可見的沖擊波，或蠻橫有力的一陣狂風，徑直從我身旁刮過去，我即便提前做了預判進行翻滾，也被此波及到了小部分身體，騰空飛出幾米遠，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掙扎著坐起來，趕忙揮劍，已經(jīng)無暇顧及后背被擦破的一大塊皮，想必腿上的傷勢更重。

    它的攻勢依舊沒減，泛光的斧頭一旦和我的兵器接觸立即有一股被寒意侵入的感覺，我的體力成倍的消耗，如果不能速戰(zhàn)速決，必定死在它手里。

    我盡量不去直接招架它的攻擊，能閃則閃，幾個來回后終于發(fā)現(xiàn)了它的破綻。

    手指。

    它持斧的手只有三根“健全”的手指，有一根已被腐蝕的沒了骨頭，另外一根也根本不足以借得上力氣。

    我是活人，它是枯骨，這便是我最大的優(yōu)勢。

    我舍命套了一個破綻，用左手接住了它懸在空中的斧頭，接觸到斧柄的一瞬間，我已經(jīng)做好了被吸干體力的覺悟，可意料之外的是，并沒有什么感覺，也許它的武器只在斧刃上才有效果。

    右手趁勢削下了它持斧的又一根手指，現(xiàn)在武器歸我了。

    結束了，我讓它也嘗到了自己武器的滋味，一陣劍斧亂舞之后，它單膝跪在地上大喘粗氣，呵，明明早就是個死人了。

    我割下它的頭，給這次的寒落山之旅畫上了句號。

    不出我所料，法仁加要的石板就在剛剛尸鬼待的棺木里，用這玩意當陪葬品？有意思。

    在主墓室搜刮了一通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看起來比較值錢的東西，卻找到了出口的機關，扭動石座，不遠處和周圍融為一體的大石頭轟隆落下去，刺眼的光照進來。

    懷念的，天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