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寧靜的田野上，田埂邊松軟的草地里，一個半大的小子仰面躺在泥地里粗聲的喘著，口鼻之間還呼呼的噴著熱氣兒，一對浸水黑玉似的眼睛瞪的又大又圓，稚嫩的臉蛋兒卻配上了緊鎖的眉頭，先是作不可思議狀到了后來卻又透著迷茫困惑。
半大小子身著一身小人兒版的軍裝，身上由右肩至左胯斜挎著著一個帆布制成的行軍包，一身衣裳和背包都顯得有些舊，被洗的得有些發(fā)白，掩去了本來的草鸀色成了一色土黃，衣裳雖然顯得有些舊但卻使洗的干干凈凈，倒也顯得清爽。半大小子的另一邊倒著一個柳條編的小挎籃，挎籃一邊還散落著一些剛發(fā)芽的嫩苜?，還有一只小鏟，筐里卻不停幾許。大概是那半大小子經(jīng)不住春天的輕快，在地頭里瘋玩，一個不當心摔了一跤，看那情形還摔的不輕，見那小子前額摔出了一個包兒，衣袖褲管沾滿了泥土，臉上也是數(shù)道抹到泥土的黑印子。
韓庶醒來時，被一陣微寒的春風吹了一個機靈，明明是三伏天怎么還會有冷風。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的韓庶，茫然的站起舉目四望，整齊成排的楊樹，規(guī)整爽目的條田。仔細看處，楊樹枝梢上，婷婷的苞著些嫩鸀的芽，被白色細小的絨毛覆著。鮮活的生命頑強的鉆出黑色白色的堅殼，在冰冷中跳躍著新生的可愛。兒時的韓庶每每在寒冬單調(diào)無聊的白色世界中盼望的北國初春。
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的就像是靈魂深處的印記。韓庶一個哆嗦倒吸一口涼氣如雷擊頂，摔倒在地。兩眼發(fā)直毫無焦距的喃喃自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大約就是“不可能。”“不可思議。”“一定是在做夢。”之類的胡話。
喘著粗氣韓庶坐起，伸長了脖子四下張望。西北方極遠處巍峨的雪山，從天地間的這一頭一直的延伸到天地間的那一頭。褐色的山脈加上圣潔的白頂，猶如神秘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韓庶再一次閉好眼睛，深深的吸氣吐氣，如此往復好半晌才慢慢的定下心神。剛想睜開眼，但又是不放心，從新閉好眼睛，臨了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停的念道著：“要鎮(zhèn)定，不是在做夢?！本従彽谋犻_眼睛，映入眼簾的情景與剛才沒有什么不同。
趕緊再次閉好眼睛，韓庶在心里驚疑不定?！斑@里難道真是新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聽說夢中遭遇劇痛便會清醒，即使是什么幻覺之類的也有可能恢復。韓庶狠了狠心，捏住耳垂用力一捏，直痛的他不由自主的慘呼一聲。再次睜開眼，還是沒有一點變化。好在連翻的打擊使他心理強健不少，這一次并沒有受多少驚嚇。
心理還是有點亂，韓庶再次閉眼盤算：“記得在此之前連著好幾天不吃不喝，甚至沒有一絲合眼，最后好像還喝了不少酒，然后……”那幾天他不敢睡，深怕一睡起來便心理就再也沒有母親蹤跡。他也不敢醒，深怕這不是夢，母親已真的離去，一旦醒來就再也看不到母親的身影，聽不到她那煩人的嘮叨。就這樣渾渾噩噩。到現(xiàn)在韓庶甚至有些記不輕從前的事情，過往就像破碎而不連貫舊照片，變得有點零零落落。
怎么會在這里？韓庶不知道，看看身邊有一個小籃子，四周還散落著一些嫩苜，?一把小鏟。
對嫩苜?韓庶是無比了解，小時候在北方一到冬天，能吃的鮮菜除了大白菜便是洋芋，當然還有肉類和雞蛋，但是當時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普遍不是很高。肉和蛋便是只有在春節(jié)才能痛快一回。整個冬季頓頓不是大白菜便是洋芋，一直到初春。而苜?卻是發(fā)芽最早的一種植物之一，所以苜?成了家家戶戶餐桌上最時鮮的鸀色蔬菜。每到初春都會去挖嫩苜?回來，大餐一頓。
看著籃子和苜?還有四周的環(huán)境，韓庶像是記起了什么。木木然的看著雙手，這雙手比起記憶或是印象中的雙手要小了很多，在看看腳，也是小了許多，簡直就是孩子的手腳。韓庶不甘心的搖了搖雙手，果然雙手沒有任何困難的隨著心意活動，反反復復的試驗了幾次，都直接或間接的證明了這雙手和這雙腳是自己的。沒辦法形勢比人強，韓庶不甘心的承認了自己忽然變小了。
“等等為什么是自己變小了？而不是曾經(jīng)在某個夢，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唯心或者唯物的某個空間中自己變大過？”韓庶如此辯證的思考著、哲學著。其實韓庶自己也有點覺得這樣的思辯有些狗屎，直白點兒的說就是“為何不是在夢里夢見過自己是一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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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庶再次坐起身來，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苜?和小鏟。拎起籃子，從容站起，舉步，然后又是狠狠一跤，然后又是從容的站起，舉步，然后……喘氣、循環(huán)，在然后……喘粗氣，循環(huán)……更粗的氣，……汗，……暴汗，……，……。
當韓庶循環(huán)了n＋1次以上動作，終于可以能順利的站起來然后行走，完成幾萬年前從猿到人的普遍進化。當韓庶潺潺微微的走上了由兩行筆直的白楊護住的土路上時日頭升到了天空的正中。
韓庶直覺中總覺得來過這里，一種說不出的熟悉，“這里是老8連！肯定是老八連！”正式全稱是新疆建設兵團農(nóng)三師41團團部，在團部搬到這里之前這里是老的八連，后來團部搬來了，可是稱呼還是一直沿用著老八連的稱呼。
自己10來歲時因該就是在這里度過的。那時母親是團里的會計。因為兵團主要從事的是農(nóng)業(yè)，面積甚大，加之農(nóng)業(yè)機械化推廣的早，兵團內(nèi)總是地廣人稀。整個團場才一個中學，而中學就在團部。
記得冬天課間課余時間，韓庶總是溜到媽媽的辦公室去取暖。記憶中媽媽辦公桌對面的那位出納阿姨才20歲不到，長得白白凈凈，笑起來鼻子上的皮膚會微微的皺起，面頰上透出兩個酒窩，總讓韓庶聯(lián)想到一只頑皮的狐貍。大大的眼睛，總是那么有神，有點象井中彎彎的月亮，明亮中透著水光，溫柔中透著些微狡詰。那位出納阿姨韓庶已經(jīng)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只記得她好像才結婚不久，好像還很喜歡韓庶。每次一有機會就將小韓庶抓過來抱在懷里。蹂躪一番，不到韓庶求饒呼救決不松手。
直到現(xiàn)在（或者說是剛才的未來），韓庶還記得她懷里那種少婦特有的馨香，柔柔的、暖暖的。其實當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