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上啦,番上啦!
唉,想不到這居然最后一次府兵交番了!
大帳里,成如璆側(cè)耳聆聽著這一切,輕輕喟嘆著。
魯炅也嘆息著搖了搖頭:
青海路途遙遠(yuǎn),府兵番上即行,無暇訓(xùn)練,本來并不堪用,可圍困石堡,彍騎用不上,這些府兵筑路屯田,轉(zhuǎn)餉供輸,攻山守險(xiǎn),著實(shí)出了不少力氣,朝廷偏偏卻在好不容易用得著府兵的時(shí)候,把上下魚書給停了!
悶坐在帥案后的哥舒翰抬眼看了二人一眼,正待開言,卻見帳簾一挑,嚴(yán)武走了進(jìn)來:
大夫,我好說歹說,阿布思總算領(lǐng)著他的突厥騎兵去增援鄯州了。
高適長吁一口氣:這個(gè)瘟神總算是送走了,這些突厥兵在這里用不上不說,耗糧耗草,軍紀(jì)廢弛,那阿布思名義上是副將,卻穿著紫袍,掛著郡王的頭銜,軟不得硬不得,唉!
火拔歸仁大腿一拍:可不是,若不是大哥軍令嚴(yán),老子早就和這幫突厥孫子干過幾架了,娘的!
呂諲橫了他一眼:歸仁!
火拔歸仁翻了翻眼睛:不讓說老子不說還不行!本來么,管用的府兵要廢,不中用的突厥兵卻拼命送來,真是活見鬼!
成如璆不覺笑了:你這家伙,當(dāng)初說漢人府兵不中用的,可不就是你么?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該說什么是好,良久,魯炅喃喃道:
成如璆長嘆道:王忠嗣大夫說得對,這仗,打的不值,不值??!這兩年,死了多少人,費(fèi)了多少糧餉啊!
眾人又是一片噓唏。突然,哥舒翰抬起頭來,雙目炯炯有神:
事到如今不值也得打下去,就算朝廷的嚴(yán)旨我們可以不問,這么多伏尸城下,埋骨荒野的兵丁夫役、這兩年靡費(fèi)的府庫錢糧,難道就白白扔進(jìn)這青海不成?
聞聽此言,眾人齊刷刷地站起:絕不能!
哥舒翰也站起身來:好,來人,把惟明他們都找來,大家再好生合計(jì)合計(jì)!
惟明,困守兩年,我們攻山的糧道通暢,尚且常常斷炊,這山上的吐蕃人四面被圍得密不透風(fēng),怎么還能支持到現(xiàn)在?
渾惟明道:吐蕃人行軍,六畜隨行,山上牧草雖然不多,可守軍也不多,加上蕃地苦寒,蕃人素耐勞苦,糧食豐足談不上,三年五載,卻也決計(jì)餓不死的。
弓箭器械總有用完得時(shí)候,到那時(shí)……成如璆悻悻道。
呂諲打斷他的話:弓箭器械固然有數(shù),可山上的石頭什么時(shí)候才能砸光呢?成如璆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那水,水總不會(huì)不缺罷!火拔歸仁蹬著牛鈴大眼嚷道。
渾惟明苦笑一聲,沒有說話,魯炅指了指石堡山巔的積雪:你這笨犢子,自己看吧!
眾人都沉默了。兩年了,如果有什么妙計(jì),何至于等到今天?
我不下番,我不下番,我有要緊軍機(jī),要面稟主帥!……帳外,忽地傳來一陣揪扯喧嚷之聲。
怎么回事?
一個(gè)親兵匆匆進(jìn)帳稟道:
稟主帥,這次番下的浙東折沖張守瑜不肯下番,正在帳外喧嘩,說有……
哥舒翰打斷他的話:
讓他進(jìn)來罷!
張守瑜面目微黑,身材矮小,神態(tài)舉止,卻顯得頗為精悍利索。
哥舒翰微微點(diǎn)頭:
你不是有要緊軍機(jī)要稟報(bào)么?不要緊,慢慢說。
張守瑜施禮道:
卑職此次和本州番上的府兵交接時(shí),得晤同鄉(xiāng)好友、明州果毅沈惟岳,他在開元廿八年戍守過石堡城……
眾人聞得此言不覺都是一振:沈惟岳現(xiàn)在何處?
張守瑜搖頭道:沈惟岳萬里上番,身染時(shí)疫,現(xiàn)正臥床不起。
哥舒翰失望地哦了一聲,旋即追問道:
那他都對你說了些什么?
張守瑜靠前半步:他說‘大軍圍城兩年,蕃人糧草水源固然是不乏,可鹽卻總是要吃的,你可知道,為何至今還不見他們?nèi)丙}乏力么?’我就問他‘難道大哥您知道’?
眾人的眼睛都一下子張大了,火拔歸仁嚷道:是啊,難道他知道?
張守瑜續(xù)道:他說,‘我在那兒待過,自然知道,山道左側(cè)第一道石卡后面有一口苦水井,井水曬鹽,雖有異味,卻足可食用,只是峭壁無路,如何上去,我卻沒辦法想了’。
眾人目光相碰,無不喜形于色。哥舒翰朗聲道:
沒路也得上去,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張守瑜,你不用下番了,給我打頭陣奪井,你可敢去?
張守瑜大喜,連連叩頭:
卑職從軍至此,做夢都想著一刀一槍,建功立業(yè),如何不敢去?可惜沈惟岳大哥病重,不然,他也一定要搶著打這個(gè)頭陣的。